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瑾行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将一缕乱了的发丝顺到她的耳后:“这些都担不起,朕又如何配当这一国之君。”
这话叫李芷荷彻彻底底放下心来,这几日的委屈好似在此刻稍稍散了些,确实,她喜欢的人是一国之君,虽不能够只属于她一人,但能够做到这般,也算得上叫她得以托付终生。
只是一想到昨夜未归之事,李芷荷的目光飘忽了刹那,她顿了顿开口说道:“那妾身便代雁门郡的百姓、还有苦守边关的父兄谢过陛下……”
赵瑾行笑了笑,从昨夜开始便忙的几乎没有休息,就算是用膳也只不过是在路上啃了几口干粮,回来的路上还得抽空去看了眼调集的那些将士们的操练,挥了挥手叫宫人去传膳。
“这几日可是忙煞朕了,宫里头的事情你拿主意便好,切莫太过心软。”他拉着李芷荷朝着正殿里头走去,一面唠叨着叫她要好好休息。
李芷荷这才知晓这人难怪会忙成这副模样,原来是忙着这些事情——先前被刺杀之事彻底拿掉了谢家在巡防营里头的人手,还顺带将其他世家安插的钉子一并拔出了。
如若不然,怎么会那样多的各地守军陆续驻扎京郊之外,还会叫那些人毫无觉察。
不得不说这一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着实叫眼前这人玩了个明白。
两人心里头都有了盼头,用起膳食来自然是格外香,尤其是赵瑾行,虽牢记着祖宗宗法用膳不得过八分饱,可用完之后还要去书房里头再处置一会子公事,不由得有些倦怠。
临幸之前他看着在灯下查看着宫里头进出用项账册的李芷荷,凑过去低声道:“睡前芷荷替朕留盏灯可好?”
李芷荷拿着账册的手顿了顿,抿了抿唇,心里头想到的却是昨夜未归之事,但还是点了点头,应道:“好,妾身等着陛下回来。”
现在两人正是一条船上之人,既然赵瑾行想要和她做出一副恩爱的样子,那她断然不能驳了他的面子。
……可等到凯旋归来之后呢?她又要被留在深宫之中当一盏燃尽到天亮,也不能够盼来得见对方一面的灯盏吗?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若是得到过这般幸福之后再承受过去的痛苦,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够撑过去。
赵瑾行只以为她是心绪太过激动,便没有觉察到什么,脚步轻快的离开了碧桐书院里头。
却说此时贴身宫女们住的下房里头,热热闹闹的做了一圈人,冬燕取了一包葵花籽摆上,春穗正跟着宫里头先前的教习姑姑学着点茶,那些做的不怎么成的,都进了围在一起的宫女们的肚子里头。
不当值的贾秀衣也坐在那里头,她手指比之旁人更细长,在那里一下又一下利落地剥这瓜子,然后自己也不吃,就放在冬燕手边,看着她笑着一把抓起来跟那过冬的树耗子似得,鼓着腮帮子一嚼一嚼的,两只眼睛笑的眯缝着。
“……哎呀,你说今日我当差的时候,那新来的王女官可真是……啧啧……”
“……谁说不是呢,咱们娘娘的脸子她都敢甩,也就是咱们贵妃娘娘脾气好……”
“……哎,也怨不得……”那个教习姑姑撇了撇嘴,脸上有些不屑,这反倒是勾起了冬燕的好奇。
可最擅长打听消息的冬燕只是给了春穗一个眼神,对方便明白,左一句又一句就是不往这上头聊,勾的那教习姑姑揣着一肚子明白,生生憋出了个糊涂。
实在是忍不住之后,那教习姑姑压低了声音,主动说道。
“昨个我们都还不清楚,陛下夜里头到底见了谁……”她细长的眼睛密缝成一条,里头闪着光,“可今个那几个女官们吵架,谢女官直直将那王女官的挡脸的扇面一把给扯了……”
“昨个夜里头,外头有马蹄声,说是旁人都不出去,就这王女官,避开人一把推开门……”
教习姑姑拉长了声调,满意看着眼前这些人被自己引得入了门,这才心满意足的继续说下去。
“……谁想到,外头正站着的就是……”
她朝着东面拱手作揖,没敢明说是陛下,可周遭谁没听懂。
冬燕心中一动,连忙道:“那后来呢?”
教习姑姑撇了撇嘴:“没搭理那王女官一声,偏偏人家还以为自己是得了青眼了,今个早上涂脂抹粉的来给咱们娘娘耀武扬威了。”
原是如此!
冬燕面色不由得一变,她这个多嘴多舌的,乱传什么话!
