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昭昭垂眸,看着陈静手中紧紧攥着的包带,出了声:“陈老师,您想让我帮忙?”
陈静抬头看向她,眸中闪过一丝希冀:“可以吗?”
郁昭昭沉默片刻,开口:“陈老师,我不能保证一定会成功。”
她侧头看了一眼病房,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她可以看到病床上脸色苍白的乔乐卿。
“但是,我可以试试。”
陈静双手合十:“谢谢你,昭昭,谢谢你。”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郁昭昭能听出她语气里的感激和恳求。
郁昭昭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放心,然后推门进去。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很浓。
“滚,都滚出去!”
乔乐卿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面色苍白而阴郁,恶狠狠地瞪着进来的人。
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头发也乱糟糟的,一双眼睛里满是戾气。
她的情绪很激动,一边吼,一边把床上的东西全都挥到地上。
旁边的护士被她吓得连连后退。
“你是谁?为什么进来?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郁昭昭看着地上散落一地的物品──
杯子、碗、书、杂志……
“啪!”
乔乐卿抄起床头柜上的台灯朝她砸去。
郁昭昭侧身躲开,台灯砸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
“滚出去!滚出去!”
乔乐卿尖叫着,情绪愈发失控,“你们都别来烦我,都滚出去!”
郁昭昭抬脚走过去,乔乐卿看她朝自己走来,尖叫着扑过来:“滚啊!滚啊!”
“还能又蹦又跳的,看来也没什么问题嘛。”
乔乐卿愣了一下,随即又尖叫着扑过来:“你懂什么!你根本不知道我在经历什么!”
郁昭昭一手抓住她的手腕,拦下她扑过来的动作:“真是个娇气包。”
乔乐卿挣扎着:“你放开我!你凭什么说我娇气!我都得了这种病了!”
郁昭昭却突然松手,走到窗边。
“这里风景不错。”
正值五六点,太阳还未下山。
柔和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病房,窗外的天边还隐隐约约有着晚霞的余晖。
郁昭昭侧头看着她:“你知道为什么帕塔一年四季都有晚霞吗?”
乔乐卿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帕塔没有冬天。”
郁昭昭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本《百年孤独》,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因为帕塔在热带,所以帕塔的晚霞一年四季都很美。”
“你呢?”
她扬了扬手中的书,“你是想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自怨自艾,还是想和我一起看看晚霞?”
第303章 两次的偶遇,难道是故意为之?
郁昭昭走到床边,乔乐卿抬头看着她。
郁昭昭微笑着,把书递给她:“或者,你可以继续尖叫,砸东西,把我赶出去,你一个人待着。”
“你知道吗?人体内的细胞每时每刻都在新陈代谢。”
她低头看着乔乐卿,“旧的细胞死亡,新的细胞诞生。”“所以,疾病也好,意外也罢,都只是命运赐予你的一场考验。”
“乔小姐,你很勇敢,你比很多同龄人勇敢。”
她顿了顿,“只是,你还没有学会如何与痛苦和解。”
病房内寂静无声,只剩下夕阳西下时,天边云朵被染上金黄的光晕,发出淡淡的、细微的声响。
“我叫郁昭昭。”她微笑着,自顾自地坐下,“很荣幸见到你,乔小姐。”
乔乐卿凝视着她,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开口问道:“如果你的生命所剩无几,你还会说出这种话吗?”
郁昭昭愣了一下,然后轻笑出声:“看来乔小姐想聊点别的了。”
“骨巨细胞瘤虽属于低度恶性,早期通过手术刮除病灶并辅助化疗,治愈率很高。”
她的话让乔乐卿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你什么意思?是在安慰我吗?”
“我知道,可是我就是害怕,我害怕手术失败,我害怕化疗,我害怕……我以后再也不能摄影了。”
郁昭昭愣了一下:“摄影?”
乔乐卿点点头,笑容里满是自嘲:“是啊,我本来想拍遍帕塔的美景,我还想着以后拍够了,就去欧洲,去美洲,去拍更多的风景。”
“可是现在,我好像再也拍不了照片了。”
她仰头看向郁昭昭:“你说,是不是命运在跟我开玩笑?”
