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场演示,仅此一次_简梨【完结】(102)

  老国公能怎么办,如同吏部尚书一样,他也只能请罪、谢恩。张家祖传的爵位在他这里丢了,明明他尽忠职守、须发皆白依旧为国征战,张家儿郎的血,撒满了大盛的疆土,祖传的爵位,依旧在他手上丢了!

  心怎能不痛?

  老英国公夫人早在传出太子谋逆消息的那一天自尽了,张家连丧事都没有办,草草收敛遗骨。

  老英国公枯树皮一样的大手,抚摸着身上的棉布衣裳,他自陈带罪之身,连丝绸锦缎都不愿上身:“你娘还有一副薄棺入土,你妹妹和外甥,不知魂归何处?”

  新任恪慎侯虎目含泪,他的年纪是能做小妹父亲的程度,也是从小把妹妹当女儿养大的,怎会不心疼她。可张家因她坠入深渊,哪里还有心情管她的后事。

  “恐陛下因此更迁怒我家。”恪慎侯低声提醒。

  “不会,我了解陛下,他喜欢重情义的人。”

  恪慎侯不敢苟同,父亲了解的是曾经的陛下,父亲难道能预料小妹、太子能干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吗?

  “等着吧。”老国公疲惫闭上眼睛,重压之下,他老得更厉害了。可他还不能死,不愿死,儿子虽然在战场上有能为,于朝政却少一分清醒,不看着张家重新走上正轨,他没脸下去见祖宗。

  恪慎侯问:“等什么?”

  “等谁为阿芝和太子收敛尸骨。”

  还有人赶在这个档口,冒着惹怒陛下的风险,给被废的先皇后、前太子收敛尸骨?恪慎侯望着父亲布满老人斑的苍老面庞,不敢说出真话打击他。

  恪慎侯等来了挺着肚子的永安公主,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把公主领去见父亲,听到消息的时候,眼睛更是险些跳出眼眶。

  “张姨和阿兄葬在南关村墓园,起了一座母子坟。张姨在天有灵,大约也想和阿兄葬在一处。”永安语气柔和说起两位的后事,详细描述了下葬的过程,没有皇后太子规格,也没有折辱,是普通士人那样,平平常常葬在墓园。

  老国公叫他那傻乎乎只会说谢的儿子退下,缓慢而僵硬地问:“原来是公主啊。”

  永安抚摸着肚子,闻言露出一个清浅微笑。

  老国公撑起苍老的身体,动作缓慢从轮椅上站起来,缓缓跪下,“老臣张英,拜见殿下!”

  永安上前扶住,言辞恳切:“老国公请起,我发誓,并未引导阿兄做任何事,阿兄举事,也非我推动,张姨给父皇下毒,此乃事实。”

  “老臣养下那等不忠不孝的孽障,有罪!有罪!”老国公泣不成声,仿佛为女儿和外孙行差踏错深深懊悔。

  “英国公府与国同长,这大盛江山,留着我皇家人的血,也染遍了张家子弟的血,两家早已长到一起。”

  老国公哭声顿了顿,再次叩首:“老臣谢殿下!”

  锣鼓听声,说话听音,何必明言?

  恪慎侯扶着老父亲送走公主,急忙忙对老父亲道:“爹,公主说什么了?您怎么哭成那样?”

  “不懂的事情少管。”

  “公主挺着肚子是吧?我没看错吧?咱家不至于消息闭塞成这样,我记得公主还未成婚啊?”

  “不懂的事情少管。”

  “我怎么就不懂了?我也是做爷爷的人了……”

  “闭嘴!拿人生养荣丸来,老夫且保养身子。”老英国公要养好身子,等一个结局。

  成王败寇,不论此事是幽居深宫影影绰绰透出威慑的皇后所为,还是走在台前野心毕露的永安公主所为,都不重要。

  甚至是不是她们做的,都不重要了。至少她们姿态好看,她们不会对败者落井下石,她们是第一个向英国公府伸出橄榄枝的。

  -----------------------

  作者有话说:这个故事完结倒计时

  第92章

  病骨支离的皇帝躺在床上,厚重的明黄色锦被簇拥着他,原本清俊的面庞瘦得只剩一层皮,松垮垮覆在突出的颧骨上。

  就在方才,皇帝已经说完临终遗诏,皇太女永安继承大统,立她长子为太孙,确定下女主当政的第三代合法性,彻底杜绝任何势力翻盘的正统性。

  朝政交代了,宗室交代了……什么都交代清楚了,皇帝便昏昏沉沉睡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室内寂静空旷,方才跪在床前的人,都不见了踪影。皇帝想要叫人,却提不起力气,他费力动作,却只微微偏头,一抹绣着凤凰纹样的裙摆进入视野。

