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江山还没忘记那个在祝濛口袋搜寻一大圈,根本没有踪影的药瓶子,“您这回,不用吃药也可以吗?”
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有多冒昧。
哪有这么问病人问题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江山一时间想挖个地缝钻进去。
“我才是那个该说‘不好意思’的人。”祝濛轻轻摇头,示意江山不用再搜肠刮肚地道歉,他脸上红晕未退,只是稍微淡了一点,声音更沙哑了,跟发高烧,温度刚退了一点点,但不多的人一样,“吓到你了。”
……也不算很吓。
还是有点惊喜的。
不过折腾这么久,还是言归正传,说正事吧。
“不知道您叫我来,是为了……?”
祝濛薄唇微启,看起来好几次都是要说了,但是抿了抿嘴唇,又不吭声。
“没什么。”他最后只挤出这一句。
祝濛抱着毯子缩在角落,黑西装裤包裹的大长腿并拢,紧紧并拢贴着车门,给腿伸直了都不一定够得着前面椅背的江山,留下三分之二的后排空位。
他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就这样面壁思过,看着有点黯然神伤。
江山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嘿,你自己瞒着秘密,你还委屈了?
常年因熬夜过度而平静的心里,难得有了一丝波涛起伏,江山居然气血上涌,尝到了些许热的滋味。
她一伸胳膊,把薄外套脱了。
后排空气中隐隐透出些许热浪。
祝濛被裹挟在里头的,江山的气息,迷得晕头转向。
“你住哪儿?”他下意识往江山那儿靠,怕吓到她,又克制地贴回车门,“下雨路不好走,送你回去。”
江山将信将疑报了地址,祝濛没让高明把隔板降下来,只是发消息让他开导航走。
一路,两人相对无言。
江山一开始还精神紧绷,想着领导同行要聊什么,可实在想不到话题,她又是易晕车体质,不敢拿手机出来刷,没办法,为缓解尴尬,她只能两眼一闭,装睡觉。
空调温度刚好,座椅柔软舒适,装着装着,江山真睡着了。
她昏昏沉沉间,耳朵捕捉到由远及近的呼唤。
“醒醒,到了。”
一睁眼,盖在祝濛身上的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到了她身上。
江山手忙脚乱,掀开毯子提包,高明已经在外头打伞等候,遵从祝濛的意思,高明没敢和江山再单独撑伞,恭恭敬敬把伞送到江山手里,就回了驾驶座。
“谢谢啊。”江山挥挥手离开,走出两步才觉得身上空落落的。
啊,她外套忘拿了。
殊不知她在关车门的那一刻,祝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双手把刚才偷偷藏在角落的江山的外套捧起来,凑到鼻子下边,用力吸了起来。
如同哮喘患者终于找到了喷雾剂。
久旱逢甘霖。
啊,好香。
他把江山请过来,就为了这一刻。
但在江山面前,他根本不敢做出一丝一毫越轨的动作。
他怕她讨厌他。
皮肤上那如同蚂蚁啮咬的瘙痒减退不少,祝濛喘气的声音逐渐减缓。
他最近有在规律用药,皮肤饥渴症不会发作得太频繁,一般都是两周一次,缩在重力毯下睡一觉基本就没事了。
他五天前才犯过,按理说,应该不会再犯,可是,今天下雨了。
一下雨,这病就跟雨后春笋一样,迫不及待地往上钻,祝濛抱着毯子,吃了小半瓶药都不见效。
谁知道江山隔着薄薄一层衬衫,用手背蹭两下,神奇般有所缓解。
“笃笃。”
祝濛正沉醉于甜美海洋,被外界声音打扰,整个人如惊弓之鸟,身上肌肉一颤。
他将外套护至胸前,小心翼翼用毯子裹好,偏头一看,是江山在敲车窗。
第8章
嗯?江山回来干什么?
难道是发现他抱着衣服狂吸的痴汉行为,震惊又愤怒,把他刚才所作的所为录了视频,要拿着证据跟他决一死战?
