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妹妹变新妇_张如意【完结】(57)

  崔晟坦然一笑,举杯饮茶过后,又红着耳根子去调试那熏炉:“只是我这般没有甚追求,颜姿不厌弃便好。她也一样不爱读书。”

  钱七七走近茅庐,探进来一张脸:“谁说颜姿不爱读书,她只是更爱广阔天地。”

  屋中两人一脸错愕看着她。她环视一周,见这茅庐布置简陋,地上只铺着一张草席子。见他二人脱了靴子,在席上只随意靸着一双鱼白软锦鞋子。钱七七便也脱了锦鞋,只一双袜子进了茅庐。

  屋内极小,唯有一张檀木案几,案上置一白釉熏炉正焚香,另有茶具若干、茶点一二,案几两侧又有两张蒲团。

  崔晟憨笑一声:“阿姊这般故作深沉,不像你,倒更像阿兄了。”

  钱七七一噎不知该如何答,方才要为好姐妹理论的话一时皆忘了。

  见二人都不说话崔晟又道:“陪阿兄焚香,比礼佛还要净化心灵。难得阿姊也过来,我取副樗蒲来耍可好?”

  不及二人回应,他一溜烟出了茅庐,片刻拿着一副樗蒲而来。

  钱七七想到马场那般窘迫,转身向外:“你们玩吧,我,我还有事。”

  崔隐见她要走,故意轻咳一声:“樗蒲可不是寻常掷骰子,规则那般多,又要一番心算,我怕有人不会玩罢了。”

  刚到门口的钱七七不服气的回头冷哼一声:“话莫说满了,免得一会输了没法收场。”

  崔隐憋笑,不屑道:“我输给你?”

  “阿姊”崔晟靠近钱七七小声道:“阿姊不知,阿兄玩樗蒲认真起来可是无人能胜。”

  “喏?是吗?”钱七七拖长音,双手放在唇边假意夸张道:“可真真吓到我了!”

  崔隐见她神色乖张,睥睨扬眉折身坐回案几,威风凌凌的说了声:“摆棋!”

  “是。”崔晟殷切的将茶具移开,摆上棋盘和黑白两色棋子。

  钱七七坐在崔隐对面,扬了扬下颌:“不如先说好赌甚么吧?”

  “你确定不先观战一盘?”崔隐讥笑道。

  “二位郎君准备以何为赌?”钱七七不去接话,用目光快速扫了一眼二人。

  “既你说到古琴,那我便拿古琴做赌。”

  “甚么?就他书房那把破琴?小气鬼,也不知押些金饼、绢帛。”钱七七想着撇撇嘴,将蒲团的位置让了出来。“既你这般说,那我先观战吧。”

  “阿兄”崔隐瞪圆了眼:“你说你那把古蜀国的古琴?”

  崔隐默了默。

  “阿兄那把古琴价值连城,你确定你要拿它做赌?”

  崔隐自信的含笑慢语:“那你也得赢了我。”

  “甚么?价值连城?那可不能让崔晟赢了去。”钱七七想着贴着崔晟在蒲团上坐下来,稍稍用力将他向一侧挤了挤。她晃了晃脖颈,打起精神道:“不观战了吧!万一我赢了呢?”

  说着她笑盈盈的又将崔晟又往外挤了挤,整个人独占了那块蒲团。

  崔晟跌坐在席上,看着钱七七摩拳擦掌的架势:“你莫输太惨哭鼻子就好。”

  钱七七回首看了他一眼,撇撇嘴,眼神上下扫荡,只差将“孬种”两个字说出口,半响道:“你的赌注呢?”

  “我?”崔晟挠头冥思:“我若赢了你,我院中那些杂耍,你上回不是让我低价卖与你吗?不卖了,我若输了全送给你?”

  “那便好。”钱七七伸手去抓筛子。

  “莫急呀”崔晟起身拉了拉钱七七衣袖:“你的赌注呢?”

  “我?”钱七七思来想去自己好似也无甚贵重之物,索性一拍案几:“我若输了将三公主赏赐拿出来。”

  “当真?”崔隐听闻三公主赏赐甚重,这个财迷竟这般大手笔,他打量的看向钱七七,却见她一个白眼:“莫闲言,执筛子吧。”

  崔隐崔晟相视一笑。崔隐见她脸颊泛着微红,明眸闪烁的样子甚是认真。阿娘善樗蒲,他已然猜到钱七七定已赢过阿娘。

  他笑了笑,做了个请的动作。

  一盘终了,果然钱七七获胜。

  她开心的在茅庐中手舞足蹈,崔隐阴郁了一整日的心豁然明朗:“若能一直将她守在身边多好?”他笑着不免一丝苦涩又浮上心头:“如何守?马上就要到生辰宴,阿娘请了许多宾客,那日便要将钱七七身份公之于众。”

