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开被子,开始穿鞋。
“我建议你不要去,外头在下雨,你留在房间睡觉不好吗?”
“我要去。”梁月捞起外套穿上。
“走吧。”
两人没有坐电梯,而是走的楼梯,下到一楼后,没经过前台,直接到走廊尽头。
沈异脱下外套,罩在梁月头上。
推开窗户的瞬间,外头风雨顷刻间扑进来,狠砸在脸上。
沈异先将梁月抱上窗台,随即单手撑住窗沿,纵身翻越而出,落地时稳稳站住,再抬眸朝梁月伸手,将她抱下来。
车辆停在不远处的路边,沈异拉着梁月一路小跑过去。
上车后,他第一时间找来一条毛巾,“擦擦。”
梁月接过,刚触到手臂上的湿冷,便听见引擎声,车子猛地窜出去,轮胎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映着雨幕中模糊的街灯,转瞬即逝。
密闭车厢中,梁月想替沈异擦擦脸上的雨水,犹豫了很久,还是作罢。
行驶了半个小时左右,车子在一片居民区停下。
“等我一下。”
沈异下车,绕到后备箱找了一把伞出来。拉开副驾驶的门,他撑在梁月头顶,一手揽过她肩膀。
跨进单元楼的瞬间,一道闪电撕裂天空,乍然亮起的冷白光痕照亮沈异的侧脸。
耳边响起惊雷,沈异一边收伞,一边说:“那个女人叫江梅。当晚,王志勇再次主动联系她,不仅大方转账,还格外体贴,他推荐她去一家名叫‘安颜’的美容院做护理,说那里的按摩手法很独到。”
“美容院?”梁月充满疑惑,“王志勇去美容院?”
沈异挑眉,“你也你觉得不对劲?”
他蹲下身,拍梁月裤腿上的雨水,周到细致,话音粘着雨声,含糊极了。
“那是一家连锁美容院,县城里只有一家,但整个南山市有七家,其中有五家在城东,另外两家在城南。我们暗地走访后,暂时只发现他们违法安装探测门,禁止携带任何电子产品进入,旁敲侧击问了问,说是以前发生过客人隐私泄露的情况,这也说得过去。”
“那里不光有美容项目,还兼做推拿按摩,如此一来,王志勇去美容院也就说得通了。”
梁月安静听完,没发表意见。
沈异起身,停顿两秒。
“走吧。”他说。
六楼。
沈异敲门,有节奏的三长两短。很快,一个男人的脸从缝隙中露出来。
“沈队。”
他快速侧身让道,沈异先进门,梁月跟在后头,一眼就看到哭得梨花带雨的江梅。
跟她之前想的一样,很美。
关上门,江梅哭声骤然拔高,并从沙发上起来,直奔沈异跟前,埋怨道:“你可算是来了。”
沈异截住她手臂,保持距离,“说吧,到底是什么情况。”
江梅转身,歪头将披散着的头发全都捋到一侧,白皙后颈显露出来,上面赫然印着一串编号。
“A701”
沈异淡声问:“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意思!”江梅抬手挠了几下,“怎么都洗不掉,沐浴露,肥皂,我连洗洁精都试了,这怎么就洗不掉呢。”
“你快帮我看看,是不是纹的?”她跺脚,往沈异怀里靠。
沈异按住她肩膀,沉声说:“别动。”
他凑近瞧了瞧,指腹一抹,然后看向一旁的警员,“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今天晚上,她要去洗澡,挽头发的时候我看见了,一开始以为是纹的,就没管。凌晨两点,她起来喝水,我躺在沙发上越想越越觉得不对劲,谁没事儿会纹个编号,就问了一嘴。”
“你确定不是自己纹的?”沈异问。
“怎么可能。”江梅掩面抽泣,“又不好看,我纹这个干嘛。”
雨势倾盆,窗外成了一片模糊的水色,屋子里空前寂静。
沈异踱步,眼神不时落在江梅身上。
“坐。”他轻抬下巴示意。
一直安静的梁月突然出声,“如果不是纹的,应该能洗干净。”
江梅瞪过去,“你懂什么,要能洗干净早就洗了,还用你说。”
“你用卸妆油试过吗?”
江梅:“……”她向沈异,“你快想办法呀。”
沈异问:“试过吗?”
江梅气得翻白眼,语气不耐烦,“没有。”
“带她去试试。”沈异冲警员说。
“我不去!”
