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孔雀_尹妙芜【完结+番外】(30)

  梁月有家里的钥匙,她拧开门锁时,张碧霞正好端着一筐水蜜桃出来,嘴里念着,“富安,快吃一个,可甜了……”

  梁月一一打了声招呼,满眼是梁富安的张碧霞这才分了一丝眼角给梁月,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梁月说:“帮梁秀芝带点东西。”

  “带什么东西?”

  不仅是张碧霞觉得奇怪,就连梁富安脸上都出现了诧异的神色,他瞥过来一眼,才又继续若无其事的玩儿手机。

  梁建平倒是淡定,捏着报纸翻了一面。

  梁月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有点离谱,她跟梁秀芝的关系还没亲密到这般,虽不是水火不容的境地,但也冷淡的够可以,像这样殷勤帮忙的情况少之又少。

  小的时候,梁秀芝仗着年龄大一点经常使唤梁月。梁月不反驳,但也不服从,她虽然年纪小,但自己的事都是自己完成,从不麻烦人。

  姐妹之间互相帮忙的温馨场景在这个家里鲜少出现。

  张碧霞捏着一个桃子,没有吃。半晌,她突然笑了起来,“你姐姐跟你在一起呢?”

  “嗯。”

  “这才好嘛,你懂事了!”她看向梁建平,邀功似的说:“建平,你看看,她们俩小时候不对付,长大了感情倒是很好。”

  梁建平翻了一面报纸,淡淡“嗯”了一声。

  梁月径直往梁秀芝的房间走,这也是她曾经的房间。

  她还没嫁人时,这间不大的屋子二八分,她占二,梁秀芝占八。

  她嫁人后,就完全属于梁秀芝了。

  房间里堆满了衣服鞋子包包,梳妆柜上全是化妆品,还有一面碎掉的镜子,床上有几只没拆的袋子。

  梁月站在床前,竖起食指阻挡浓重闷头的脂粉味,她缓了缓,才弯腰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箱子来,这箱子平平无奇,用胶带封了起来,上面蒙了一层灰。

  箱子里有两只某奢侈品的包包,是梁秀芝年轻时,一个冤大头倾家荡产给她买的,后来她将人甩了。

  再后来,她在某一天突然感慨起这段逝去的爱情,遗憾没有抓住那个男人,便珍宝似的将这两个包包封存起来,说是舍不得背。

  梁秀芝大概也不会想到,令这包重见天日的不是她,而是梁月。

  梁月走出房间的时候,客厅里的三人齐刷刷看过来。

  张碧霞问:“拿的什么?怎么用那么大的袋子?”

  梁月说:“衣服。”她掂了掂,示意不重。

  梁建平:“怎么带那么多?她不回来住吗?”

  梁月:“不知道,你可以问她。”

  她扭身要走,突然被张碧霞叫住,“你那套房子有多少平啊?”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莫名其妙,梁月不回答,静静看着她。

  张碧霞局促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而说:“开饭店的那个小伙子等不及了,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我怕时间长了这门亲事就黄了,已经跟人约好了,下个星期天,你们见一面,商量一下订婚的事情。”

  说到这里,张碧霞笑容加深,“有钱人就是不一样,我寻思着直接结婚不就行了,可男方家很讲究的,要先订婚再结婚,这样才有排面。”

  梁月僵在原地,眼里是老旧的门框,耳朵里是张碧霞的笑声。她闭上眼睛,克制着常年累积的火气,好半天才拧开门锁,踏出这道门。

  张碧霞的声音还隐约听得见,她在喊,“你听见没……”

  梁月往楼下走,捏得手心发麻。

  第24章

  医院里, 梁秀芝躺在床上望眼欲穿,看见梁月的身影后,急忙艰难地撑起来。

  她已经在这儿住了一个星期, 医药费一天一天增加, 她吃不好,睡不着,就想着赶紧回家。

  梁月进去后,视线自然而然地放在她胸前, 直直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才问:“什么时候拆线?”

  “已经拆了。”梁秀芝没化妆,憔悴了不少,她泪眼婆娑地看着梁月, 小声说了句谢谢。

  梁月说:“不用谢,用的你的钱。”

  梁秀芝一愣,紧张得眼睛都亮了不少,她吞下口水,战战兢兢地问:“我的钱?”

  问完自己先笑了, “我没钱的,我的钱都花光了,你骗我呢?”

  梁月不说话。

  梁秀芝看她这副样子,瞬间就紧张起来,“真是我的钱?”

