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摘月注意到这一幕,眸光一转,她顿时换了表情。
然后李承乾就见李摘月一脸震惊地看着他,然后在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称心,诡异的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不断游离。
那眼神里混杂着难以置信、恍然大悟,还有几分“原来如此”的促狭玩味。
仿佛他们之间“不清白”似的……
李承乾被看的头皮发麻:……
“晏王叔!”李承乾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试图掩饰尴尬,“你……你这般看着孤作甚!称心的琵琶,难道还入不得你的耳?”
李摘月闻言,慢条斯理整了整衣袖,唇角弯起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琵琶,自然是极好的。只是贫道方才忽然觉得,此曲意境高远,‘鲤鱼’志向宏大,而这‘龙门’……近在眼前,看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啊。”
她特意在“近在眼前”上落了重音,眼神再次轻飘飘地掠过称心,最终定格在李承乾瞬间僵住的脸上。
李承乾:……
他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都跳了一下。
没等李承乾解释,就听李摘月幽幽叹了口气,用折扇轻轻敲着掌心:“看来贫道今日这般精心装扮,还是无法将人诳走了!”
称心闻言更加迷惑不解。
晏王殿下这话是何意?难道今日特意盛装,真是为了带他走?
想到这里,他顿时慌不择路地看向李承乾,眼中泛起水光,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殿下!”
这一声唤得百转千回。
听在李摘月这个旁观者耳中,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李承乾:……
李摘月轻啧一声,仰头望着屋梁,语气愈发沉重:“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李承乾:……
称心:……
旁边侍立的纪峻心头猛跳,哎哟喂,晏王殿下,您就别添乱子了。
他连忙给手下使眼色。片刻后,偏殿侍候的宫人全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说实话,纪峻连称心都想一并赶出去——若不是他刚才那眼神太过露骨,也不会被李摘月误会至此!
李承乾嘴角微抽:“晏王叔,你别乱说!”
李摘月却摆出一副“懂得都懂”的架势,慢悠悠地摇着扇子:“是是是……贫道方才听了称心弹的曲子,心有所感,一时感慨罢了。”
既然无法忽视这件事,又不能强行干涉矫正,那不如将事情放大,直接加入他们。这就是李摘月此刻的策略。
李承乾:……
但凡是耳朵不聋的人都听得出来,称心刚才演奏的曲子激昂奋进,与男女情爱毫无关系。
李承乾扶额头疼:“晏王叔,是不是有旁人在你耳边嚼舌根了?”
“没有!”李摘月端起杯盏抿了一口,摆出见多识广的姿态,“太子,你不必觉得不好意思。古往今来,帝王皇室谁不是红颜、蓝颜知己一大堆?只要当好皇帝就没事。”
李承乾嘴角又是一抽:“蓝颜知己?”
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仿佛看穿他的思绪,李摘月勾唇浅笑:“世人用红颜称呼女子,蓝颜自然是男子了。”
场中的称心听得认真,心中窃喜——原来他这样的在晏王心中竟是太子殿下的“蓝颜知己”。
李承乾没想到李摘月如此“想得开”,但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解释。他亲近称心,并非出于私情,而是……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还要克制着不在李摘月面前发脾气,最终弄得自己难受不已。
纪峻见状,连忙低声打圆场:“晏王,您就放过殿下,别逗他了!”
李摘月闻言,面上露出几分受伤的神色:“贫道乃是真心实意。”
纪峻偷瞄了一眼李承乾越发沉冷的脸色,心中叫苦不迭,祖宗唉,您再说下去,太子怕是要当场吐血了。
殿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极其微妙。
-----------------------
作者有话说:终于买到车票了,哈哈哈!回家!
第98章
殿内烛火通明, 寂静无比,一时间居然连烛影都安静下来,似乎被李摘月的话给震到了。
纪峻心中对李摘月是五体投地, 敢在太子面前如此调他,而且还让太子无可奈何,也是没谁了。
李承乾眼皮直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晏王叔,孤郑重说一次, 孤与称心不是你想的那般!你莫要开玩笑!
