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一不是最好的工匠做的,就连背后负着的羽箭也能看得出是极好的玄铁所铸造,并且上头的那点子暗褐色可不是什么装饰,那是着实染了血之后留下印子。
为首的人见到她似乎愣了下,朝着这边看了一眼,就是这么片刻,便叫李芷荷认出了这人。
竟然是薛承云。
她坐在步辇上对着他微微点头示意,对方也赶紧躬身行礼,一行人把道路让了出来。
这样一支精兵,恐怕日后训练起来在作战之时便可如同一把利刃,随时插进敌人任何一个细微的弱点之中。
前世李芷荷却不曾见到过这支队伍,难道是因为她重生之后的蝴蝶效应,好像一切变了不少,亦或是这支精兵在后来便已经散了?
她在心里头思量了半晌,步辇却并没有停,不多时便来到了御书房外头。
下了步辇,李芷荷身边的人还不曾通禀,里头一个眼熟的小太监顺子便快步过来,低声道:“贵妃娘娘,陛下说过了,若是您来了便进御书房里头等着,过会他就来见您。”
让她在御书房里头等着?
李芷荷心中不由得一惊,这里算是皇帝召见心腹之地,平日里批阅奏折也有不少在里面,她怎能贸贸然就进去。
“不必,本宫便在殿外等候便是。”
她发了话自然没人敢怠慢如今宫里头最受宠的贵妃,不一会便收拾出来一方天地,给李芷荷上了顶好茶,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这些宫人的恭维倒是很多年没见了。
李芷荷瞧了瞧自己脚下的地砖,还和前世一模一样,乌漆嘛黑、日头照在上头都有一种阴沉沉的冰冷。
过了不出一会,杯中的茶还没来得及换新盏,就听到外头有人喊,陛下到了。
这茶倒是不错,可惜这次之后估计很难再喝了,毕竟她这次来可是请罪的,最坏的结果李芷荷都已经预想到了。
毕竟赵瑾行这人虽说是多疑一些,可苛待后宫之人的事情倒是行不出来,他可能因此厌恶了她,叫她长居在那静心阁里头好好反省——完全把那里充当冷宫的话也挺好。
或者再生气一些,借着这次机会,直接把她的贵妃之位给褫夺了,降到妃位也未尝不可能。
在心里头乱七八糟想了不少,可该行礼迎驾一个也没忘,几乎成了李芷荷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了。
刚入御书房里头,还不待赵瑾行叫人赐座给她,李芷荷便利落地跪下,她挺直着背脊想把来龙去脉说个清楚,可还不待开口便被一双手从地上拉起。
“爱妃不必多礼,”赵瑾行的嗓音有些低沉,带着几分疲倦的沙哑,“这件事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岂止不是她的错,甚至因此还让她在上辈子中了毒,丢了性命……
李芷荷被这样近的距离吓了一跳,她没想到这人竟然丝毫不生气,仿佛在真心为她考量一般——不由得内心有些狐疑。
可下一刻心思一转,便又恍然大悟。
如今各地频发灾害,缺粮少兵,边关又逢战乱,恐怕少不得她们李家军的助力,此时断然不是和她这个李家女翻脸的时候。
赵瑾行怎么知道她心里头在想什么,兴许是因着昨夜没有睡好,抑或是这几日连着的雨叫身体有些疲惫了,只觉得脑中昏昏沉沉的,这不过起身猛了些,眼前都有些晕眩。
“多谢陛下体谅,可这件事若是不给妾身惩戒,妾身恐怕有朝中人会对此有所非议……”李芷荷从善如流地从地上起身,她也不想跪着,这样臣服的姿态叫她无端想起前世的绝望和无助。
她的目光从赵瑾行的脸上扫过,见他面沉如水紧锁着眉头,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赶忙替他找了个台阶来下。
这人可断不能生她这个李家女的气。
万一今年冬日里的粮草少了,她李芷荷就算是被贬为最低等的采女也根本恕不清对边关百姓和李家将士的罪。
赵瑾行刚拉起她,暗暗瞧了眼对方,见李芷荷神情似乎有些诧异,而后的担忧也全然都是为了大局考量,根本灭有半分羞怯的模样。
他又想起了刚刚暗卫通禀的消息。
新封赏的运粮先锋薛承云在宫内和贵妃娘娘遥遥便认出彼此。
他本来以为好容易替她把身边的细作给连根挖出,对方定然因着自己送去的‘宫女’发现这等事,而对自己感激涕零。而后自己的宽容更会叫李芷荷欣喜万分,对着自己盈盈一拜抑或是羞涩一笑。
——这些都没有。
她对自己行礼,她叫自己陛下,她跪下的姿态好像当初赵瑾行和她见得最后一面那样,利落决绝到叫他心头发颤。
莫非,重活这一世,李芷荷真的不再喜欢自己了?
