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别的法子,他只得主动找补,给自己圆了话、搭了阶,而后顺势借坡而下,免得场面彻底僵住。
沈异整个人都在热烘烘地出汗,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转身之际,梁月忽然抱上来,她埋在他胸前,“有的。”
“什么有的?”
“我对你有感情。”梁月紧了紧手,“真的。”
沈异身体骤然放松,可还是有点怕,便拿捏起一点架子,吓唬她,“我虽然原谅了你,可也不敢再相信你了,万一……我们还是先保持一点距离得好。”
梁月被推开后,黑白分明的眼睛闪了闪。
沈异别开头,“不是要做面给我吃?”
梁月理解他此时的态度,转身朝厨房走。
沈异盯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没一会儿,他就跟了过去,继续看她动作。
时光好似倒流了,眼前的人做饭依旧不慌不忙,取出一根擀面杖敲敲料理台,然后扭头看过来。
沈异掏出烟,他一步一步走到梁月身后,手臂贴着她腰线伸过去,就着煤气点燃后,喂了她一口。
他践行着刚才冷漠的态度,拉开距离倚在门口。
过了一会儿,梁月再次回头,她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沈异面无表情,良久,他听见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倾身,弯腰,就着他指节的烟吸了一口,再把温热的烟雾吐在他手指上。
“你要记得喂我啊。”梁月说。
沈异紧抿着唇,低头看着手指发怔,他冷漠地问:“你心里在想什么?”
梁月手里还拿着擀面杖,闻言,她斜靠在料理台上,身后是沥沥雨声。
她答非所问,“你刚才真的是要走吗?”
沈异直视她。
梁月接过那支快燃烧殆尽的烟,碾灭在水池中,她没看他,只说:“我想听实话。”
“真的是要走吗?”
“不是。”
“那是要去哪儿?”
“……买锁。”
梁月笑了,浅淡的,长长的一个笑。
“一会儿不用我给你开门了吧?”她说完就转身拍拍面团,开始擀面。
沈异看她几秒,出门买锁去了。
第75章
附近没有卖锁的地儿。最近的店在两公里外, 要是不着急的话,沈异真想跑着过去,顺便缓和缓和心里的不安。
今晚的一切, 真像是梦。
发茬上缀了密密的水珠, 沈异上车后抬手从后往前抹,掌心贴着额头,闭眼,滑过整张脸, 冰冰凉凉的触感自上而下, 冷得人一激灵。
下雨的夜晚,人稀车少,狭窄巷子也宽敞很多, 车辆很快就开了出去,然后又很快开了回来。
沈异拿着锁进了小区。
门大敞着。梁月端坐在椅子上,餐桌上摆了两碗面,一大一小,正冒着热腾腾的白色水气, 她看见他后,才从沉静中解脱,微笑起来。
沈异站在门口,眼神闪了一下,然后慢慢蹲了下去,准备换锁。
他不想表现得太过于热情, 这样显得轻浮,也会让她轻视,让她认定,他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存在。
梁月说:“先吃饭吧, 一会儿坨了。”
沈异故意不回应,半蹲在地,专注于换锁这件事。
梁月抿抿唇,起身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慢慢挽上他胳膊。
她在向他示好。沈异自然知道,却还是冷脸说:“别挡着我。”
梁月迟疑着松手,下一秒挽得更紧了,脸颊也挨在他肩头。
沈异没再说什么,小小的螺丝,转呀转呀,钻进螺孔中,无比契合紧实,他空荡荡又漂浮不定的心也慢慢落了地。
再次开口,他语气仍然残留着疏离,但温和了许多,“换好了。”
梁月松手站了起来。
沈异试着关门,咔哒一声,锁舌嵌入卡槽,他转身,视线看向她。
“辛苦了。”梁月望着他笑,“快过来吧。”
这顿饭吃得尤其安静,沈异不复以往那样努力找话题。梁月猜想他心中一定有许多的疑问,譬如:消失那么久是去做什么了?跟谁一起?同冯卫讲清楚了吗?
