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妹妹变新妇_张如意【完结】(56)

  钱七七正惊慌失措的尖叫着,却被一张温热的掌心托着自己腰身已坐直在马背之上。未及反应过来时,她已被他揽在胸前。

  背后有风声,亦有暖暖的呼吸声, 还有那云栖香气味。这是她离云栖香最近的一次, 她的背紧紧贴着他胸膛,她甚至可以感受到那刚毅的胸膛内一颗悸动火热的心正跳的心颤魂飞。

  在背后那富有节奏的强劲心跳中, 钱七七这才感知到自己的心也正呼之欲出一阵疯狂悸动。她僵在他怀里,不知所措的闭上眼。

  她该心有余悸的,可竟沉沦起这一呼一吸的云栖香。

  她在心中啐了自己一口,“钱七七你疯了吗?闻溪回不来了, 他永远都将是你阿兄。”

  可是, 她依旧闭着眼, 沉沦:“她说过的,不在王府时,我可以做钱七七。哪怕只这一瞬, 也好。”如此想着她眼眶开始变红,紧闭的双眼中涌出一股又一股的泪珠。

  小马驹稳住了,他又不急让那小马驹停下来,只淡淡在她耳边一句:“莫怕,有我。”然后双脚轻点马腹,那小马驹又飞奔向颜姿几人而去。不过几个呼吸眼看便要追上。

  那三人原已慢下来正观望钱七七,见崔隐拦下小马驹又追了上来,便头也不回向对面驰骋而去。

  这一次,魏现落了几人很远。他心中烦躁皆化作掌心的汗珠,和掌间不受控制的缰绳。

  如此你追我赶,几人在马场中几个回合后,均已畅酣淋漓。颜姿见魏现略有疲色,便吆喝大家去场边的草坪歇息。

  此时一帮仆从早已在场边银杏树下的草坪上铺好胡毯,搭上帷帐,摆上了各色饮子点心。黄绿相间的银杏树撑起一片阴凉,几人擦了汗围坐下来。

  钱七七与崔隐对面而坐。她举目看了一眼,才平稳的心又漏跳一拍。她慌乱的喝罢一杯乌梅饮又抓起盆中点心埋头苦吃。

  颜姿看着钱七七靠过来:“阿奴姊姊,原以为你惊魂未定,不料依旧这般能吃,看来已无大碍。”

  “正是惊魂未定才要吃。”

  “上次你开心也如此说,颇烦也如此说!”颜姿打趣道。

  “静可化燥,和可化凶,善可治恶,食可治七情六欲。”钱七七说着,又拿起一张胡饼却依旧不敢看崔隐,只对着那胡饼道:“方才受了惊才要吃些东西,如此才能压住心中恐惧和虚空。否则胃中也空落落、心中也空落落,如何心平气和坐在此。”

  不想,魏现与崔隐也同时抓起胡饼,仿佛钱七七那句吃了东西才可心平气和也是说给他二人。

  二人对视一眼,竟都又放下胡饼。

  “阿奴姊姊,言之有理。我也吃些胡饼。”颜姿也抓起一块胡饼。

  “你为何也要吃?”崔晟奇道。

  “我看阿奴姊姊吃的香,尝尝有何不可?难不成这胡饼只可坠马之人吃?”颜姿斜睨过来,崔晟忙憨笑着一脸谄媚的递上一杯乌梅饮。

  颜姿接过崔晟递来的乌梅饮,喝了一口,又看了看穿着同款胡服的崔隐与钱七七。这是前几日听闻钱七七要习马,李妈妈为他与崔隐备的同款松叶绿的翻领胡服,乌皮靴子。

  颜姿撞了撞另一侧的崔晟掩嘴嗤笑道:“你看他二人今日这般穿戴像甚?”

  崔晟这才注意到二人今日穿搭,一阵憨笑后伸手过来拍拍崔隐肩膀:“如此看来果真是双生的胞兄妹。”

  “哦是吗?”颜姿蹙眉努嘴:“为何我竟看着像一对才拌过嘴的新郎婿与新妇子?”

  二人听罢互看时,眸光碰触的一瞬,才努力掩住的心思,被颜姿一句玩笑,如同决堤的洪水。

  崔隐脸色阴沉下来:“四娘子,越发没了约束。”崔隐本就不苟言笑,但魏现却是时常挂着笑,与谁都能聊的来。可此时,魏现也沉着脸,颜姿从未见他这般严肃凝重的神情,纵是有人在学堂捣乱他也不曾这般气恼。

  颜姿吐了吐舌头,正要开口辩解却听得崔隐道:“某还有些公事未处理,先行一步。”

  钱七七依旧埋头苦吃,那些美味的点心今日好似都化作了千斤重的顽石梗在心头。

  当她忍不住再仰头时,崔隐已走出百步。冬青在他身旁频频回首,淮叶在她身后默默跺脚。仿佛他俩是对被拆散的苦命鸳鸯一般。

  “京城人道冷峭侍郎疼娘子,也不知咱们这般开不起玩笑的崔特使日后待苏娘子会如何?”颜姿见崔隐走远,继续调侃道。

  “不是我吹,我阿兄擅琴、苏娘子擅舞,前些年二人曾合奏为太子贺寿辰,那场面,无人不道金童玉女……。”崔晟夸夸其谈,从小到大他最钦佩的便是阿兄。

  “我阿兄定是个好郎中、好夫君、好阿兄。对吧阿姊。”他说着看向钱七七。

  “是。”钱七七笑着只吐了一个字,她垂下的眸光里倒影着魏现正默默看着自己的琉璃瞳仁。那眸子像极了某种眼神清澈的兽,时而困顿、时而狂野。

  崔隐走了,稍作休息后众人也皆散了。钱七七回到竹里馆时,听闻王之韵同许延吉出了门,柳毓眉正在院中看账簿看的恼火。如此?不正是去偷身契的好时候?

