“唔唔——”楚宜笑挣扎着把他推开，大喘着气道, “墨无痕, 你是要把我给憋死吗！”
他低喘着认错道：“我下次注意。”
乖巧得像只大狗狗。
唇瓣有处破口滋啦啦得疼，楚宜笑用指尖一点，血点沾染指尖, 她朝墨无痕晃晃手指，“墨无痕，你属狗的吗？”
“你怎么知道。”墨无痕环住她的肩，轻啄她的伤处, “我出生在戊戌年。”
“你在偷换概念！”楚宜笑瞪圆了眼，推开他向窗外翻去。
“干嘛啊，后悔了也不用跳楼吧。”
墨无痕笑嘻嘻跟上去，两人并肩坐在六楼探出的房檐上, 将整座金陵城尽收眼底。
江南潮润的寒气不同于北方，哪怕是在无风的冬夜也会冷，楚宜笑颇有些想念北方凌冽的寒冬与能埋没小腿的雪。
“墨无痕。”
楚宜笑轻唤了声，墨无痕见她神色端肃，像是有话说要，当即便收敛好自己嬉笑的神情，静静听着她说。
楚宜笑被他一本正经的表情给逗笑了，“你干嘛这么严肃啊！”
伸手去捏他的脸，墨无痕索性躺在瓦片上任由她揉圆搓扁。
等她玩够了，他才道：“我以为你有什么很重要的话要跟我说。”
楚宜笑单臂支着脑袋侧躺在他身边，“在你这里，什么算是重要的话？”
墨无痕微微翘起唇角，“只要你说的，都算。”
“那好。”楚宜笑拍拍他的胸膛，“我后悔了，我拒绝你。”
墨无痕霍地支起身，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那副活似被人骗心又骗身的表情直接乐得楚宜笑抱着肚子原地打滚，叠叠笑声回响在夜空。
墨无痕覆上身去压她在下，捏了把她腰间软肉，楚宜笑“哎呦”一声，正对上他那张黑幽幽的眼眸。
“你既然应了，便不能反悔。”
楚宜笑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不是你说可以随时拒绝的嘛？”
墨无痕铁青着脸沉默良久，终是不要脸道：“我反悔了。”
“啧。”楚宜笑道，“双标狗。”
不想听她说话，墨无痕直接封住了她的唇。
这次他学会了掌控节奏，每当楚宜笑感觉自己要溺死在这片温柔海中时，他就恰到好处地松开她，给予她喘息的时机。
待她恢复好，想要甩手不干时，他又会毫不留情捉住她，三下两下就挑弄得她情难自抑攀上他的肩，恨不能让这个吻长一点，再长一点。
换气的间隙，他还揪着刚才的事情不放：“方才你究竟想说什么？”
楚宜笑混沌的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我就是想跟你说——”
“墨无痕，有机会的话，我们一起去朔北看雪吧。”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平淡到像是在聊家常，但正是这样的简单与平淡，让墨无痕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怀里人。
如此真实，如此生动，不是他梦中的幻影，不是他随时都有可能失去的存在。
她的的确确在他的怀抱里。
他也的的确确在她的未来中。
他们之间，有了牵绊与联结。
他们的未来，有了共同的期待。
“好。”
手臂用力收紧，他埋首于她的颈窝，认真回应道。
听声音，像是快哭了。
楚宜笑心想墨无痕谈个恋爱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就是说去看看雪吗，又不是什么感天动地誓死相随的誓言，至于感动得想哭吗。
她有心想逗逗他，“喂，你刚刚说，我应了？我应什么了？”
墨无痕撑起身，以为她又要说话不算话，刚想屈指刮她的鼻梁，却不想，她那不老实的手竟顺着他的胸膛一路向下——
“墨无痕，硬了的人，是你吧？”