而一旁的贾秀衣听到这话,也不由得放下了的手中的瓜子——陛下主子如此担忧贵妃娘娘,此事定然要赶紧禀报上去才行。
他可不能够再耽搁了,免得陛下吃了贵妃的排头又要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可这一放下,又引得那教习姑姑眯了眯眼睛,啧了一声:“吆,那些个女官哪里有秀衣你这身段……”
第65章
李芷荷正在碧桐书院的书房里头整理着先前的宫内中馈, 打算拿出一部分来先叫昨日里头见到的钱若烟和谢婉惠一同学着打理。
若是只交给一个人,恐怕是有些难以服众, 可两个人一同打理,不只是能够少出些错处,更重要的是一个曾是京城老牌世家谢家出身之人,另一个则是皇商新贵的掌上明珠。
这两个人不单单是能够做到朝堂之中均衡势力,更是入宫之人里头最聪慧的两个。
正处置着呢,便看到冬燕脚步匆匆,脸上挂着泪珠子。
李芷荷放下手中的东西,赶忙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难不成在这避暑山庄里头还有人敢欺负她的人?
冬燕哭出声来, 走近了扑通一声跪在李芷荷的脚边:“娘娘, 都是奴婢多嘴多舌, 您惩处女婢吧!”
说罢,冬燕将昨夜里头的事情细细说完, 尤其是那掌事宫女的话, 一字不错的给背了下来,她抹着眼泪:“若不是奴婢听风就是雨,随意搬弄是非, 娘娘又怎么会整日闷闷不乐……还被那王女官平白给气到了……”
李芷荷勾唇笑了笑, 赶紧扶起地上的冬燕:“你也只是为了本宫好,哪里能够怪罪你,而且也算不得什么大事,那王女官若是再有错事便赶出宫去便好了。”
想到她昨夜里头辗转反侧的一幕,原来竟是冤枉了赵瑾行——这也难怪,他不过用了这样短的时间就筹集了粮草和兵马,想来也是这样没日没夜才能够将事情处理得当。
放下手中的东西,李芷荷只觉得自己心中生出了几分愧疚, 她想着前几日忙的太过而没有做完的那对护膝,昨日被她丢到了角落里头……
冬燕见自家娘娘口中说着没什么,可眼角却生出了几分愁绪,不由得心中更是担忧。
先前在雁门郡中时,还未曾出阁的自家小姐便主动要求入宫,提到新帝的名字便会不由自主的红了面颊,想来也是格外喜欢的。
但入了宫之后,自家小姐好像变了一个人,虽然确实变得格外叫人可以依靠,却没有了在雁门郡之时那般鲜活的模样。
若不是在这深宫之中太过忧心,又怎么会叫自家小姐变成这副模样,如今更是有了那样多的女官入宫,按照那位掌事宫女所说,指不定哪个日后就成了和自家小姐争宠之人。
冬燕一想到这里,眼泪又忍不住流了出来,她抽噎着:“都怪奴婢,要不是奴婢这般捕风捉影,又怎么会叫娘娘你受了这样的委屈,娘娘要是不惩罚奴婢,那奴婢日后定然不会长记性。”
李芷荷知道她心中自责,看着原先那个每日笑着的冬燕变成如今这般谨小慎微的样子,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冬燕,你跟了本宫这么多年,难不成本宫还会不信任你吗?”
前世若不是冬燕磕破了头也不肯离开皇宫,恐怕她李芷荷直到死去也只能够是孤身一热门,有了这般忠心耿耿的奴婢,又如何能够叫她狠下心来罚呢?
这话叫冬燕眼眶红了又红,眼看又要哭出来,李芷荷赶忙吩咐道:“先前本宫做了一对护膝,因着前些日子太忙,随手放起来了,你去瞧瞧可是跟着箱笼一并来到这避暑山庄里头了?”
“是那对玄色的吗?”果然冬燕被吸引走了注意力,她思考了半晌那东西,之后恍然明白了一般。
“是不是那对有龙纹的!”
心里总是藏不住事的冬燕不由得喜笑颜开,自家娘娘总算是不再和陛下闹别扭了,想来事情也已经平息下去了,赶紧擦了擦眼角朝着外头跑去。
看着匆匆而来又匆匆跑出去的人影,李芷荷笑着摇了摇头,又拿起了一旁的账册淡淡翻看着。
虽然上辈子和赵瑾行之间有着跨不过的种种恩怨,可如今看来,却分不清楚今生是他还的多,还是前世他欠的多了。
更何况就算是她选择放下过去的一切,可又要如何将真心给上一位帝王呢?
赵瑾行这个人什么都好,若是寻常人家的少爷,她李芷荷自然是愿意放下一切,和他恩爱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