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妹妹变新妇_张如意【完结】(96)

  这会院中、外墙、宅墙间的阍室皆挤满了人。他们随着那百十位壮汉齐声高呼:“新妇子!催出来!新妇子!催出来!……”

  闺房中钱七七着深青色翟纹大袖礼衣,密实光洁的高髻上除了一顶庄重华丽的九树花衩礼冠,又一根素色琉璃发簪。她端坐在妆台前,低头看着帮她整理裙摆的南枝问道:“何时可以出去?”

  南枝掩唇轻哧:“就这般迫不及待想见你的新婿呀。”

  “不是心急见他,是心急卸了这一身盔甲。”她说着舒口气:“这衣裙勒的我都快喘不上气了。”

  “礼服还需穿上一整日呢,你且忍忍吧。”南枝笑着拿起一块雨露团问:“可要吃些东西?”

  说话间,春晨打起帘子进来一番比划。南枝会意,忙丢了那雨露团,将一柄双鹤衔芝纨丝团扇递给钱七七。又和春晨从两侧扶着她起身,站在门框处静候。

  一老媪过来提醒:“待新郎婿作过催妆诗,我们便要去青庐行祭雁礼了。”

  “早说还要吟诗嘛。”钱七七趁几人不备,折身取回方才那块到嘴边的雨露团,一把塞进口中。见小阿狸和小阿奴围着自己打转,又折身取了肉干喂给两小只,口中喃喃:“且让他多作几首,我再喝口水。”

  屋中一群老媪婢女掩嘴轻哧:“帮着旁人欺负自己新婿的,你倒是头一个。”

  窗外崔隐一首又一首催妆诗过,身后的壮汉们齐声高呼,一浪更盛一浪:“新妇子,催出来!新妇子,催出来!”

  屋中的小娘子们也早已按捺不住,在人群的千呼万唤下,簇拥着新妇走出闺房,鱼贯进入院内用青布幔围成的青庐。青庐内,李妈妈扶持着钱七七上了一处马鞍,面南朝北而坐。

  “行~祭雁礼~”庐外司仪传令。

  隔着青庐幔布的影影绰绰,钱七七看到崔隐手执一大雁站在庐外。她在李妈妈的引领下做着庐内礼数,还不忘关切一句:“妈妈说,他能掷过来吗?”

  李妈妈喜笑颜开,却只嗔了句:“这会子想起关心你的新婿了。”

  “还不是他昨日夜里睡不着,偷偷跑来看我,说他又期待又好生紧张。”钱七七想着反嗔一声,看着那道卓然而立的清隽身影,又羞赧一笑,将团扇掩在面前,却忍不住探出一双杏眼朝青庐外看去。

  庐外,他高呼一声,隔着数十种行障将大雁一掷。另一头,南方眼疾手快一跃接住大雁,用早备好的红罗裹住。崔晟又上前接过,用五色线缠住那雁嘴。这只雁,一会子新妇离家时,可是要新婿来央他们才能赎回呢。

  正堂中的王之瞳端坐在一副屏风前,下手左侧的圈椅上坐着彭夫人和闻溪,右侧则坐着颜鲁卿与许延吉夫妇。随着司仪令,崔隐与钱七七在众人搀扶陪伴下,已然跪在面前。

  秋风裹挟着堂外秋海棠的香气,一只玉色带青斑的蝴蝶,越过拥挤的人群,从正堂厅门翩翩而入。这蝶似乎被这满堂烛火吸引,盘旋数圈后落在了崔隐肩头。

  钱七七看着那只蝶,心头绵绵软软间,那蝶又轻拍翅膀,绕着她一圈,轻轻巧巧,着落在那只琉璃发簪上。

  一瞬,钱七七怔然凝固。

  她维持在前倾准备行礼的姿势中,一动不动,握着枣粟盘的指节微微泛白。她怎会忘记,她第一次见阿娘时,她正是一身玉色带青的常服。且平日里,阿娘最喜穿青霭色衣裙。

  堂外此起彼伏的鼓乐、欢呼声中。她感到那蝶正轻微的翕动,隔着发丝,她好似听到王之韵柔声唤了句:“阿奴,阿娘来看你了。”

  崔隐见她怔住,伸手在簪边,温柔低语:“阿娘,放心。我们都好好的。”

  她错愕举目,他含笑回应。两人皆双眼酸涩滚烫,视线模糊。

  那蝶乖巧的落在崔隐掌心,又展翅向王之瞳手边的茶盏而去。王之瞳望着那蝶,猛然陷入惊愕、恍然、追忆……心中一阵痛楚,转瞬又化作眼角笑意。

  今日在婚礼上本要叮嘱新妇的一番话,她好些日子前便准备好了。可此时,看着那只蝶,她泪眼婆娑,哽咽的竟说出一个字。只端着茶碗,看着那只蝶翩然悠闲离去,才含泪一句:“好好的,好好的,都好好的。”

  “你也好好的。”