少年经不起逗，屋内洒出的烛光照亮他左侧面颊，楚宜笑眼睁睁看着他的耳缘由瓷白至血红。
他猛地翻下身去，几乎是落荒而逃。
楚宜笑哈哈的声音追随着他：“墨无痕，你的脸皮，真的好薄啊！”
墨无痕单手撑住窗框翻入屋内，头也不回道：“进来，天快亮了，我送你回去。”
一夜未眠，陷在马车柔软的座垫里，楚宜笑忍不住打哈欠。
知道她回去后定是要补眠，墨无痕吩咐人备了麦粥、胡饼与乳酪，叫她在车上吃完再睡，否则伤身。
话头一起，他又职业病似的讲起不吃朝食的危害。
楚宜笑一掌捂住墨无痕唠唠叨叨讲个没完的嘴，“你知道你这样像谁吗？”
“像谁？”
像我妈。楚宜笑心道。
只不过她口中的妈跟墨无痕知道的那个不太一样，遂道：“以后有机会带你认识认识，你俩肯定很有共同语言。”
“好。”
听她谈起以后，墨无痕眼见得又高兴了不少。
楚宜笑一边吃，一边跟他详细说了说她对萧佩的猜想。
“你提到的手串与蓝册墨无言带人查过，燕归寺有一方丈法号‘了怨’，他每月中旬举办法会，凡是心存怨怼不得解脱者那日都会对他坦言心中隐秘。”
“待法会结束后，他们每人都会得到一串名为‘渡厄’的菩提手串。而街中书肆早得了消息，只要看见戴有菩提手串者入店，便会以三文钱的价格卖给他那本蓝册。”
楚宜笑狠狠咬下一大口抹了乳酪的胡饼，“难怪那天我去转了许多家店都没找到！”
还碰上了萧佩那个家伙。
“所以，这一切都是萧佩在幕后做主使，他察觉到我在调查此事，才想借羌吾人之手灭我的口？”
墨无痕摇了摇头，“蓝册出自一名叫做‘乌有先生’之手，查到这里线索就断了，并没有什么证据证明萧佩就是乌有先生。”
“迟早会有的，我们找个机会试他一试。”
喝完最后一口麦粥，刚好天色初初泛青，再有一刻钟伙房的婆子就要生火做饭了。
挥别墨无痕，轻车熟路钻进狗洞，过了后园就是她们娘仨的小院。
这个辰点柳姨娘应当早已起身梳妆打扮，预备着给沈红绡请安。
但今日小院却静悄悄的，伺候的婆子还候在门外倚着墙壁打瞌睡，看样子柳姨娘是赖床了。
真是奇了怪了。柳姨娘赖床无异于鸡不打鸣，真真是罕见。
楚宜笑琢磨着正午时去看她一眼问问情况。
一头栽进被窝，那颗迟钝的心脏才“扑通”“扑通”剧烈跳动起来。
她仰面望着帐顶，两手覆在双颊，热乎乎的。
夜晚的一切亲密与悸动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当情感潮水般淹没理智，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她竟然，与一个古人，谈恋爱了。
而这个人，在历史上，是必死的结局。
因为她。
平昌十二年，夏。东宫幕僚墨氏，会大疫，赴援前驱，躬亲救治，染疾。俄而民变骤起，遇害。年仅十九。
墨公子死后，太子妃亲手敛其尸骨，太子大怒，鞭其尸，囚太子妃于幽台，直至国破。
这是历史上，墨无痕与原主的结局。
而现在，所有的一切竟然又沿着历史的车辙不断向前。
【你在害怕。】
断线多日的系统突然上线，楚宜笑吓了一跳。
【我是在害怕。你这位失踪人口终于回归了？】
系统：【家里有事……抱歉。】
楚宜笑叹了口气，【系统，我对一个最不该心动的人心动了，你说怎么办啊……】
对墨无痕心动，就意味着对她而言，这不再是一段终将被抹杀的时空，就意味着墨无痕不再是一个与她毫不相关的陌路人，意味着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沿着历史的轨迹走下去。
她要救他。
可是在那之后呢？
活过城破日，她就要回家了，那他怎么办？
喜欢墨无痕的是楚宜笑，不是楚家三姑娘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