不,这绝对不可能。
赵瑾行思索了半晌,忽而想起前世他曾经在雁门郡之时送给李芷荷的一支碧荷翠玉簪,他们定情之时那样早,李芷荷更是对自己情根深种,怎会因着重来一回就变得无影无踪了呢?
大约,她可能还是刚到宫内,一切都不适应的缘由吧。
暗暗替她想了不少缘由,赵瑾行眉头微微蹙起,目光也变得有些沉郁。
李芷荷瞧见了,默默在心里头撇了撇嘴,面上却还是一副大义凌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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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事情都说分明了,李芷荷瞧着对方神色不虞的模样,便识趣地打算起身告辞。
毕竟可不要随随便便惹怒一个帝王。
若是换了上辈子,李芷荷必定要留下来好好解释一番,生怕对方误会了自己,如今却明白——对一个多疑的帝王,多说反而是对错。
赵瑾行一直仔细瞧着李芷荷的神色,方才对方垂着头,难不成是在担忧此事会叫自己不再会对她如先前那般好?
他思索片刻,便觉得定然是如此。
她不过一个刚入宫的小女郎,身边一下子没了父母兄长,千里迢迢来到这陌生无比的皇城内,再加上身边竟还出现了埋伏多年的细作,现在心中定然是惶恐不安的吧。
如今最紧迫的京郊山洪已经事了,是时候替她把册封之礼定下日子——到时可以一并迁宫。
赵瑾行起身过去拉起李芷荷的手,依旧是带着轻微喑哑的声音:“芷荷,这些日子为难你了。”
这人什么时候染上了动不动就拉她手的毛病?但听到这人喊自己名字的时候,李芷荷还是忍不住怔愣住了。
上辈子她总是想要试图在赵瑾行那里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她明白对方是帝王,日后会有不知凡几的妃嫔——可依旧想要做对方心里最喜欢、最特别的那个。
她想过很多次对方唤自己名字的时候,前世从入宫之时,一直到那个冰冷的深夜里,她似乎都在盼望着对方像是真正的夫妻之间那样,拉着她的手,喊着她的名字。
可如今听起来,只是叫她觉得有些好笑。
为难自己?这辈子她可是根本不曾为难过自己一星半点。
要说是为难,恐怕是赵瑾行娶了自己这个李家之女这件事才更叫他为难吧。
她的手因着这几日被修养的好带了些许温热,可对方的手不知为何滚烫的有些灼人,李芷荷只觉得一阵后背发麻,可又不能驳了对方的脸面,硬撑着才没交自己把手抽回去。
入手的温度带着些许微凉,赵瑾行攥紧了她的手,纤细修长的手指上带着些许指腹上的薄薄的一层茧,像是在泾渭分明地言说着他们之间的区别。
一个是文臣们勾心斗角养出来的皇家贵胄,一个却是雁门关外自由自在的将门女郎,恐怕若不是当年他千里迢迢去送粮草,在关外灰蒙蒙又落着细雪的深秋,见到了一个肆意潇洒的小姑娘。
那样截然不同于京城中死气沉沉的模样,叫年少的赵瑾行忍不住走上去替她撑了伞。
后来先帝想要让李家的长子入京为质子,可这样势必会让世代镇守边疆的将士寒了心,更何况赵瑾行知道,李家父子两个可谓是匈奴连同楼兰各国唯一惧怕、不敢联手来犯找过的缘由。
毕竟这两国也相互猜忌,相互制衡。
贸贸然将李芷荷的兄长李知渊当成质子压在京城,简直就是把李家军的左膀右臂砍掉了——更何况先帝的意思就是没有打算叫他活着回去。
于是赵瑾行不知道究竟自己是为了稳住边关,抑或是因为那伞下的小姑娘朝着自己肆意的笑容,叫他开口,亲自朝着先帝求娶了李芷荷。
其实如今两人相敬如宾的模样,更像是他预想中后宫妃嫔该有的样子——可那是在他没有见过李芷荷对自己情根深种之前。感受过被对方放在心上,她的眼角眉梢所有的笑意都只为了他一个人而显露,自然不愿意再接受一个冷冰冰的李贵妃。
可对方的手在自己掌心里根本暖不热,反倒是越来越冰冷,赵瑾行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烦躁更甚,想要死死拉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