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书记,孩子找您。”
李茉进门,看到一个戴眼镜的国字脸中年大叔,微微发福,看着一脸正气,是国人最欣赏、最标准的“官样子”。
纪委书记带着疑惑望过来,年纪超小和年纪超大的人,在这种环境拥有超越身份的超级待遇。
“对不起,我刚刚骗人了,我想找您举报问题,但怕您不见我,就骗那位叔叔说您是我爸爸。”李茉立刻鞠躬解释。
领路的工作人员也连连道歉,“书记,对不起,对不起,没核实清楚就贸然……”
“好了,小事,去办公室拿点零食过来。”纪委书记很和蔼,起身绕过大桌子,招手叫李茉到旁边的沙发落座。 “小朋友,你好啊,找我要举报什么呢?”
“我所在的孤儿院把我们卖给有恋童癖的男人。”
书记本来斜斜坐着的身子猛然拔直,失声惊呼:“什么?”即便以他的见多识广都感到震惊,连忙追问:“小朋友,这种话不能乱说的。”
“我有证据。”李茉把自己的书包放到胸前,拉开拉链,从中取出一本账册:“姜院长当了三年院长,我们院里重病的孩子很快就病死了,有好几个姐姐被送走,回来身上全是血。她还不让我们吃饱,冬天的棉衣不暖和,我们不敢在当地报警,她和穿制服的人关系很好。”
“扣扣——”门口传来敲门声,刚刚被安排去拿零食的年轻人回来,笑着把牛奶、糖果、小饼干放到李茉面前,看领导面色不好看,打圆场道:“小朋友,尝尝牛奶好不好?叔叔给你插吸管。”
李茉摇头:“我不喜欢牛奶。”
书记不知脑补了什么,脸色越发难看,转头望向李茉,尽量维持笑脸:“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详细和伯伯说一下好不好?”
“我想去上厕所。”李茉突然从沙发上跳下来。
“好,小刘啊,你带她去。”书记连忙叫刚才领路的工作人员照料,自己则翻看起那本账册。
越看越生气,越看越生气,纪委书记把账册拍在茶几上,“太猖狂了!”
刚才带举报人出去的小刘慌慌张张跑回来:“领导,我带人到女厕所,总等不到她出来,喊也没人应声,我叫办公室女生去看了,厕所根本没人!”
“一个孩子都能丢啊!”纪委书记气不打一处来,又忽然泄气道:“行了,注意保密,回去工作吧。”说完,立刻拿起红色保密座机话筒,开始对外联系。
李茉利用工作人员离开的空挡,从厕所跑出来,来到最顶层、视野最好、地方最大的房间——市/委书记办公室。
同样的手段,把手中的另一本账册送出去,又利用同样的办法脱身。
从市委办的小楼出来,李茉去政府办的小楼,她还要再去找市长。
刚上楼,就看到一个中年女性带着几个人从楼上下来,看到她眼前一亮:“就是你吧,屋里说。”
市长是一位女性。
“我知道你是聪明又勇敢的孩子,阿姨不会把你当不懂事的小孩儿糊弄,你既然把证据送到不同人手里,是想解决问题的,对吗?”市长把李茉安置在沙发上,办公室里只有她和李茉。
“对,可是我不敢相信某个人。之前有姐姐去派出所求救,被赶出来,院长知道狠狠打她,关禁闭,她每天晚上都哭。”李茉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市长。
该死的畜生!市长心里骂那些没有底线的畜生,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能对孩子下手!
市长放低声音,温柔地哄她:“不怕,不怕,大人里有坏人,但好人是很多的、很多很多的——阿姨会保护小朋友,像妈妈一样。”
“嗯!”李茉使劲点头:“所以我才来找你们。”
理解这平淡朴实的话中,蕴含怎样深厚的信任,饶是听惯了各式好话的市长忍不住鼻酸,多好的孩子啊!
“你自己一个人来的?”市长轻声问。
“对,我偷跑的。市长阿姨,你们要快一点,我的朋友昨天被安排陪客,我们假装尿裤子才逃脱,你们要快一点。”
“好,我们会保护好你的朋友,还有你,别担心,你现在安全了。”市长靠近,试探性握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她很怕受过创伤的孩子,抗拒与人接触。 “阿姨送你去医院,你也被打了,疼不疼?”
“能忍住。”
市长背过身悄悄擦了眼泪,“小朋友,阿姨让人送你去医院好不好?”
李茉点头,还是追问:“你们什么时候去救我的朋友?”