  钱七七便带着淮叶备的礼盒,向柳毓眉的红莲雅居而去。此时院里安静的出奇。柳毓眉身边的婢女阿杳蹑手蹑脚的走上前,对着钱七七行了一礼,小声道:“二娘子今日怎得空?”

  “阿娘得了些波斯枣最是益气、养心又养神,眉姨娘操劳,我来给她送些来。”钱七七也不由得压低声音说罢又好奇问道:“此时午睡还未到,为何院中还这般小声说话。”

  “眉妃看账本正头疼呢……”阿杳还未说完只听得屋内柳毓眉问道:“谁在院中说话?”

  “眉姨娘——”钱七七拖着尾音,甜甜的唤了一声,接过淮叶手中的食盒进了屋内。

  柳毓眉的书房布置的温馨雅致,此时她正坐在一张核桃木案几前。案几上除了精致的雅器便是一堆账簿,和一个黄绿相间的陶釉算珠。她额前的鬓发有些凌乱,一缕发丝垂在脸颊上随着呼吸轻盈晃动。与俪娘每旬对不上账时的神态如出一辙。

  “我来帮姨娘看账簿。”钱七七甜甜一笑。

  柳毓眉知晓她善算术,便命阿杳递过来一把核桃木五足绣墩,又将账簿推到钱七七面前:“你看看吧,怎么就对不上?”

  “我阿娘说,她这些年病着,辛苦姨娘一人操持家中大小事务。这不,派我来送些滋补的枣子。”她说着起身将柳毓眉搀扶到院中:“姨娘在院中透透气,不出半个时辰,定然对上。”

  柳毓眉将信不信,看了眼那账簿索性笑道:“好孩子,那便交由你,姨娘看着给你去备些吃食。”

  钱七七点点头,已然坐回案几。见柳毓眉走远又向一处敞开的黄花梨木柜看去。那柜子分三层,上头堆满了账簿,却是在底层正放着一叠身契。

  淮叶把风,钱七七迅速偷了那身契贴身藏起,方又回到案几一本正经的看起账簿。

  约莫半个时辰,钱七七伸个揽腰,柳毓眉在院中听得动静进来,正迎上钱七七双手奉上的账簿,忙投其所好笑着招呼:“二娘子果真厉害,快尝尝姨娘给你备的可喜欢吃?”

  钱七七连吃带拿出了红莲雅居,摸了摸袖口的身契,又不放心爬上一棵石榴树。这颗树可直望到柳毓眉整个院子,这是她在院中爬过不下二三十棵树寻得的,视线最好、最隐蔽的一处。

  见柳毓眉收了账簿,关了那柜门,又悠闲的在院中摆弄起花草,钱七七便松了口气,仰头见几颗新发的小石榴果甚是可爱,便随手摘下一颗,悠闲的吹着口哨,四处张望,忽发现林中深处竟有一临时搭建的茅庐。

  她跳下树,蹑手靠近,只听的庐内有人在说话。

  “静心焚香,诸尘皆落。”

  “阿兄,该抚琴一首的。有些日子未听过阿兄抚琴了。”崔晟道。

  崔隐含笑:“我的琴声如何与这曼妙香雾比得。”

  “比得,比得,阿兄的琴声是我听过最好的琴声。辛夷娘子舞姿曼妙,日后你们婚后岂不是琴瑟和鸣……”

  崔隐脸色一沉:“我唤你来是说这些不成?”

  “阿兄心善,请工部余郎中为我指点一二。你说今夏怎这般多雨水,这城西的桥何人建的,几场雨便坍塌,害的余郎中才半日就走了。”

  “无妨,改日我再宴请余郎中。不过说好了,我请余郎中来,你学堂里莫松懈,否则阿耶知道,你我都不得轻饶。”

  “阿耶也是,明知道我不是这块料子,非逼着我日日读书。”崔晟撇嘴斜依在案边。“跟颜伯父一样不开窍。”

  “那你真当工匠去不成?你作甚怕是无所谓,颜伯父能放心将颜姿给你?”

  崔晟听得脸颊一红偷瞄一眼钱七七:“阿兄说甚呢。谁说我要颜姿。”他迅速饮了杯茶又道:“工匠不过爱好。我若能勉强门荫入仕,过个闲散日子倒也不错。我看阿耶这般日子便挺好。推新政、修国史、扫天下这般伟事便该是阿兄这般人材。我只愿做这熙熙天地一闲人,如今日这般焚香,寻一知己好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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