  “表哥在找什么?”永安捧着一碗汤药,放在床边矮几上,一如当年,柔情轻问。

  “永……安……”皇帝的声音断断续续,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可多活一刻是一刻。

  “永安和朝臣们正跪在殿外,表哥不必担心。”李茉靠在矮几旁,用勺子轻巧搅动着药液。

  自从永安未婚生子之后,皇帝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冷淡,到了最近一二年,甚至只在逢年过节的大宴上见面。

  以往读史书, 看到夫妻不见面的场景觉得奇怪,而今才知,帝后夫妻,实属寻常。

  若非永安继承人的位置稳固,若非皇帝别无选择,皇帝恐怕早就废了自己。皇帝只是一叶障目,并非傻子,随着永安一步步踏入权力中心,皇帝也渐渐明白过来,李茉不是善茬。不必看事情的起因经过多么复杂,只看谁是最终受益者,就知道谁是幕后推手。

  “春兴——”皇帝突然大喊。

  他以为自己发出了响亮的呼声,事实上,他只是从喉咙里,低低的、沉沉的吐出一个沙哑的名字。

  “表哥在找春兴,还是在找这封遗诏?”

  李茉从袖子里取出一卷规格极高的圣旨,展开、翻面,向皇帝展示。上面用华丽辞藻诉说着皇帝对皇后的思念,骈俪文章掩盖不住中心主旨——令皇后殉葬。

  李茉走到熏炉边,把圣旨悬置于暗红色炭火上,片刻之间,圣旨便烧了起来,两根卷轴一并投入炉中,黑色烟气慢慢散开,两根卷轴也烧得看不出原型。

  李茉在皇帝“赫赫——嗤嗤——”的无助呼救中,施施然盖上熏炉盖子。

  “妖孽!”皇帝仿佛积蓄了最后的力气,吐出两个森冷冰寒的字眼。眼前是披着画皮的妖孽,不是他的表妹。

  “陛下,别这么说,你我相伴二十五载,我若是妖孽,你又是什么呢?”

  是啊,所以皇帝才只留下一封殉葬遗诏,因为李茉是新君的母亲,是皇朝的国母,为名声计、为江山计,都不能大张旗鼓处置。

  可恨老奴春兴不忠,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陛下,您不要担心。我不是妖孽,只是德妃死后不甘的魂魄,当年明媚鲜艳的少女,没有得到你半点怜惜,她的愿望却只是与你相伴一生。”

  “我是极好极好的人,最讲信用了,我不会让新君尊我为太上皇,不会让新君改姓李,难道这样还不足以让陛下瞑目吗?”

  李茉坐回床边,把手上帕子投入药碗中,拎着一个角,在碗中转圈圈。话音温柔,说出的话却让濒死的皇帝吊着一口气不肯赴死。

  “陛下一生将被史书如实记录,先皇后为何下毒,陛下如何逼反太子,陛下为了重振雄风,为了求子,寻方士、行恶举,比当年鄙夷的无知妇人更甚。”

  “陛下安心去吧,永安会大办你的身后事,即便她只是你被逼无奈的选择。她为这天,等得太久了。”

  李茉拎起沾满药液的手帕,轻轻覆盖在皇帝脸上:“可是我不想等了,我真怕陛下这口气再咽不下去,就要换我咽气了。”

  皇帝早已病入膏肓,呼吸不畅。一张沾满水的帕子,对寻常人而言,只是呼吸困难,对本就出气多进气少的皇帝而言,是催命符。

  药液没问题,这本就是皇帝该喝的药,只是换种方式,送他上路。

  不用额外施加力道,轻巧一张手帕,皇帝鼓足力气也吹不开、揭不下,身体剧烈抖动着,慢慢的趋于平静。

  李茉伸手切脉,又摸颈部,确定皇帝已死,慢慢揭下他脸上湿帕子,轻轻擦掉脸上残留的药水痕迹。

  那张湿帕子被扔回药碗,连同矮几一起被掀翻。

  “嘭——”

  跪在外间的众人听到一声巨响,永安带头冲了进来,只见母后呆愣愣站在床前,眼前是翻到的药碗。

  众人连忙跪下,心里有数了。

  永安上前检查,连声呼唤:“太医,太医!”

  辛院首/膝行上前检查皇帝遗体,转身连连叩首,直磕头,不说话。

  李茉也不说话,宣布皇帝死讯,是新君的迈出的第一步。

  永安上前一步,站在宗室、朝臣、后妃、兄弟、子侄们面前,语含悲切,高声宣布:“陛下驾崩了——”

  “陛下——”殿内响起整齐的哭喊声,哭灵从现在开始了。

  李茉也跪下了,她现在是先帝遗孀,如今只能有一个人站着。

  永安高高站着,只能看到或白、或黑的后脑勺,听着那一声声整齐的,仿佛排练过无数遍的哭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女强文 快穿文 无cp  简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