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月下意识用手去撑,可还是重重砸在门板上,一股温热从鼻子里流出来,额头瞬间青紫,她捂住脸,倚着门蹲下去。
“跟我撒谎?说!哪个男人送给你的?”宋怀义咬牙切齿,嘶哑问。
梁月没应声,缓过那阵儿眩晕后,她用袖子擦了擦嘴唇上的血,一副顺从的模样。
宋怀义摇晃着往后退了两步,拎起瓶子,又灌了口酒,他舒服轻叹,“怎么不说话了?你还挺护着那个男人。”
他冷笑,眼睛眯起来,“你在想什么?想着哪个男人能来救你?别傻了!连你爸妈都不管,你还指望别人?”
梁月始终不说话,低头蜷缩,减少存在感。血腥味沉在冷空气中,像一块儿化不开的冰,死死黏在鼻腔中,她只得张着唇,贪婪吞咽着空气。
宋怀义受不了这死寂的氛围,似哭似喊地叫了一声,他跪在地上,慢慢靠近梁月,一手抓着她头发,一手往她嘴里灌酒。
梁月被迫仰起头,双手握住瓶身,她吞咽了一口。
宋怀义笑起来,“继续,来,继续。”
下一瞬,她奋力移开瓶子,将口中的酒全数喷了出去。酒精混着血液一齐顺着宋怀义的脸颊流下来,蜿蜒成几道刺目的红痕,他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想挥巴掌,却被梁月掐住脖子按在了地上。
她捞起一旁的酒瓶,毫不犹豫朝他额头砸下去,瓶子碎裂,献血汩汩往外冒。
宋怀义惨叫了一声,立刻被梁月捂住嘴唇。
她伏在他身上,整张脸都在微微颤抖,额角一条细细的青筋隐隐浮现,她抿出一抹笑,柔声道:“叫的真好听。”
“继续。”
宋怀义瞪着眼,身体在发抖。
梁月用尽浑身的力气,用沾满鲜血的手碾压他嘴唇,直到身下的人没了叫声,她才摇晃着站起来。
视线里所有的一切放佛都晕在琥珀色的酒液中,她努力想要看清,却怎么也看不清。
梁月撩起衣角擦了擦鼻尖的血,转身摸上门把,拧动的瞬间,一股窒息感缠上她脖子。
双腿拼命蹬着,视线里那道门越来越远……
后来,视线里是脚踝。
她躺在地上,一只脚踝被捏在宋怀义的手里。
他把她拖到门口扔下。
这个夜晚是寂静的一个夜晚。
梁月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浑身发热,脸颊酡红,她想贴一贴地面,扭头的瞬间,看见楼道天窗里的月亮。
雪好像小了一些,零零碎碎旋转而下。
她闭了闭眼,身体突然开始发冷,牙齿碰撞在一起,嗒嗒嗒……
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掀开睫毛的瞬间,跌进一双阴郁的眼睛里。
第59章
梁月感受到那双眼睛一直落在她的脸上, 像一台仪器,一丝不苟地扫过她每一寸皮肤。
她浑身上下没一点力气,连呼吸都觉得很累。
原本想着冻死也不错, 死在一个下雪的夜里, 多浪漫。
可是她被一个乞丐发现了。
梁月自然明白被一个年轻的乞丐发现并不是一件好事,她在某一刹那有求生的欲望,想要叫喊一声,转瞬又觉得算了吧。
随便。
她维持着原本的姿势, 用一双灰扑扑的眼睛注视着他, 也注视着天窗外的雪。
这并不是姜柏第一次遇见梁月,他混迹在这附近很长时间了,做些偷鸡摸狗的小事, 观察哪个女人最心软,哪个女人最好骗,哪个男人做了亏心事,然后以此来威胁他获得好处。
他试图接近过她,没成功, 后来阴差阳错又知道了她老公出轨的事实,他想着敲一笔,结果发现这个女人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所有,却很平静。
姜柏凑近一点,试图感受她的温度,要是死了, 他就不管了。
鼻尖贴在她脸颊上,暖烘烘的。
他突然笑了一下,用粗糙的手指抚了抚。他什么也没说,弯腰抱起她, 往楼下走。
姜柏并不是一直都在流浪,靠坑蒙拐骗他存了一小笔钱,足够租得起一间屋子了。
他自认为是世界上最卑劣,最狡诈的骗子,殊不知,总有骗术更为高明的人在暗处等着他。
姜柏并不恨那个骗走他钱的人,反倒挺瞧得上对方,至少证明那骗子是聪明的。他也没有自怨自艾,因为心里明白,随着年岁的增长,他总有一天会超越那个骗子。