  梁月淡淡说:“我把你床底下的那两个包卖了,支付医药费。”

  梁秀芝两眼一黑, 差点晕死过去,她捂着胸,气若游丝地“你……你你……”了半天。

  “梁月!你够狠的!”

  “你知不知道那两个包对我来说有特殊的意义,那不仅仅是包, 还是我逝去的青春,更是我逝去的爱情!”

  梁月睨她一眼,再开口说的话差点引发一场医疗事故。

  她说:“其中有一个是假的。”

  “人家说做工不错,只卖了三千块钱。”梁月从兜里掏出5块钱,放在蓝白相间的被面上。

  “交了医药费只剩下5块钱,你收着吧。”

  梁秀芝侧躺在床上流眼泪,咿咿呀呀地哭,“我的爱情是假的,这狗日的居然用假包骗我!”

  梁月看她哭的伤心,打算走人,反正她能做的已经做了。

  刚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的动静不对,她一转头,发现梁秀芝翻着白眼,已经是进气儿少出气儿多的状态了。

  她吓了一跳,连忙去叫医务人员,再也不敢刺激她了。

  医院的走廊里,坐满了满头满脸包着纱布的年轻女人,露出的皮肤发黄,鼓胀,身体却很瘦。

  她们三五成群的坐在长椅上,说说笑笑,互相看伤口,交流心得。

  这样怪异的场景只会在整形医院看到。

  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下楼后,梁月问:“你回家吗?”

  梁秀芝弓着背,哑声说:“我去你那儿。”

  这完全是通知,根本就不在意梁月的意思。

  “不方便。”

  梁秀芝头一歪,狐疑道:“你老公死而复生了?”她抬手戳了戳梁月肩膀,“家里藏人了?怕我看见?”

  梁月不做声,伸长脖子打车。

  梁秀芝好不容易抓住梁月的小辫子,幸灾乐祸地笑开,“要是被妈知道了,你指定会被她打死,爸肯定是不会帮你的,梁富安更不会帮,只有我!”

  她摸着胸口,却不敢拍,小人得志地模样,说:“只有姐姐会帮你!”

  出租车已经停在跟前了,梁月看她一眼,眼眸中带着点同情,轻声说:“走吧。”

  她不怕梁秀芝告状,即使身不正影子也斜,但那又如何。

  可要是真的不管梁秀芝,她就没地方去了,这个时节潮湿又闷热,这么大的手术很容易感染。

  梁月对这个姐姐感情不深,但也不想见死不救。

  在某些时刻,梁秀芝又何尝不可怜呢,自己的亲生父亲不管她,母亲在重组家庭里又没有话语权,她要面对两个陌生的男人,一个过分关心,一个过分冷漠。

  回去的路上,梁月说:“最多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你就回家吧。”

  梁秀芝冷哼了一声,她宁愿相信梁月的大方收留是因为自己发现了她不堪的秘密,也不会相信是因为姐妹之间的情分。

  于是,她们并不太亲密的住在了一起。

  两人都还算客气,一个在房间,一个在客厅,互相不打扰。

  梁月没有透露自己在便利店上班的事情。她只告诉梁秀芝自己下午要出去,晚上再回来,并叮嘱梁秀芝如果有人敲门,千万不要开。

  梁秀芝问:“为什么?”

  梁月默了下,说:“是来要债的,宋怀义生前欠了钱。”

  梁秀芝没有怀疑,连忙点头,追问:“他们不会砸门吧?”

  “不会。”

  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刚做了手术的人,梁月心里不得不记挂,她夜里下班后,无心再去游泳馆,而是赶回家,顺道给梁秀芝带宵夜。

  梁月在小区门口打包了一份馄饨,她没休息够,精神恍惚,走路慢了许多,打开门的瞬间,对上梁秀芝幽怨的眼神。

  她双手捂着胸前的两个地雷,像个怨妇,委屈质问:“你去约会了。”

  梁月觉得很累,没理她,将手里的馄饨放在鞋柜上后,斜靠着门摸烟,很快就吞云吐雾起来。

  除了吞吐的气息外,没有人打破这份沉默。

  隔了好半天,梁秀芝先捱不住了,她抬起下巴嘲讽道:“我还以为你很老实呢,哼……”

  “宋怀义才死了多久啊?你不哭不闹的,是不是外面早就有人了?”

  梁月偏头看她一眼,挑衅一笑,就是不说话。

  这一笑可把梁秀芝气狠了,她捂着胸站起来,想痛骂又不敢,毕竟不是自己的场子,气势到底有点弱,憋得满脸通红,最后服了软,问:“馄饨给我买的?”

  烟已经抽完了,梁月收起打火机,淡淡“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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