他话音未落,侍立在角落的称心已是浑身微不可察地一颤。他纤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急速地扑扇了几下,终是无力地垂落, 掩盖住眸中瞬间涌起的惊惶与受伤。他下意识地低下头。
李摘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佯装心疼地望向称心。转而瞪向李承乾时, 那双素来柔和的眸子写满了“你不懂怜香惜玉”的谴责, 甚至还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李承乾的表情几乎要裂开。他现在十分确定, 李摘月定是听信了东宫那些流言蜚语。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委屈, 像是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晏王叔。”他抬手扶额,诚恳道,“不管外人如何编排孤,你要相信孤。”
他的语气无奈, “孤乃储君, 不会让自己陷入朝野诟病的危局之中。”
李摘月却恍若未闻,漫不经心地用玉箸轻敲青瓷杯盏。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她幽幽叹道:“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唉!”
这声叹息婉转缠绵, 带着说不尽的意味深长。
纪峻:……
他想说,晏王,您要收着点,戏太过的话,容易控制不了,就不怕太子真在你面前,来个海誓山盟,到时候您要怎么反应?
李承乾只觉得一阵无力感袭来,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几乎能感觉到额角的青筋在跳动。
“晏王叔!莫要开玩笑了……”他心累地抬起手,他真的服了!
李摘月却依旧不接他的话茬,反而抬起眼,眸光流转间带着几分计谋得逞的狡黠,自顾自地吟诵起来,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李承乾:……
他扶额的手微微发抖,感到一阵眩晕,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被她气的。
称心默默记下这两句诗,藏在心中细细品味。他抬眼偷瞄李承乾,眼底泛起朦胧水光,抱着琵琶的指节发白。
奈何现在李承乾所有心力都在李摘月这边,头疼她下一步如何语不惊人死不休,打不得,骂不得……
李摘月见李承乾一脸生无可恋,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继续用一种语重心长、仿佛在谆谆教诲自家晚辈的口吻说道:“太子啊,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觉海非深。你——要深思啊!”
她将“深思”二字咬得格外重,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称心。
李承乾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
李摘月见状,又幽幽地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比先前更加悠长,带着一种看透世情般的沧桑。
“太子啊!”她痛心疾首地摇头,仿佛李承乾真的做了什么始乱终弃、十恶不赦的事情,“人生在世,可不能当那薄情负心之人啊!”
李承乾终于认命,颓然道:“晏王叔,孤错了,您别说了!”
他此刻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荒谬的对话。
李摘月这才悠悠起身,缓步走到他跟前,身量虽不及他高,气势却丝毫不弱。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动作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安抚,然而说出的话却让李承乾差点吐血:“太子,你要记住……”
她的语气温柔得近乎诡异,“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李承乾额角青筋微跳,恨不得以头磕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正在崩溃的边缘。
李摘月摇头,摆出十足的长辈姿态:“你不必委屈自己,贫道是个开明的长辈,不会拦着你!”
她说得信誓旦旦,眼神却闪烁着促狭的光芒,一点都没有遮掩。
李承乾:……
是没拦着,可这分明就是按着牛头强行饮水的架势!以他对斑龙性子的了解,她若是真心赞成某事,绝不会是这般阴阳怪气、步步紧逼的态度。
有时候,极端的赞成恰恰就是反对,而极端的反对,反倒可能隐藏着赞成的意味。她此刻的行为,无疑是在用这种极端“赞成”的方式,来表达她最强烈的反对和警告。
李承乾大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余光瞥见李摘月那副自在自得的模样,眸中精光一闪。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他长叹一声,语气变得格外平静,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认命?他的语气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淡然:“晏王叔,罢了。孤与称心之间,确实清清白白,并无其他。您若执意不信……”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清晰地看到李摘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就将称心带走吧!随您回鹿安宫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