“很快,很快!”市长保证,“你可以告诉阿姨,你叫什么名字吗?”
“李茉,木子李,茉莉的茉。”
“好的,茉茉小朋友,你勇敢又善良,阿姨表扬你,现在,你去医院好好养病,阿姨救出你的朋友,带他来看你,好不好?”
“你们去的时候叫我一起,我答应他会回去的。”李茉连忙叮嘱。
“好的,好的。”市长招呼自己的秘书送李茉去医院:“手里的事情先放一放,优先照顾孩子。”
李茉被送到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出营养不良、外伤和轻微脑震荡,被安排在特护病房,有专职护士照料。
终于松了口气,从县里一个人跑到市里,李茉全程提着一颗心,深怕自己这小身板被人拐卖了。现在,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如果他们动作快,肯定赶得上三天内解救小朋友;如果动作慢,自己就悄悄回去,至少能闹出大动静,阻止姓姜的胖女人作恶。
沉沉睡去的李茉不知道,就在当晚,市/委/书记亲自挂帅,从本市抽调公安精干力量,又找了地方武警协助,在夜色中兵分几路,直扑孤儿院。
第95章
安安稳稳一觉睡到十点, 居然还有餐食供应,市医院的食堂真不错啊,24小时供应。
李茉正在吃鸡蛋,突然感觉有一道灼热的视线望着自己,回头一看,正是魏鹤。
李茉连忙站起来,想解释自己为什么没回去,魏鹤已经小跑着冲过来,狠狠抱住她:“你真的找人救我了!”
李茉环住他的脊背,轻轻抚摸。因为心脏病, 魏鹤长得矮小,靠在李茉怀里,头只能枕在她的肩膀上。
“答应过你的,我说话算数。”
“你真的找人救我了!”魏鹤再聪明也是货真价实的小孩子,抱着李茉不断重复:“你真的找人救我了!”
李茉感到自己颈间一阵湿意,魏鹤抱着他忍不住哭出声来。
带魏鹤来的女警悄悄退出门外,对着墙抹眼泪,她参与全程,知道小女孩儿为了护着她的朋友被黑心院长毒打,知道小男孩儿为了护住他的朋友留在孤儿院拖时间,那么小的孩子,友情却坚固真挚,令大人落泪。
和女警搭档的男警察拍拍她的肩膀,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小孩子因为受到过侵害和威胁,对高大的男人有本能性的警惕,一路上男警察都和孩子保持一定距离,看着那样漂亮可爱的孩子,忍不住咒骂那些畜生。
还有同系统的渣滓,为了蝇头小利,对这样灭绝人性的惨案视而不见,愧对这身制服,愧对身而为人!
李茉和魏鹤抱头痛哭,等魏鹤哭累了,李茉才扶着他往沙发上坐,门外的女警连忙过来,帮忙把魏鹤抱到长沙发上,让他躺平。
“你也要住院,就住在你朋友的隔壁病房,可以吗?”女警问魏鹤。
魏鹤看了一眼李茉,轻轻点头。
“我们院里的人呢?”李茉又问。
“放心,孩子们都有专人照顾的,等大家情绪稳定了,会分配到条件好的孤儿院。那些坏人全都被抓起来,再也不会欺负你们了。”女警铿锵有力保证。
李茉点头,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法治社会底线都比封建时代最高标准强。
陆陆续续有领导过来慰问,省里、市里都有,民政部还专门成立督查小组,提级调查这件事情。
市长阿姨过来慰问的时候,对魏鹤道:“国家有一个先心病免费治疗的项目,阿姨送你去北京做手术好不好?做了手术,你就是正常人,能跑、能跳,能上体育课,和朋友们一起玩儿。”
“她去吗?”魏鹤看向李茉。
“我又没有心脏病,去干啥?”李茉是孤儿院里少见的、健全的孩子。
有些人总是幻想,如果生不出来孩子,就去孤儿院领养一个。事实上,孤儿院领养手续非常复杂,审核条件也很高。孩子投胎时候不会挑,领养的时候国家会帮着挑。
随着经济社会发展,被遗弃在孤儿院的孩子主要是先天残疾,根本不符合收养条件,也不会很少有家庭主动收养带病的孩子。经济越不发达的地区,扔在孤儿院的女孩子就相对多一些。经济慢慢好起来,孤儿院是真正给社会弱势群体托底的地方。
“那我也不去。”魏鹤紧紧依偎着李茉。
李茉哭笑不得,刚见面的时候,魏鹤像一只刺猬,逮谁扎谁,还会威胁自己,现在怎么变成小白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