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妹妹变新妇_张如意【完结】(94)

  所有的孩童都听得兴致勃勃,唯最小的钱满满看着崔隐:“七七阿姊,你还未介绍这一位郎君,他是谁呀?”

  “他?”钱七七扫了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崔隐,淡然道:“我不认识。”

  “啊?”崔隐与钱满满异口同声,只是崔隐还未反应过来,那串串已举起一截竹筒护在钱七七身前:“那你肯定是大坏蛋!”

  钱七七憋着笑:“满满说的对!”

  满满被钱七七这一句鼓励,越发像个小英雄一样,举起竹筒对着崔隐挥舞:“杀!”

  “满满,七七阿姊定然是玩笑话,他们大人经常口是心非的。你忘了这位郎君?他从前可是给咱们送过钱和过冬的衣物。”钱多多一把抓住钱满满衣领将她扯走。

  钱满满被钱多多拉走,撅着小嘴将竹筒扔进火堆:“真复杂。”

  南方在春晨的照料下,伤口上了药,换了新衣走出来招呼道:“几位贵人若不嫌弃,不妨进来简单盥洗过,我们再聚到院中祈福?”

  “阿兄怎得不口吃了?”南枝瞠目看向南方。

  “托七七的福。”他憨憨一笑,转而盯着春晨火光中羞怯的面孔:“我不口吃,日后便能更好的替晨娘子发声。”

  “呦!”大家起哄中,三三五五盥洗过,围着火堆坐下来。

  竹筒被烧的发出劈里啪啦的爆竹声,跳动的火光中映着一张张劫后余生的面孔。南山发生的一切似乎历历在目,又似乎一瞬变成了遥远的过往。这大概是人本能的短暂防御吧。任谁也不愿再提起,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和他人,都只说些无关痛痒的祝福语。可每个人的眼睛都酸酸胀胀,时不时对着月光汹涌而来一潮泪水,又在笑声中渐渐退潮。

  崔隐坐在钱七七身边,目光从未离开她面颊半分。火光中,她的面颊泛着红晕,眸子里跳动着坚毅的火苗。他的心也跟着这些火苗上下窜动,寻了半天话头,也不知该说哪句好。

  “阿娘的发簪你怎未戴?”

  “你说呢?!”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崔隐挠挠头:“我看到院中那株红梅开的甚好,你可要去赏梅?”

  这一次,不容她回应,他已拉着她向那一树红梅而去。

  嶙峋梅枝前,他卸下一身傲骨,扯着她袖口,央道:“七七,求你了,晚些我还要动身去东宫。那时就见不到你了,你能不能……”

  “你不是将我托付给了无迹吗?”

  “我错了。”他上前揽住她,拧糖股般蹭来蹭去撒娇道:“我错了,大错特错。不止错了,我更是小瞧了你。对不起。我发誓以后永远也不会了。”

  钱七七在他怀中兀自看向眼前鲜艳的红梅,不由想起胡茹萍身上那一道道血迹。杀死崔成晔的匕首,是她递给胡茹萍的。她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崔隐举目看了眼清辉月色,继续柔柔央道:“今日阿娘头七,看在阿娘份上好不好。求你了。”

  钱七七不由也看向那一轮明月,今晚的月不止是月,更好似一枚被时光摩梭的温润美玉。她的心一瞬便随着柔柔月光融下来,渐渐落在他消瘦的颊边。他好似瘦了许多,那件裮袄已经显得有些宽大。裮袄的衣领处露出身下缟素的孝服。他的面色和孝服都在在月光的照耀下,白的刺眼。

  “南山之事,他的死,你可怪我?”她肃目看向他。

  他摇摇头,握住她双手,亦肃目看向她:“怎会?!我怎能不知你的用心良苦。他……”南山之事方才路上已说过,他不想再提起崔成晔,只犹豫了下道:“接下来交给我好吗?”

  她点点头,又问:“你与太子所谋之事,可有把握?”

  “七成吧。”他笑的比月光还要恬淡:“但我等都会尽十分的力。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最后这三成便交给天意吧。”

  “我还能为你们做些什么?”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现下你便陪着大家。”他顿了顿紧盯着她的唇瓣,喃喃低语:“我现下只想知晓,你可愿原谅我?”他说完,唇边渐浮上一丝苦涩:“万一,万一只有三成,我死而……”

  他不及说完,那个唇瓣已然覆在他冰凉的唇间。方才那带着苦涩的唇角渐渐勾起,他紧紧揽住她,全身心的、热烈的、凶猛的回应这个渴望而温热的吻。

  这一吻伴随着身边寒梅的清香侵入五内,一丝丝,一缕缕,仿若心中的希翼一样,将两颗相拥的灵魂治愈。

  “等你回来。”她的眸光比月光还要清亮。

  他点点头,捧起她的面颊又一次吻向她的唇边、额间、耳畔,喉结滚动间鼻头一阵酸,他闭上眼许久才郑重应声:“好。万一……”

  “没有万一……”她的指尖紧紧压着他的唇,小声提醒:“你该去东宫了。”

  他不舍得又将她再次揽入怀中,紧紧地,紧紧地拥着她,任凭心中一番狂风骤雨,最后化作柔柔一声叮嘱:“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大家。”

  “放心,我会的。”她笑着目送他离开。

  崔隐走出两步,又折身回来在她额间轻吻,依依不舍地三步两回首:“你还要作甚都可以,但万不可再冒险。好吗?答应我。”

  “好。”她看着他清俊背影又唤了声:“怀逸?”