江梅气冲冲往沙发上靠,身体随着软垫的弹性弹了两弹。眼睛看向梁月,猜测她是同行,还是警察。
看长相,是同行。
眉眼虽清冷疏离,但整体艳,极出挑。
上上下下再打量,她身穿一件孔雀蓝的外套,倚在昏昧里,外套泛着幽冷的光,竟给人一种失了魂的错觉。
可警察对她态度……
江梅想不明白,情绪越发烦闷,重申,“我不去!”
“那就当纹身留着吧。”沈异态度冷淡。
“你怎么这样啊,你不是警察吗?”
“警察又不是万能的。”
沈异点一支烟,拉梁月到窗边椅子坐下,又招呼一旁的警员给她认识。
“这是小陈。”
小陈不自在地笑了笑,梁月冲他点点头,而后侧过脸,目光投向窗外。
两人刻意压低交谈声。
“你觉得是王志勇干的,还是美容院干的?”
小陈面色犹豫,“很难说,主要是当事人都搞不明白。”
他看江梅一眼,眉头皱起来。
“有什么想法就直说。”
小陈笑笑,“我只是猜测,那编号会不会是一种筛选?只是不知道是王志勇筛的,还是美容院筛的。”
第56章
沈异起身推开一点窗, 烟蒂忽明忽暗,缓缓凑近窗沿,风扑过来, 将那火星催得炽盛几分, 还没燃尽,雨落在上面,“噗呲”一声,便灭了。
他回头, 低声说:“我更倾向于是王志勇干的, 这恰好和之前那条‘他有一本笔记本’的线索对上了,符合逻辑。他先筛选,做标记, 然后引去美容院,美容院再做筛选。”
“可美容院我们没查出什么。”小陈说。
“那就继续查。”沈异转而问:“她做美容的过程跟你详细说了吗?”
“说了,跟其他美容院大差不差,先拉近乎,然后推销办卡之类的, 我认为没什么异常。”
“你确定?”
小陈犯难,讨好笑笑,“沈队,这没法儿确定,女人都光着进去,男人只能在外头等着。不过你放心, 我觉得江梅没胆量说谎。”
沈异点点头,“王志勇没再联系她了?”
“没有。”
眼下的困局,足以让人感到颓丧,沈异压力很大, 继续查下去,万一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那些投入的人力,耗尽的心力,岂不全成了笑话。
他倒不是怕挨批,只是不想这么多人跟着他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打转。
可要是不查,那些巧合又怎么解释。
他微不可察轻叹,落在梁月耳朵里。
江梅哭够了,起身进了卫生间,里头很快传来水声。
沈异和小陈也继续就案子讨论起来,正分析到字母和数字代表着什么含义,卫生间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两人眉头一皱,快速冲过去。
江梅手持一面小镜子支在脑后,镜面微微倾斜,而她这副略显笨拙的姿态,全然映在墙上那面大镜子里。
她颔首低眉,惊喜道:“洗干净了!”
沈异和小陈相视一眼,均松了一口气。
江梅放下镜子,拨开两人说:“你们走吧,我没事了。”
她沉着脸,还在为刚才的事儿生气。
再待下去,确实也没什么用,沈异牵起梁月,朝门口走。
江梅突然出声,“你也走!”
这话是冲小陈说的。
小陈懒懒坐在沙发上,“走不了,还没完事儿。”
“你们到底想干嘛?”江梅发火,拎起沙发上的抱枕往门口掷,“我已经按照你们的要求做了,剩下的不管我的事,你们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反正别在我家。”
沈异脚步一顿,捡起那只抱枕,他走回去,眼神带着几分凌厉,“不配合是吧?”
江梅当下就怵了,“我 、我是有事儿,你们跟着我不方便。”
“你有什么事儿你,又想出去做不法交易呢?就不能歇歇?”小陈摇摇头,嘀咕道:“真是屡教不改。”
“什么呀!”江梅扬起嗓门儿,“我明天要跟一个姐妹去南山市。”
“还不老实。”小陈眼睛一瞪,“你手机在我这儿呢,谁给你发信息我一清二楚。”
“真的,今天在美容院我都跟人约好了,明天还在那地方见。”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三人都愣了,小陈有些心虚地看了沈异一眼。
沈异放下抱枕,“你今天在美容院碰见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