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_濯濯韶华【完结+番外】(206)

  "?"李摘月倒茶的动作猛然僵住,茶水险些泼洒出来。她抬眸看向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称心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李承乾,眼眶瞬间泛红,像是被抛弃的小兽。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摘月眼皮不受控制地连跳了几下,嘴角也微微抽搐起来,她放下茶壶,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和试探:“真……真的?”

  她试图从李承乾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玩笑的痕迹。

  李承乾神色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甚至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微凉的茶,轻轻呷了一口:“反正晏王叔的鹿安宫里,三教九流、各色人等应有尽有,多一个称心,想来也不算什么奇怪之事。”

  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无足轻重的物品的去留。

  “......”李摘月眯起眸子,仔细地、一寸寸地打量着李承乾的神情,从他平静无波的眉眼,到紧抿却不见丝毫动摇的唇角。

  片刻后,她确定,这话至少有九成是真!他竟然是认真的!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咯噔,面上那副游刃有余的表情瞬间僵住,变得有些滑稽。她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借以掩饰内心的震动,语气也变得支吾起来:“这个……贫道向来没有夺人所好的习惯!不……不要!”

  李承乾:……

  见她终于露出这般吃瘪、发怵的模样,李承乾心中生出一丝快意,接连的憋闷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这感觉如此奇妙,反而让他下定了决心,要将这出戏唱到底。他挺直了原本有些慵懒的腰背,属于大唐储君的威仪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语气也变得愈发坚定,不容置疑:“晏王叔放心,孤知道您鹿安宫的规矩,绝不会让您为难。届时孤送称心过去,会备好一大笔银钱,足够负责他往后数十年的衣食住行,包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称心瞬间煞白的小脸,狠心道,“包括他百年之后的棺椁丧葬费用。”

  他考虑得如此“周全”,几乎堵死了李摘月所有推脱的借口。

  “......”李摘月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她干笑两声,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温凉的茶盏边缘,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纹路,“太子……还真是思虑周全,妥帖至极啊!”

  这话听着好听,实际上却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李承乾见她这般发怵的模样,唇边禁不住泻出一丝笑意,仿若扳回一城:"不及晏王叔体贴。既然晏王叔如此喜欢称心,孤理应尽一番孝心。"

  李摘月:……

  她暗自腹诽:他倒是舍得,可惜鹿安宫庙小,容不下这尊大佛。

  她连连摆手,“不必不必!贫道修行之人,清静惯了,真的没有夺人所好的坏习惯!太子还是自己留着吧!”

  “晏王叔,”李承乾忽而勾起唇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炬地盯着李摘月,姿态看似依旧恭敬端正,周身却散发出一种令人莫名心悸的压力,“您这般推三阻四,莫非……是要孤立刻下令,将称心驱逐出东宫,流落街头,您才肯相信孤与他之间,真的毫无瓜葛、清清白白吗?”

  称心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位贵人,如同在推拒一件多余的摆设般,将他推来挡去。心中的苦涩、委屈、羞耻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神智。

  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是方才的琵琶弹得不够精妙?还是平日的侍奉不够尽心?

  为何一夜之间,他就从太子身边颇受优待的伶人,变成了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麻烦?这种被当作物品、毫无尊严的感觉,比直接打他骂他,更让他痛彻心扉。

  李摘月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她看到称心眼中的受伤,又看到李承乾眼中的狠心,最终开口道:“太子,你真舍得?这么好的人伤了,以后可就哄不回来了!”

  李承乾原本还有几分不舍,听她这么说,当即斩钉截铁道:“君无戏言!孤既然承诺,就不会收回!”

  这一句“君无戏言”,如同最后的判决,重重砸在称心心上。

  称心顿时心头一酸,哽咽道:“殿下!”