祝濛抱外套和被子的手猛地缩紧。
不对。
这是单向玻璃,她看不到里面,同理,照相机也应该拍不到里面的场景。
祝濛处理各种大事都雷厉风行的头脑,在此等小事纠结了半分钟,抱着被发现就坦白的觉悟,鼓起勇气降下车窗。
“怎么了?”他语调是一贯的清冷平稳。
江山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雨伞柄夹在胳肢窝里,像是被铺天盖地的雨幕冻得浑身哆嗦,只能如此御寒。
“不好意思祝总,我外套落车里了,应该就在那一块,可以麻烦您递给我吗?”
唔,她原来是为了取外套。
但……他不想还给她。
心脏怦怦直跳,祝濛装模作样在后排寻找,手上却把毯子里面,江山的那条外套盖得紧紧的。
他不屑撒谎三十载,第一次明白为什么人要撒谎,也是第一次维持住表面的平静,吐出他之前最看不上的谎言。
“没看到。”
怎么会没看到呢?她那么大一条外套。
外头风夹杂着雨,直愣愣扑到身上,江山冷得忍不住发抖,不免有些着急。
“可以拜托您再找找吗?”她三两步上前,凑近车窗,试图用自己的眼睛去寻找外套,“是条黑色的外套,没有连着帽子,拉链可以一直拉到领口的。”
祝濛一怔。
是了,她早上低血糖发作的时候,手冷成那样,刚才进到车里面的时候,又觉得空调温度低。
现在被风一吹,不穿外套怕是要感冒。
“……抱歉,确实没找到。”
不忍心看江山在冷风中瑟瑟发抖,也不愿将来之不易的外套物归原主,祝濛心念一动,三两下解开西装外套,从窗口往外递:“先应个急,别着凉了。”
江山愣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外套,哆哆嗦嗦披在肩上。
别管什么女男暧昧。
她真是被冻得快神志不清了。
“把链接发给高明,买件新的赔你。”祝濛声线平稳,像是习惯了这样不容置喙的发号施令,看着江山冻得有些发青的面庞,他顿了一下,勉强从用惯了祈使句的脑子里摸出疑问句,“你看可以吗?”
大雨天的,被平白无故送了把伞,还包接送,甚至可以新得一条外套,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不会有什么陷阱等着她吧?
祝濛定定看着江山迷茫的双眼,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说话。
他把刚才的场景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实在没找到什么差错,把需要人回应的疑问句,又改成命令式的祈使句:“那先这么定了,你有什么疑问再联系我。”
江山这才回神,僵硬点点头。
“好的。”
祝濛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只说一句:“下雨天容易感冒,注意保暖。”
他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诸如,这雨不是直愣愣往从天上往下降的,而是四面八方在飘,你身上沾了雨珠,回去得擦干净,最好喝碗姜茶驱寒此类。
但这些话,他自己在脑子里过一遍,都觉得长,老爸子似的。
太唠叨了,她只怕不爱听。
还是不说了。
祝濛这个欲言又止的功夫,让江山彻底缓了过来,又露出了职业微笑:“好,您也注意安全。”
披在肩上的西装外套面料柔软舒适,还残留着祝濛的体温。
有种传统意义上,“家”的温馨。
哦,虽然好像比她真正的家更妥帖。
望着缓缓离去的豪车,江山心念一动,搓了搓在雨中有些冻僵的手,从口袋掏出手机对它拍了张照,千度图片识别才明白这豪车姓甚名谁。
就这车叫劳斯莱斯幻影啊。
久闻大名,体验感还是很不错的。
不过,比起弄清楚一个豪车的牌子,江山还是更好奇,祝濛这一来二去的,到底啥意思啊?
他叫她过来,就只为了送她回出租屋?
江山撑伞回到出租屋,用毛巾擦去粘在衣服上的水珠,给高明发消息。
“高秘书,伞和祝总的外套,我明天送回公司,想问问您大概什么时候有空来接一下?”
“没事没事,”大概十几分钟,高明可能是把祝濛送到目的地,不用再专心致志开车了,回复得很快,“您留着吧,有空把外套的链接和收货地址发我一下哦,麻烦了【握手】”
江山把消息来回看了三遍,转头摸了摸西装外套,确认它手感舒适光滑,是上好的料子,世界观小小地震撼了一下。
原来小说中那些霸总的高定西装,皱了或者脏了,直接扔掉,居然是真的。
有钱真的任性。
可惜那条外套是她线下买的,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出相关的购买链接。
江山点进电子商城app,试图通过关键词,寻找一条相似度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外套,却被另一条消息吸住了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