“你看过《肖申克的救赎》吗?”郁昭昭微笑着:“电影里有一句台词:生命可以归结为一种简单的选择:要么忙于生存,要么赶着去死。”
“乔小姐,你选择了后者。”
乔乐卿眼眶泛红,她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所以呢?你要告诉我,我是个懦夫吗?”
郁昭昭没说话,只是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乔乐卿接过,擦了擦眼泪。
“骨巨细胞瘤最常发生于年轻人的长骨,例如股骨、胫骨和桡骨。”郁昭昭说,“你很幸运,它发生在你的膝盖部位。”
“只要手术成功,你还可以继续做你想做的事情。”
她侧头看向乔乐卿,“当然,如果你一直这样消沉下去,就当我没说。”
郁昭昭站起身,走到窗边,她静静地看着窗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病房里没有一点声音。
乔乐卿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陈静心焦如焚,她站在门口,想要进去,却又怕打扰到乔乐卿。
护士和医生也站在门外,他们不知道郁昭昭在里面和乔乐卿说了什么,只能焦急地等待。
终于,病房的门开了。
郁昭昭走出来,关上门。
“昭昭……”陈静看着她,“乐卿她……”
郁昭昭笑了笑:“放心吧,陈老师。”她看向护士,“麻烦您带我去乔小姐的主治医生办公室。”
护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好。”
她有些惊讶,这个叫郁昭昭的女孩和乔小姐到底是什么关系,竟然能让乔小姐安静下来。
郁昭昭跟着护士来到办公室,主治医生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病历。
黎肆正在跟他们讨论手术方案,见到郁昭昭,叫了一声大嫂。
郁昭昭微笑点头示意,抬头看向黎肆:“我有些想法想跟你探讨一下。”
黎肆立刻坐直身体:“好,大嫂你说。”
郁昭昭走到黎肆身边,接过他手里的病历和CT片,仔细看了看。
她虽然看不懂,但也知道,治疗过程一定不好受。
“大嫂,我之前已经跟陈女士沟通过了,手术时间定在下周五。”黎肆说,“手术由我主刀,术前术后都会安排最好的护工和护士。”
郁昭昭点点头,又问他:“术后化疗要多久?”
“大概三个月。”黎肆顿了顿,“大嫂,乔小姐的情况不算太严重,术后好好休养,不出意外的话,是可以痊愈的。”
黎肆又交代了几句,郁昭昭点头记下。
她从办公室出来,跟陈静告别后,下楼准备回家。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郁昭昭低头走着,突然撞到一个人的肩膀。
她连忙道歉:“不好意思。”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微微俯身:“郁小姐?”
看到对方的脸,郁昭昭微微一愣:“是你?”
“真是好巧。”上官冥曜笑着,“郁小姐是来检查身体的吗?”
郁昭昭不自在地别过脸:“不是。”
她心里在想,为什么偏偏会在医院碰到这个阴魂不散的男人。
上官冥曜也不介意,微微一笑:“那郁小姐这是要回家了?”
郁昭昭点点头,转身就走。
她实在是不想跟这个男人多待一秒。
上官冥曜却跟了上来。
郁昭昭顿住脚步,回头看他:“上官先生还有事?”
上官冥曜微笑着:“我送郁小姐回家吧,帕塔的治安不太好,郁小姐一个人走我不放心。”
郁昭昭皱了皱眉:“不用了,我丈夫会来接我。”
她拒绝得非常干脆。
上官冥曜挑眉:“郁小姐的丈夫是宫砚执?”
“那我更应该送你了,万一宫先生忙起来没时间怎么办?”
郁昭昭听到他的话,脸色微变。
她从来没告诉过他自己的姓名,也没提过关于宫砚执的事情。
他是怎么知道的?
两次的偶遇,难道是故意为之?
他是……已经知道小千树的身份了!?
她抬眸看着上官冥曜:“上官先生,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的语气很冷,很警惕。
上官冥曜看着郁昭昭戒备的样子,淡淡一笑:“郁小姐,我们之间好像没有什么过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