只是看着怀里的女人,他开始犯难。
他捡了她,却没法儿给她一个温暖的栖身之所。
巷子深处堆放着不少杂物,大都是一些租房客留下的。
露出海绵垫的沙发,少了一条腿的床,关不上门的冰箱,还有一台多余的音响。
之前一个收废品的趁他不在来偷,冰箱都已经搬上三轮车了,结果还是被他逮住了,他拿起棍子朝着那人的腿狠掷,一路从巷口打到巷尾。
不仅逼着那人把冰箱给放回原位,还顺道拿走了他一圈铁丝。
姜柏捡了很多纸壳子,一部分卖掉,一部分搭成了一个家。
他在地上铺厚厚一层纸壳,左手边放冰箱,右手边放音响,拆掉那张破床的横板,架在两者之间作台面,台面上再铺上一层纸壳。
把沙发搬进去,往上一坐,也算是一个家。
怀里的人似乎挣扎了一下,姜柏紧了紧手,低头说:“你老公把你赶出家门了。”
梁月垂着眼,干裂的嘴唇张了张,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我带你回我的家。”
于是姜柏就带着梁月回了他在巷子里那个简易的家。
他将梁月放在那张沙发上,自己则盘腿坐在了纸壳上,随性往墙面一靠,叹了口气。
安静,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静。
人在感到恐惧的时候,会瞪大眼睛,梁月则是变得僵直,她像一只敏感的羊,只能以沉默应对,眼里涩涩低暗着。
这个乞丐到底会对她做什么,她不敢想象。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眼角开始变得潮热。
姜柏自然发现了,他转脸看她,用指尖拭去她的泪,然后含进嘴里。
“你很害怕?”他问。
梁月软软瘫在沙发上,脑袋歪垂,她是一个坏了的娃娃,只有眼珠子和睫毛能动。
脸上的血凝固成暗色,使得她皮肤看起来很苍白,像雪一样,姜柏按捺不住,掌心捧住,缓缓把她的脸扶正。
随着动作,梁月眼角落下一颗泪,砸在他手背上。
她终于出声,气若游丝,“你杀了我吧。”
因为这句话,姜柏脸色很难看,他那双眼睛变得阴沉沉,狠盯着眼前的女人。
“你想死?”
梁月闭上眼。
“好啊。”姜柏说:“我先杀了你,然后再强、j你,我最喜欢干这种事情了。”
梁月睁开眼,近乎绝望地呜咽了一声。
“骗你的。”姜柏突然笑起来,他松了手。
没了那份支撑,梁月脑袋倏地往下栽,被他兜住下巴推回了沙发上。
他似乎在嘲笑她。
梁月转动眼珠子看过去,发现他伸手拉了一个塑料桶过来,然后弯腰在里头翻找。
他动作麻利,掏出一块儿石头后,有些生气地扔出去,“咚”的一声,砸在对面墙角处。
继续掏,头都快埋进去了,这一次,手里多了半瓶矿泉水,他拧开盖子,往一块儿破布上倒,然后抖抖索索地将多余的水洒出去。
梁月猜测他是想捂死自己。
下一秒,那块儿布轻轻贴在了她唇角,他一点一点沿着血迹的路径蹭,手指摸过她脸上每一寸皮肤,甚至抬起她下巴,把鼻腔也清理干净。
在这过程中,梁月无可避免地看着他。
他头发很长,毛毛糙糙地盖住眼睛,鼻梁生得很好,挺拔。
嘴唇习惯性地抿着。
绿色军大衣里面是一件蓝色的卫衣,皱皱巴巴,还破了两个洞。
他很瘦,瘦到喉结高高凸起。
梁月突然想到某一类变态的怪癖,他们会将食物清洗干净,避免倒胃口。
现在,她已经被清洗干净了。
然而,他突然又从包里翻了一袋面包出来。
他吸了吸鼻子,撕开包装后,先咬了一口,干嚼几下,然后吐出来,递到梁月跟前,用狡黠的口吻说:“软一点方便吃。”
梁月眼眶通红,却是没什么情绪地看他。
他突然生气,“你嫌弃我?”
梁月艰难出声,“没有。”
“那你吃下去。”他不由分说地递到她嘴边,“慢慢吃。”
梁月颤抖着张开嘴,将面包碎屑吃下去,她察觉到他的心情变好,心里松了一口气。
姜柏没什么耐心,见梁月吃的很慢,他把剩下的全塞进嘴里,然后咽下去。
瓶子里还剩下一点水,他仰头喝完,被冷得抖了一下。
梁月也很冷,她的外套被宋怀义剥了,眼下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毛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