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孔雀_尹妙芜【完结+番外】(8)

  “你的工作是什么呢?”他问。

  姜柏嘴角勾起一点笑,“没什么正经的工作,有空的时候做做兼职。”

  “还有……养花。”

  “养花?”沈异看一眼窗台,“有花吗?”

  “有,还没开。”姜柏视线望过去,语调散漫,“前段时间开了一盆,后来又谢了,剩下的要到夏天才能开了。”

  沈异再次起身走了过去,他抱手弯腰观察,闲散问道:“哪一盆是花?”

  “就你面前的那盆。”

  “什么花?”

  姜柏说:“兰花,开出的花朵是白色的。”

  沈异走的时候,对姜柏说:“如果你想起什么关于楼下邻居的事,可以随时到南山派出所找我,我叫沈异。”

  姜柏点了一下头。两人站在门口,目光短暂相接。

  沈异看到他眼里闪着一点绿意的光,是被这间奇怪的屋子染的。

  他还看到姜柏的眼角处有一个小小的凹陷疤痕,像一片湿地,附在那只明亮的眼睛旁。

  莫名的,一丝异动泛起,他补充了一句,“过两天……”

  异动消失,话音戛然而止,沈异扯了下嘴角,严谨道:“如果情况有变,可能会再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姜柏用沉默表示配合,他微微垂下头,那块儿小小的湿地瞬间消失不见。

  第6章

  下午六点,花农送来一批新鲜的玫瑰。梁月正在库房里清点数量,陈姐走进来说:“你下班吧,我来数。”

  梁月没回头,小声念着数字,等念到“30”了才停下说:“没事,我点完再走。”

  陈姐戴上围裙,将梁月清点好的玫瑰往水桶里搁,她踌躇片刻,闷声问:“真的要走吗?”

  梁月“嗯”了一声,继续数数。

  陈姐叹了声,说:“我舍不得你走,你走了我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员工,干活麻利又细致,店里的事交给你我放心。”

  梁月在本子上写下“95”,这才抬头说:“怎么会,这些事儿谁都能干,我走了自然有人顶上。”

  “一共95把,数量我记本子上了。”梁月将本子放在一旁,弯腰和陈姐一起将花束浸泡在水里。

  库房里温度低,十几度的空调,她脑门儿上的汗都凝结在一起,凉凉的。

  六点半,梁月挂好围裙,拍了拍上面的灰,背着包走出了库房。

  陈姐站在门口看手机,小刘在收银台站着,她走过去跟小刘打了声招呼,又走到门口跟陈姐告别。

  陈姐收起手机,将梁月拉到一旁,“工资,提前给你结清了。”

  “谢谢。”梁月将信封卷成一个圈塞进包里,她没什么想说的,即使有也觉得没那个必要,抿唇说:“我走了。”

  陈姐拉着她的手,有点不舍,“真要走?”

  梁月有点想笑,轻声说:“你都把工资结给我了。”

  “还给我。”陈姐立马变脸,手心朝上摊着,沉默两秒后,她说:“等休息好了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再来店里。”

  “谢谢。”梁月还是这句话,她不喜欢太腻歪矫情的场面,抽手要走,没抽动。

  陈姐感伤的情绪泛滥,摸着她手心说:“休息休息也好,这么漂亮的一双手,全是茧子和伤口。”

  “谢谢。”梁月抽回手,憋出一句,“祝你工作顺利,生意兴隆。”

  陈姐:“……”

  告别陈姐后,梁月在回去的路上接到了梁秀芝的电话,她说:“妈让你在门口买点卤牛肉回来,梁富安要吃。”

  梁秀芝吩咐完就把电话挂了。

  梁月是重组家庭,母亲张碧霞带着女儿嫁给了梁建平,梁建平和前妻有一个儿子,叫梁富安。

  她是这个重组家庭里新生的孩子,她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姐姐,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她生来就被赋予了一个责任,成为这个家庭沟通的桥梁。

  卤肉店其实已经走过了,梁月站在小区门口出神片刻,扭头往回走。

  等梁月带着卤菜回去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张碧霞接过她手里的菜往厨房走,嗓音大的震耳朵,“去洗手,然后叫你姐和你哥吃饭。”

  梁月放下包,往洗手间走。梁秀芝正站在镜子前贴假睫毛,见梁月进来后,凑到她跟前,“快帮我看看,有没有贴歪?”

