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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正大朝会的盛况与李摘月被正式册封为“懿安公主”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了长安,继而向四方扩散。然而,或许是经过了腊日大朝会那场惊心动魄的“身份揭秘”洗礼,无论是朝臣还是市井百姓,听到这新增的公主封号时,反应出乎意料地平淡,甚至有些麻木。
若有人好奇追问百姓为何不觉得奇怪,许多人会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那可是紫宸真人啊!她的身份本来就多得很!男人、女人、王爷、真人……哪个不是她?如今再加一个公主封号,有什么好奇怪的?很正常嘛!”
语气之淡定,仿佛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在李摘月身上,似乎发生任何不可思议的事情,最终都会被归结为“这很李摘月”。
然而,这份“平淡”与“理所当然”,落在那些密切关注此事、甚至一手促成腊日朝会弹劾风波的幕后门阀世家耳中,却无异于火上浇油,直戳肺管子。
得知李摘月不仅毫发无损,反而顺风顺水地认祖归宗,被正式册封为“懿安公主”,圣宠更胜往昔,这些幕后黑手们只觉得心头像被利爪狠狠挠过,又痛又疼,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吐不出又咽不下,憋闷得几乎要内伤。
午夜梦回之际,不少人忍不住捶胸顿足,仰天长叹:天不佑我啊!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去招惹这个煞星!哪怕是去针对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这些正牌皇子呢?她李摘月一个方外道士,闲云野鹤,没事去惹她作甚?真是悔不当初!
更让他们气结的是,李摘月女扮男装十余年,居然无人识破!长安城中那么多双眼睛,上至王侯将相,下至市井小民,难道都瞎了吗?
这让他们精心策划的弹劾,成了天大的笑话,徒为他人做嫁衣。
同时接下来,他们怕是还要应付李摘月的报复,对方那般狡诈的人,不可能想不到是他们动的手,等到正月过完,怕是李摘月会正式向他们“开战”,到时候她估计会极力劝阻陛下全力推行永佃契以及清理天下田地兼并情况。
李摘月倒不关心这些人的想法。
反正,等到三月朝廷新策公布以后,他们自然会感谢她去年的“慈悲”!
第164章
临近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长安城依旧沉浸在年节的喜庆与严寒中。这一日,崔静玄风尘仆仆,顶着一身未化的风雪, 终于踏进了长安城门。
他入城后,并未急着去拜访任何人,而是先径直去了大理寺。他将一路押解而来的几个人犯,郑重其事地移交给了大理寺官员,并附上相关文书证据。这几个人犯的身份,足以给尚在昭狱中“装疯卖傻”的关斯年, 送去一份“意外”的“新春惊喜”。
处理完这桩正事,崔静玄才换了身干净的衣袍,前往鹿安宫见李摘月。
在鹿安宫清静雅致的庭院中,他见到了李摘月。她依旧是一身素白道袍, 青丝半挽, 神色清淡, 与这道观中的雪景仿佛融为一体, 似乎并未被近日身份剧变与种种风波所扰。
崔静玄眼中漾开温和的笑意, 刚想如往常般打招呼, 目光却瞥见了静静侍立在不远处的苏铮然。那笑容几不可察地滞了滞,他随即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巧妙地用自己的身形隔开了苏铮然望向李摘月的视线,将她引向另一边梅树下说话。
被无形“隔离”开的苏铮然:“……”
默默移开目光, 望向枝头寒梅, 只当没看见崔静玄那点小心思。
之前崔静玄就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如今斑龙成了女子,他往后的日子就更难了。
李摘月对两人之间这无声的“较量”恍若未觉, 待走到梅树下,她便开门见山地问道:“师兄,我听闻……关斯年那一双下落不明的儿女,是被人秘密送到了你身边?”
她语气平静,心中微叹。这幕后之人,胆子倒是不小,竟想玩一出“灯下黑”,甚至可能存了将崔静玄也拖下水的“一石二鸟”之计。
崔静玄点了点头,俊秀的眉眼在雪光映照下更显清雅,语气也是淡淡的:“嗯。我想着,正值新春佳节,阖家团圆乃是人伦常情。关御史在狱中孤单,我便做了个顺水人情,让他们一家……骨肉相聚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是成人之美。
李摘月闻言,唇角轻轻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关御史‘父子情深’,‘兄妹义重’,骤然团聚,想必……对师兄此举,定是‘感激涕零’吧?”