  他回头。

  “等你。”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眸子里蓄满的泪水悬在发红的眼眶边,微微颤抖着,被月光尽收眼底。

  “好。”他转身,仰面,试图将快要溢出的泪水逼回胸腔深处。

  崔麒不知何时已醒来,随着院中孩童正打闹,骤然看到崔隐,过来揉揉眼睛问道:“阿兄?你要去帮我找阿娘吗?”

  崔隐抹了把脸一脸潮湿,强笑着摸了摸崔麒的小脑袋:“你阿娘去照顾她阿娘了,要走上一阵子,阿麒跟着阿姊们乖乖在这里等兄长回来可好?”

  崔麒点点头,跟着孩子们围着火堆跑起来。

  欢乐的童声和着爆竹声,仿若一双无形的手轻抚着后院每一个千疮百孔的心。

  第82章

  紫宸殿前宫灯高耀, 随风摇曳。

  天子崔猷不确定太子是否真的如冯涅所报:暗开金矿、囤私兵。他心绪烦乱中只觉一阵心悸。登基二十载,每年除夕至人日是他最心绪烦乱之时。那年先皇正欢度新春时,是他打破了那份平静。年轻时他励精图治毫无畏惧, 可,如今, 如今他老了,也知道自己终是懈怠了。他勃然大怒,即刻派人亲去搜查。

  亲卫方回话东宫未搜到黄金, 崔隐和蒋御史便在殿外求见。

  听得二人一番表过, 崔猷揉了揉本就胀痛的太阳穴,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账簿、证词,看向一旁的冯涅:“冯内侍?阿涅你如何说?”

  “老奴冤枉!”冯涅跪地叩首,又怒视二人:“老奴斗胆问一句,二位大人这般罗织,究竟是为太子, 还是为圣人?”

  崔隐叩首, 目光清正:“回圣人,臣自幼读圣贤书, 入刑部执掌律例,深知一句话:法,为天下公器,非为人主私刑。今夜所为, 臣斗胆直言, 首为圣人、次为百姓, 终为职责。”

  “巧言令色,你如今大义灭亲!”冯涅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不知是太子指使, 还是要太子效仿此举!”

  “圣人息怒!冯将军侍奉多年,薛将军更是镇守边关屡立战功。此事兹事体大,涉及内侍重臣、边疆大将,甚至牵动国本,臣岂敢仅凭一面之词,妄下断论。”崔隐又叩首道:“恳请圣人准微臣传唤证人。”

  “圣人,老臣是您亲封的观察使,正因未收受薛存念贿赂,险些痛失爱女。可想而知,这些年,冯内侍与河西薛存念收买过多少人心。此子凶险,其心可诛呀!”蒋义亦双手奉上一本秘册:“此乃微臣在河西所见所闻。”

  “此乃构陷!”冯涅挺身看向天子:“今日乃太子与崔郎中奸计,老奴也有证人,太子私开金矿,那些矿金日日夜里随粪车送进东宫。”

  “冯内侍怕是还不知,太子妃即将临盆,这几日派人采买了些祈福的金箔。”崔隐嘲弄一笑看向冯涅:“此事圣人方才已派人去搜查,冯将军不信尔等,连圣人也不信吗?”

  “既是金箔,为何要趁夜色送进东宫?”

  “知晓的这般详细,看来你很是关注东宫。”蒋义亦扬眉看向冯涅:“你说呢,薛环?”

  崔猷挥挥手,侍卫带着数十名证人进殿行礼。曹其正为首,其次是魏现、蒋贞娴、光明寺方丈、陆阿婆、那位被救回来的南山少女……

  “诸位皆是人证。人证虽微,但他们正是这场阴谋不同角落的碎片。臣不过是将这些碎片承于御案,由圣手亲手拼凑。待拼凑好,微臣相信圣人自会定夺,是我等为太子私心,还是为圣人。”崔隐目光清正,大着胆子抬眸:“人证虽微,但天理昭昭;罪行虽隐,其迹难逃天网。恳请圣人听诸位一一表过。”

  冯涅见状跪着向前两步:“圣人,今日未在东宫搜到黄金,定然是他们得了消息转移。圣人,诸獠合谋,枉臣以刃,望圣人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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