  “新妇出门。”司仪一声令,所有人都噙着泪、含着笑,目送一对新人出了正堂。

  崔隐骑马前引,钱七七喜车在后,依仗一路鼓乐齐鸣,至永兴坊一处宅院。此间宅院乃新皇登基所赐。除却宅院,新皇又授崔隐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食邑实封三千户。

  一年前,钱七七亦被封护国夫人一等爵位。大殿上,新皇刻意强调,这份殊荣与崔隐无关,是为赞钱记商行护军有功而赏。

  依仗进了坊门,快到宅院大门前时,一阵秋风吹的车帘飘动。钱七七隔帘看到远处迎面走来一白须老丈,正挤在坊民间看热闹。人群中一双丫髻的小女孩痴望着依仗,仰面问了句身旁之人:“头一回见十里红妆,这新妇好生气派。”

  “那可是圣人赐过金字招牌的钱记商行,巨富大贾:钱娘子。”

  “我也想这般风光,我日后也能成巨富吗?”

  身旁的老丈垂眸在小女孩面中一番打量,捋了捋胡须:“巨富可成,怕是要犯桃花劫。”

  车厢中的钱七七正从几人身边路过,轻身对着车外唤了句:“淮叶。”

  “娘子何事?”

  一双玉指从车窗伸出,朝着人群指了指:“去给我薅一把那老丈的胡须!”

  “啊?”

  “快去!”钱七七在车厢内傲娇喝令:“要不我下来,亲自去?”

  淮叶迟疑一瞬,看了看已然快到宅院大门的崔隐。她心中一发狠,冲进人群,又嗫喏走到那老丈眼前,低眉垂目间憋着气、闭着眼,薅了一把胡须。

  “新妇探出头来了!”人群中有人惊呼:“快看!”

  一柄双鹤衔芝纨丝团扇挡在新妇面前。无人看到新妇笑得东倒西歪间,双眸已然潮湿。

  宅院正堂中柳毓眉起身理了理一身华服,又被崔薇一把按回:“姨母,怎得又急了。”

  “我担心那帮老媪弄新妇……”

  “弄新妇不同弄新婿,都是嘴上功夫。”崔薇笑着撇撇嘴:“再说,有人比姨母您,更怕伤着他新妇分毫,早早安排了自己人接应。”她笑着向外探了探:“瞧瞧咱们新妇身边那小娘子的嘴,开了光似的,对面一个个都甘拜下风。”

  “那小娘子何人?”

  “蒋家嫡女蒋贞娴呀。”崔薇看着远处以一敌十的高挑女子道:“听闻她及笄礼前性子极为软弱、处处被庶妹压过一头。如今却是了不得的剔透洒脱。”

  院中又一番礼节过后,新妇被送去新房中。照理说,这日新郎婿本要也被缠到两三更。好在镇国大将军孟长策和工部郎中崔晟酒量佳、人缘好,为新婿挡了酒。新婿就这般趁众人不备悄悄早遛去了新房中。

  月色下他推开门,先是靠在雕花的门扇前,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然后,远远的迎着那双清澈的眸子,像欣赏一件珍品一样细细看来。

  “可是累极了?”他如释重负,缓步而来,伸手就要替她卸下那冠。

  钱七七轻拍他手背,嗔道:“还未饮合卺酒呢。眉姨娘说喝过才可卸。”

  “你何时还顾及这些?”他撇嘴笑起来。

  “该信的时候自然要信。”

  “好。”他起身去拿红线缠在一起的合卺小瓢:“今日自然是万事都要听新妇的。”

  “只今日?”她扬眉看来,并不接他递过来的小瓢。

  他涎着笑:“不止今日,出征前那三个约定我皆铭记在心。”

  “那你说说。”

  “一、汝为吾妇,吾为汝夫,并非附属……”他忽顿住,一手持瓢,一手沿着瓢边婆娑到中间那根红线,指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又沿着红线一路婆娑,到另一头握瓢的白玉指尖。低沉的嗓音酥软棉柔:“夫人,这些我都写进家训了,改日我再细细背给你。快些饮了这合卺酒,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也是。”钱七七一饮而尽,将瓢递给崔隐。她一边拆解发髻上的冠,一边从案几的荷包中,拿出一把陶釉算珠,眸光一亮笑道:“我们好生算算今日礼金。”

  陶釉算珠还未落在案几上,猛然随着钱七七身子腾空飘起。她被他一把横抱起,朝着床榻而去。

  绣着百子图的猩红色床帐,在摇曳红烛中,将两人的面孔映的红霞浸染。

  映着一池春水的眸光流转,无声地交缠在一起。

  钱七七指尖一松,陶釉算珠落在床榻上那一对鸳鸯包函旁。乌黑青丝散开,一张精致面孔如落花飞雪。她微微闭上眼,由着那双带着薄茧的温暖掌心,将她的礼服褪去。

  惹香罗带一松,如纱的秋色藕丝里衣,沿着白皙的肌肤滑落。他的吻,如牡丹微雨,似狂风骤雨,炙热而狂野,落在她寸寸肌肤。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