崔静玄听出她话中的戏谑,眉眼间的笑意加深了些,却故意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无奈和“遗憾”:“感激或许有吧……不过,据狱卒回报,关御史骂得最凶的,指名道姓的,还是斑龙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骂你妖道惑主,骂你身份诡诈,骂你害他全家……总之,骂得甚是精彩投入,对我这个‘送人’的,反倒只是顺带捎了几句。”
李摘月:……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抽动了一下。
大过年的……师兄你特意跑来告诉我这个,是诚心给我添堵吗?关斯年这老匹夫,果然是个不懂“感恩”的!
角落里,沈延年一边捧着书,一边心不在焉地往李摘月他们那边瞅,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旁边看似专注的白鹤,压低声音道:“白鹤,你觉不觉得……真人的师兄和师弟,好像互相不怎么待见对方?”
白鹤慢悠悠地放下遮在眼前的书册,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他们若是互相喜欢,那才是出大事了。”
“……”沈延年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白鹤话里的意思,大手挠了挠头,憨憨道:“他俩……不行吧?真人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吓一大跳。”
白鹤闻言,给了他一个更大的白眼,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吓不吓一跳另说,但你下次说话前,能不能先想想?你觉得师……师姐会在乎这个?她应该在乎的是谁娶、谁嫁?”
他下意识想叫“师兄”,又迅速改口成了“师姐”,虽说师姐说随便,不太在乎,但若是叫错了,显得他跟个蠢货似的。
沈延年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觉得白鹤说得有道理,便也学着他的样子,拿起书遮住半边脸,正想再说点什么,余光却忽然瞥见不远处的松柏林间有两个人影。他连忙又扯了扯白鹤的袖子,示意他看。
“怎么?天要塌了?” 白鹤被他接连打扰,有些无奈,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远处松柏掩映的雪径旁,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正站在一起。待他辨认清楚那两人的面容后,饶是素来淡定如白鹤,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玩味。
沈延年凑得更近,用气声小小声地嘀咕:“你看,他们都抱在一起了!这说明外头冷啊!既然冷,为什么不进屋暖和去?偏要在外面吹风,不仅容易冻着,还容易被发现……”
他更想说的是,前方不远处就是真人他们,这“偷看”的视角简直绝佳。
“嘘!” 白鹤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不由分说,扯着沈延年的胳膊,轻手轻脚地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他边走边想,那两个人之间……若真能走到一起,倒也挺有意思的,日后这鹿安宫,怕是更有热闹可看了。
沈延年任由他拉着走,嘴里却忍不住长叹一口气。他想说,自己并非长舌之人,实在是那场景太出乎意料。
而且,他手里的书还没看完呢!要是让真人知道他至今还没把那些什么“蒸汽”、“力”、“加速度”的奥秘弄明白,肯定又要挨训了。明明已经有了白鹤这个天才在钻研这些,干嘛非要他也跟着学?真人明明夸过他脑子灵光,就该多给他找些四书五经来看看,也好精进一下他那写得稀烂的辞赋文章……
李摘月的感知何等敏锐,自然注意到了沈延年和白鹤两人鬼鬼祟祟地来,又急匆匆地溜走。她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低声自语道:“大冬天的,不在屋里待着,偏要跑到外面雪地里看书……看来,还是课业太清闲了些。”
外面积雪未化,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照射下来,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并不适合长时间阅读。这两人为了“吃瓜看戏”,硬是在寒风里坚持了这么久,这份“毅力”,着实“可嘉”。既然精力如此旺盛,想必现有的学业难度已经无法满足他们了,是时候……再给他们“加加码”,上点强度了。
次日,当看到课业骤然翻倍、难度飙升的课表时,沈延年和白鹤面面相觑,脸上同时露出了欲哭无泪的表情:“……”
……
关斯年那一双儿女被送到他身边“骨肉团聚”后,不到半个月,这位在昭狱中一度“状若疯癫”的御史,便再也装不下去了。
面对铁一般的事实和一双儿女惊惶无助的泪眼,他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终于停止了无谓的嘶吼与谩骂,瘫坐在地,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