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撑得半靠在凭几上,随口道:“该入少府,做朕的汤令官。”
“臣吉氏,拜谢陛下。”
李茉笑道:“吉氏未有名,不若陛下赐她一名。”
“调和五味,手艺高超……便叫味吧。”
“臣吉味,谢陛下赐名。”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吉女从仆从,一跃成为少府的汤令官,专职为陛下做菜。
刘彻慵懒得靠着,看两个女娘激动谢恩,笑对李茉道;“你调教好的人,给了朕,可心疼?”
“喜出望外!她们有出息,剩下的人更信服臣的教导啦。”李茉不再谦虚。
果然,刘彻就喜欢性格张扬的人,大笑不止,“你是怎么教的啊,屈湘说四个护卫都认出朕了,你家护卫个个成才?”
“臣只教她们方法,剩下全是各人努力。譬如教染布,臣把染布分为染料、布料、媒介、固色四个步骤,染匠带入这个法子,不停试验,穷举所能接触的染料、布料、媒介、固色材料,自然能精益求精、不停创新。”
刘彻一挑眉,这是从“技”上升到“法”了啊。“听说你幼时曾遇仙?”
“回禀陛下,臣也不敢确定。当时太悲伤了,姑姑横死当场,臣看天地都是血色,如今想起当时情景依旧悲痛欲绝。当时神情恍惚,臣不能断定是真有一位韩仙人,还是臣为自救生出的妄想。”
喝醉的人喊我没醉,没睡的人才说我睡了,遇到神仙的人,总说自己没遇上。刘彻本就对仙人事迹非常感兴趣,如今只当她是谦虚,怕自己让她求仙。
“你不是还在母后宫中讲过游鱼引路的事情吗?”
王皇后啊,你的寝宫是筛子吗?窦氏塞钉子,皇帝塞钉子!
“游鱼看到没有威胁的木盆,常在旁边嬉戏。”
刘彻更加确定李茉有仙缘,大手一挥,“你能培养人才,又专精织造,只做一织室令屈才了,今日起擢为少府丞。”
“谢陛下。”李茉出列拜倒。
好家伙,一顿饭的功夫,提拔了三个人,陛下今天是来大派奖的吗?
目送皇帝走出李宅,众人先是面面相觑,然后大笑起来。
“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
“吉阿姊做了汤令官,可不能忘了我们啊!”
“汤令官属少府,吉阿姊去我不担心,可廷尉署听着就让人胆寒,那里有女官吗?阿湘去了会不会被人欺负?”
“我有一卷玄色绸料,是今年的奖励,匀给阿湘送礼,廷尉署的官服尚黑。”
“以后咱们也能去廷尉署吗?有湘阿姊开路,咱们能去的,就不止少府啦!”
众姊妹叽叽喳喳,为什么李宅的人心这样齐?一是因为李茉仁善,这里没有打骂欺压;二是因为女子出路少,离开李宅,便无立锥之地;最重要的事,李宅有前程啊!
以往李宅的人会被推荐到少府各个部门做小吏,她们能识字、会算数,已经遥遥领先,如今有陛下恩旨,廷尉署的地图也点亮了。
有这样的正面激励,又有姚女那样的反面教材,李宅中人各个激情满满,摩拳擦掌,准备干一番事业。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瞧女君的背影,女孩们切身感受到“女子还能这样”!不是故事里不切实际的传说,不是生而高贵的奇人异事,就在身边!接触过、感受过!
猪猪陛下好大方啊!李茉盘点今日收获,恨不得把刘彻当成固定ATM,她输入功劳,刘彻吐出封赏。
曹女却心疼,“女君好不容易养出的人才,都走了,您用什么?”
“都走,都走,你们都往上走,我高兴还来不及!”笑话,校长还怕毕业生就业前景好吗?李校长恨不得今天扩招,明天和刘氏集团签订人才培养协议!
曹女便道:“奴与姊妹们谢女君提携。”
“与大家说好,都走正道,既要想着阿湘、阿吉,也要想到姚女。”李茉如是叮嘱。
刘彻如今被窦太皇太后压制,新政失败,抱负无法施展,正是渴求人才的时候。李茉手里好东西多啊,一点一点放出来,学习阿里巴巴讲故事,李茉能整成连续剧。
李茉的巧思自然引起刘彻的注意,让他的微服游猎渐渐有了固定刷新点,皇帝的言行受到无数双眼睛的关注,皇帝常出入李宅的消息瞒不了多久。
“好啊!宫里的女人不够,还要在宫外养人,真当我是死的吗?!”椒房殿内,陈皇后听到母亲派人传来消息,让她留意李茉,顿时愤怒了。当年自己还赏过那个矮豆芽百金,她就是这么回报自己的?