  这一声呼唤里带着说不尽的委屈与依恋。

  李承乾狠下心肠,沉声吩咐:“称心,待到宴后,你就随晏王叔去鹿安宫。此后,你便听从晏王叔的安排。”

  称心不敢违背,强忍心中苦涩,低声道:“奴婢遵旨。”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

  李摘月看着眼前这已成定局的场面,知道再无力回转。她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发胀的眉心,脸上写满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懊恼和无奈。

  最终,她像是认命般,长长地、无可奈何地吐出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意味:“罢了,罢了……就当是……贫道今日出门,合该有此一劫,积攒功德吧!”

  称心:……

  这话听的他浑身冰凉。

  纪峻:……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看来晏王殿下方才那一番唱念做打,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本想逼太子表态,却没料到太子竟直接釜底抽薪,将难题原封不动地抛了回来!

  殿内的气氛,从方才的紧张对峙,陡然变得有些诡异和凝滞。

  李承乾抿了抿唇,苦涩一笑:“晏王叔,往后您若有什么想法,大可直接与孤明言。你我之间……何须这般迂回曲折,大费周章!”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释然。

  李摘月闻言,脸上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她毫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若是能直说,贫道方才也不会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地想出那些酸掉牙的诗句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嘲弄道,“怎么?是不是吓到我们尊贵的太子殿下了?”

  李承乾深以为然地、重重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回应:“晏王叔今日的文采,确实是突飞猛进,辞藻华丽,意境……深远,实在让孤……颇为惊叹!”

  李摘月摆了摆手,“让你失望了,那些都不是贫道自己想出来的。太子不必因此觉得有压力,更不必对贫道刮目相看!”

  她顿了顿,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坦诚,“贫道不过是……拾人牙慧,借花献佛,哄殿下罢了!”

  李承乾:……

  他是那么好哄的人吗?

  可不知为何,他却不生气,连人都被抢走了,他也不觉得气恼,反而松了一口气,甚至还夹杂着一种莫名的喜色。

  纪峻从头到尾看得叹为观止。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让东宫属官们绞尽脑汁、苦口婆心劝谏了许久,都未能让太子疏远的伶人称心,竟然就在这场充满了机锋与赌气的宴席之上,被太子如此干脆利落、甚至带着几分迫不及待地……直接送了出去!

  他原以为,称心能在太子身边待这么久,总归是有几分不同,在太子心中或许占有一席之地。

  可眼前的现实,冰冷而残酷地告诉他,他们都猜错了,而且错得离谱。纪峻只觉得头痛欲裂,称心虽然即将离开东宫,这个让属官们头疼的源头似乎解决了,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更加复杂、更加扑朔迷离,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平静。

  宴会结束,李摘月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站起身,看也没再看称心一眼,仿佛完全忘记了方才的承诺,对着李承乾随意地拱了拱手,便带着一阵清风,头也不回地、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大殿。

  带这个显而易见的……狼狈,生怕被人给追上。

  李承乾站在原地,目送着她那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先是怔了怔,随即,禁不住低低地失笑出声。

  他摇头道:“原来真的怕啊!”

  纪峻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殿下明鉴。晏王殿下毕竟是方外修道之人,最是怕沾染这些红尘俗世、尤其是……情愫相关的麻烦琐事。况且,他若是真将称心带回鹿安宫,消息传扬出去,那些御史台的言官们怕是不会放过他。”

  那些整日挑刺的言官,再加上虎视眈眈的越王,可想而知晏王将人带回去会面临怎样的风波。

  李承乾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神情变得复杂起来。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纪峻,你说……在斑龙的心中,孤……究竟能占有多大的分量?”

  “啊?”纪峻被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懵,下意识地挠了挠头,一脸为难,“这个……属下,属下不知啊。”

  他又不是晏王殿下肚子里的蛔虫,怎会知道她心中如何排位?但他清楚一点,若太子殿下能一直稳坐储君之位,直至顺利登基,那么他在晏王心中的地位和分量,自然会越来越重。

  李承乾却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只是自顾自地低声呢喃,像是在问纪峻,又像是在问自己,语气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自嘲和落寞:“斑龙的心中……装着的人太多了。父皇、母后、朝阳、李盈、李韵……孤若仅仅只是因为这‘太子’的身份,怕是……连前五都排不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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