梁月一直等着他开口,虽然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但却一点都不慌张,心里静得出奇。
他的所作所为让她有自信,觉得自己无论如何敷衍,无论找一个多么烂的借口出来,眼前的男人估计都会好好听着,并且会摒弃所有符合逻辑的推理,抛开理智,为她今天,为她再次出现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她用不着美化,他会替她美化。
想到这里,梁月偷偷看他一眼,然后埋低头,笑了起来。
饭后,梁月去洗碗。沈异坐着没动,他确实有很多疑问,却不打算再问了,他承认自己有一点怯懦,但面对感情,如果非要挑出一些蛛丝马迹来验证对方,是一件愚蠢的事。
即使真的验证那又如何?
面对梁月,他别无良策。
成年人之间的事,有时不必说的太清楚,即使模糊一点,也很明了。
所以就糊涂一点吧。
梁月从厨房出来时,沈异很自然地跟她搭话,“一直没问,你怎么会做面食。”
梁月笑了笑,坐到他身旁,挽住他胳膊,“跟我妈学的,因为我爸很爱吃面食。”
“你爱吃吗?爱吃的话我可以经常给你做。”
沈异心头掠过一阵隐秘的欢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还行吧。”他说。
梁月愣了一下,嘴角一点一点被拉平,她盯着他的侧脸看,思忖过后,问:“你还是对我很冷淡,是要考验我吗?”
沈异怕她熬不过这考验,摇头不承认,“没有。”
他换了另外一套说辞,“万一你又有什么急事走了,那我……所以,我们还是先保持一点距离。”
这不就是考验?梁月暗暗挑眉,她算是领教了,心口不一的男人挺难哄的。不过这件事确实是她有错在先,他有情绪也正常。
梁月弯腰靠近,找他眼睛,“我一定好好表现,让你相信我。”
沈异眼波沉沉下睨,瞧着懒懒散散的,“你打算怎么表现?”
梁月想了想,“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真的?”沈异试探说:“每隔两个小时都要给我打电话。”
“可以。”梁月问:“从明天开始吗?”
沈异点头,他开始得寸进尺,“我想知道你每天都会做什么,事无巨细的。”
梁月犹豫了一下,余光扫到眼前男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态度沉了下去,她忙说:“可以,不过……我很无聊的,你确定要听?”
“确定。”
“好。”梁月笑笑,往他肩头上靠。
沈异起身,走到对面单人沙发上坐着,看也不看她。
梁月没追过去,再次在心里感叹这男人不好哄。
两人沉默不语地坐了一会儿,各自在脑子里想些对方不知道的事,眼神在不经意间相撞,然后又移开。
晚上十点,沈异起身告别。
梁月愣了一下,也跟着站起来,“你要走?”
“不早了,孤男寡女的不太好,应该保持距离。”沈异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眼,“怎么?”
他三番五次都是这个态度,梁月也不想强求,送人到门口,突然又后悔了。
她想试试他的“保持距离”有多顽固。
沈异跨出门,梁月忽然说:“其实……十点也不算晚。”
沈异回头,步子滞在原地,但没说话。
梁月接着说:“要不要再多待一会儿?”
“不太好吧。”沈异说。
梁月心想:你就装吧。
她说:“都是成年人了,也都单身,应该没什么不好的。”
“……也是。”
沈异跨进门,往沙发处走,经过梁月时,手腕上突然多出一抹柔软。
“什么意思?”他挑眉。
梁月垂眼,一手扶着他肩膀,从他身后缓步绕出,旋身站定在他面前。
“你猜?”
沈异故作冷淡,“不知道。”
梁月搂住他脖子,视线从他的眼睛落在他的唇上。
“你知道的。”
“我以为只是进来坐坐。”
“可我不想只坐坐。”
踮起脚尖,梁月作势要吻他,身体靠近的刹那,他的呼吸陡然变重,潮湿又滚烫,缠绕在她睫毛上。
明明只是瞬间,只是这一秒,可这一秒像是被意识拉长了。
他笔直站着,仿佛不为所动,可她看见他原本抿着的嘴唇微微张开了,粉红舌肉蠢蠢欲动,闪着津液的光亮,被锁在暖烘烘的口腔里。
梁月突然撇开头,偷偷笑了一下,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她感觉到他长舒了一口气,那是紧张的表现。
“成年人应该自重。”沈异还在嘴硬。
梁月说:“以前楼下有一只流浪猫,对人类很戒备,即使喂它它也高高竖起尾巴,龇牙咧嘴的准备发起攻击,自然而然地大家都不喜欢它,说它喂不熟。我很耐心,喂了它一年,一年后,它会从我脚边蹭过表达友好,再后来,它会用舌头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