陈皇后气不打一处来,卫子夫生女之后,压力全在她身上。世人已经认定,是她不能生育,还把持皇帝后宫,令皇帝到如今都没有继承人,连外祖母和母亲都不帮她了。陈皇后求子求的都快疯魔了,还有人来虎口夺食!
“走!”陈皇后带着侍卫出宫,不许任何人传递消息,直奔李宅。
“女君!皇后驾到!”第二任侍卫长阿罗阻拦不了,飞奔过来报信。
她话音未落,陈皇后的斥责已经传来:“跑什么?什么东西,我见不得!”
皇后侍卫开道,推开李宅护卫,陈皇后大踏步登场,准备大闹一场,给皇帝点颜色瞧瞧。
“皇帝,李宅藏了多少美人,让你念……念……不……忘……”陈皇后一脸怒容进来,看到正堂里十几个人,围着中间一匹马……一匹马?!
第51章 杀死汉武帝26
陈皇后茫然张望,不是说李茉勾引陛下,招得陛下流连忘返吗?这一屋子少年、青年男子,没听说皇帝有一起玩儿的癖好啊?
陈皇后一个寒颤,把自己不靠谱的思绪拉回来,在众人齐齐望过来的诧异目光中结结巴巴,准备好的斥责说不出来。
看皇帝横眉倒竖、满脸怒容,李茉赶紧迎上去,帝后不能在自己家里吵起来,谁都不能得罪!
“臣李茉拜见皇后。”李茉上前行礼。
陈皇后看着眼前梳一个光秃秃发髻,脸上没有丝毫脂粉,穿得也是是灰扑扑短褐的人,都不敢认。长安街上的黔首,也比她光鲜啊!“你是李茉?皇帝眼光差成这样?”
李茉露出羞涩腼腆的笑容:“皇后不要嫌弃臣,臣洗洗脸、打扮打扮,走出去不会让人以为陛下审美异常的。”
众人瞧李茉不明所以,又扭捏作怪的表情,纷纷忍俊不禁。
刘彻翻白眼,没好气道;“你又听了什么风言风语?”
陈皇后本来都准备说两句软话了,被刘彻的态度一激,怒从胸中起,“你日日流连宫外,李宅究竟有什么啊?外祖母缠绵病榻……”
要命!李茉赶紧上前打断,“皇后来得正巧,臣与诸位同僚,正与陛下试验新马镫呢!”
李茉此时庆幸自己是个女的,上前半扶半抱,拥着皇后到了那匹马跟前,指着铁质的马镫道:“有了马镫,骑兵上马、下马便捷,不易落马,冲锋时也能踩着马镫,腰马合一固定在马背上,暂时放开缰绳,双手持兵器,杀伤力翻倍。”
陈皇后甩开李茉的簇拥,捂着鼻子道:“一个小东西,值得皇帝天天来吗?”
语气已经软下来了,看灰头土脸的李茉,再看一群人围着一匹马,皇后已经明白是自己误会了,皇帝来李宅是正事。可皇后是绝不会承认的!
刘彻蹬她一眼:“治大国如烹小鲜,军国大事,都在这些小东西上。”
陈皇后听不得刘彻嫌弃她的语气,她出身高贵,见识广博,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不能知道的!不配知道的!
“陛下有何军国大事,朝政皆……”
我的个天爷啊!朝政皆付与长信宫是能说的吗?你敢说,我还不敢听呢!帝后不和,李茉恨不得离八丈远,免得殃及自己这条无辜的小池鱼。
可这是自己家啊!
老天爷不保佑!
李茉高声打断:“皇后息怒,都是臣的不是,该把东西献入宫中才是,累得陛下多跑一趟。”
李茉满脸的堆笑,近前道:“皇后有所不知,臣宅子里好玩儿的东西可多啦,臣之前献入宫中的蜡染布料,皇后瞧着可欢喜。家里能自己染哦,想染什么图案染什么图案,皇后可有兴致?”
陈皇后微微露出一点儿感兴趣的神色,李茉就拥着陈皇后往外走:“皇后这边请!赤橙青蓝黄绿紫,臣府上都能染,扎染、浸染、作画,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
李茉趁陈皇后走的功夫,转过头对着刘彻连连拜了几下,无声作揖,求他不要在自己家里吵起来。帝后不和,下臣遭殃,韩嫣是怎么死的?与莫须有的永巷宫女通奸?王太后处死他,是因为他与皇帝同起同卧,耽误了皇帝延绵子嗣。王太后要用韩嫣的性命,向长信宫表明自己期望陈皇后腹中诞下大汉下一任天子的善意。
刘彻对熟悉的臣子,还是很能包容的。见李茉把扫兴的皇后弄走了,袖子一甩,只当皇后不存在,继续道;“仲卿,这马镫可还有改良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