  他正为难,冬青进来耳语几句,他慌起身:“你晚些来绿荑苑拿琴吧,我有事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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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春风喧酒肆中, 许延吉与王之韵同闺阁时一般,依着软锦坐垫啜着饮子,遥望终南山闲聊起来。

  “这般无拘无束的坐在春风喧, 好似已是上辈子之事了。”王之韵啜饮了一小口手中的饮子,目光游离在空中。

  “上一次来时你好似正怀阿狸、阿奴, 大着肚子却整日约我陪你来春风喧饮那乌梅饮,我那时笃定这般好酸,怀的定是两个小郎君。”许延吉笑着看向王之韵。

  王之韵眼中含笑, 游离的目光好似一片轻羽, 漂浮在远山的轮廓中。

  “你这身子骨,原也是健朗的。却一病便是十来年,如今说好又这般的好起来,可见病由心生,全是阿奴这块心病。”许延吉也饮了一口,不喜酸的她呲着牙, 唤着伙计换了郎官清, 又自顾自道:“如今阿奴也回来了,阿狸的婚事备的如何了?”

  王之韵的目光终于定在窗外远山上的某个点:“这几日官媒娘子便正式上门了, 柳毓眉那边我看也都备的差不多了。”

  “如此喜事,你怎生好似不高兴?”

  “这几日总觉得不踏实,心里担心有变数,不知我这身子可是回光返照, 撑不得几日。”

  “呸呸呸!莫要胡说!”许延吉嗔怒着用胳膊肘杵了杵王之韵:“我可是听说毕太医都赞你寻了良方, 恢复的这般快!”

  “夫人, 主君说夫人一早出门只穿了件禅儒,要我来送件披风过来备着。”颜鲁卿派来的家仆小童,不知何时上了春风喧二楼, 迎着二人走来。

  “他怎知我来了春风喧?”许延吉撇嘴道。

  “主君说了,夫人定先是去寺庙一趟,出来后不是在春风喧、便是去了景云楼,再不济便是在东市的如画胭脂铺周遭几家店铺,叫我们逐一来寻便是。”那小童咧着嘴笑着回道。

  许延吉哼了声:“偏显着他了!西京城这般大,改日再出来,我偏去几处他寻不到的!”

  她说着不情愿的伸手接过那披风又睨了眼小童:“你既寻到此处,便在楼下交给琉璃即可,为何偏上来扰了我和王妃说话。”

  “王妃海涵。”那小童对着王之韵又行了一礼,对着许延吉道:“主君说琉璃何时能拘的住夫人,务必要小的将衣裳交给夫人,再三强调出门时定要披上。否则吃了酒、迎了风,头疾若犯了必是要难受几日。”

  “我何时饮酒了?”许延吉捂住郎官清的汝瓷杯子嗔视过来,刚要扬手去打,那小童便已跑远。

  她回身同王之韵羞赧一笑,王之韵淡笑回应,二人又攀扯起来。

  只是王之韵心头慕然腾起一团凝云,搅的心绪氤氲浑沌。当年她嫁给崔成晔后,半年许延吉嫁入颜府,如今崔成晔已有四房,颜鲁卿却依旧围着许延吉团团转。

  她心中琢磨许延吉这羞赧烂漫的笑竟同十几年前一摸一样。许延吉好似一点未变,而自己,这十几年好似死了一回,如今重返人世,却已物是人非。

  她想说的许多话终是咽了咽,一口清冽的郎官清压下去,将心口那团凝云揉碎。

  “我们姿儿与四郎倒是般配,郎有情妾有意的。只是两个孩子一般不学无术,这日后可怎么过。”许延吉也饮了一口郎官清,她故意砸吧了一下嘴一脸陶醉道:“这酒,当真像年轻人的情爱。”

  情爱?王之韵琢磨着这个陌生又遥远的词。少女时她曾幻想,若能拥有这世上最纯粹的情爱,当真死而无憾。她第一次见崔成晔时,她听闻他的过往时,便认定他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子。她爱他,愿接受他的一切过往,也愿同他一起面对未来一切未知。

  她以为他也是爱自己的,直到那年上元灯会。她丢了阿奴,也知道一个埋藏数年的秘密。

  当年她的亡妻并非偶感风寒后得了麻风,不治而亡。而是阿耶见她相思入骨,派人去劝说薛氏离开。派去的人与薛氏一家起了争执,将一家人全部杀害。而她,就这样,成了始作俑者的凶手。人人都道,她那一夜失了女儿,一病不起。可,何尝不是这残酷的真相将她击垮。

  那年上元灯会,她与崔成晔相约,他从宫中出发,她从崇仁坊的王府出发,到安福门一起带着一双儿女看灯会。她路上遇到车夫换道,又遇灯会走水,再遇黑衣人告知她当年真相,混乱间她失去了女儿,却连责问的资格也无。

  她从未问过他,那一夜未等到自己去了何处?那黑衣人可也有找过他?她怕一开口,一切都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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