  梁月扫了一眼,“没有。”

  梁秀芝虽然三天两头就在约会,但至今没有结婚,她约完会,有时笑着回来,有时哭着回来。

  笑的很吵,哭的很烦。

  就好比此刻的她,站在洗手台前,将水龙头完全挡住了,并且没有让开的意思。

  梁月迟疑了一下,走到另一边打开花洒冲洗手,洗完了才说:“吃饭了。”

  梁秀芝没有回答,在贴另一只眼的睫毛。

  梁建平是一个传统到极致的男人,他挣的钱全数上交给张碧霞,下班后从不出去喝酒,也不赌博,严格遵循着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家庭分工。

  所以,除了重活外,他从不做轻活,而家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事都是轻活。

  梁月刚走过去叫了一声“爸”,张碧霞就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来埋怨,“不是让你买牛肉吗?你怎么买的肘子?这肘子有点肥……”

  梁月说:“听岔了。”

  她进到厨房里帮忙。

  十分钟后,一家人终于坐在了餐桌上。

  张碧霞给梁建平递筷子,“你尝尝今天买的肘子。”

  梁建平淡淡“嗯”了一声,动筷吃了一口,大家才开始拿起筷子准备夹菜。

  “富安啊,梁月今天买错了菜,没买到你爱吃的牛肉,你将就一下啊,等明天我下去给你买。”张碧霞这样说。

  梁富安半天才“嗯”了一声,兴致不高。

  他从来都是这样,仿佛一直游离在外,驼着背,飞快地扒饭,不参与任何讨论,即使是有关于他的话题,他也能置身事外。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置身事外的能力。

  梁月看了他一眼,又移开。

  “秀芝一会儿还要出去吗?”梁建平问道。

  “嗯,要去吃西餐,我怕饿,就先在家里吃一点。”

  “那还回来吗?”

  “回来。”

  “那你注意安全,如果害怕就给爸爸打电话,爸爸来接你。”

  “好的爸。”梁秀芝扯了一下嘴角,笑意不达眼底。

  饭吃到一半,只剩张碧霞一个人在说话。她说到拆迁的事,有鼻子有眼的已经在算能赔偿多少钱了,还慈爱地看着梁富安,说要给他置办一个新房子,为将来结婚做准备。

  梁富安毕业后就没有要上班的打算,整天窝在房间里玩儿电脑。

  梁建平提过几次让他出去找工作,他一概不理,后来又托人找关系给他在家具厂里安排了一个闲职,他上了半个月就跑路了,自此之后就闲赋在家里。

  张碧霞作为一个后妈,没有立场也没有能耐说什么。这样热脸贴冷屁股的戏码不知已经上演过多少次了,无论她说什么,梁富安大都沉默以对。

  梁月放下筷子,安静听着,等张碧霞的美梦做完,她才轻声说:“宋怀义死了。”

  饭桌上的筷子没停,咀嚼声也还在,过了几秒,所有人猛地看向梁月。

  一个个面容愕然,做不出任何反应。

  梁秀芝先出声。因为皱眉,她的假睫毛凝在一起,一团乌黑的阴影打在眼下,扯着声音问:“你说什么?”

  “宋怀义死了。”

  “从楼顶掉下去,摔死了。”梁月声音很冷静。

  张碧霞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小声问:“他现在在哪儿呢?”

  “殡仪馆冻着。”梁月垂下眼,平静说:“我打算过两天去火化,跟你们说一声。”

  她夹起一团米饭,然后又放下。

  气氛彻底安静了下来。

  在经历长长的死寂后,梁秀芝说:“我不去,我跟他又不熟,去了干嘛?”

  张碧霞说:“妈妈胆子小,受不了惊吓。”

  梁富安没做声。

  梁建平说:“他无父无母,也不跟亲戚来往,追悼会没人看,低调处理吧。”

  梁月抬眼,勾了下嘴角,“我知道,跟你们说是想告诉你们,从今以后我是自由身了。”

  “嘘……”张碧霞食指压在嘴唇上,指尖颤抖着左右摇摆,发出这么一个音节。

  她神情慌张,生怕隔墙有耳,压着声音说:“这件事不要传出去,要是传出去了你以后可怎么办!外人会说是你克死了你老公,再要嫁出去就难了。”

  “你就对外宣称是离婚了,你和宋怀义离婚了!”

  梁月觉得荒唐,不说话。

  张碧霞放下筷子,从桌子的那头走到这头。她熟练抓住梁月的头发,另一只手在梁月身上狠拧,“你听见了吗?听见了吗!”

  “可千万不能说出去啊,要是说出去了,你这辈子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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