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和我家那丫头,刚好互补。”
嗡——
蔚汐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脸颊像是被点着了火。
她张了张唇,试图阻拦。
但是领导都在旁边,外公也没指名道姓说是她,她不好直接跳出来认下这个身份。
啊啊啊啊外公你看病就看病,说什么互补啊啊啊!
蔚汐真的是要疯了。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更疯的还在后面——
周聿深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也因为这“互补”二字,极快地掠过一丝微澜。
他抬起眸,深邃的目光精准地落在蔚汐那张瞬间涨红的脸上。
停留了一瞬,才缓缓转向外公,声音低沉平稳:
“是吗?怎样的互补?”
他的语气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寻常探讨。
外公对蔚汐的羞恼浑然不觉,一脸认真解释:
“这丫头生来体弱,先天不足,气血两虚,是极阴的底子。因此才会畏寒怕冷,容易倦怠,手脚常年冰凉,需温养调理。而你,脉象洪大沉稳,阳气鼎盛,精力旺盛,不畏寒冷,是极阳的体质。”
外公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更贴切的中医语言,最后总结道:
“简单说,她偏阴寒,需要温补,你至阳至刚,气血旺盛,以中医之道,你的阳气对她的体寒之症,正是极好的大补……”
“时间到了!”蔚汐再也忍不住了,盯着滚烫的脸颊,几步冲到外公身边,声音又急又窘:“都中午了,上午的看诊时间到了,该回去吃饭了!”
她一边说,一边在桌子下偷偷扯了扯外公的袖子。
眼神里满是“求您别说了” 的恳求和羞恼。
外公被打断,似乎才意识到时间,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老挂钟,“哦,是到点了。”
他神色如常地站起身,仿佛才那番互补之道只是寻常医嘱,“诸位,上午义诊时间结束,请回吧。若有不适,下午两点,按序排队。”
这突兀的结束语,瞬间打破了四周诡异的暧昧和尴尬。
当然,只有蔚汐觉得诡异和尴尬,其他人并不觉得。
甚至就连一向沉稳的梁秘书,嘴角都不受控制,意味深长地上扬了些。
几位领导如蒙大赦,赶紧拿着方子和刚抓的药,脚步略显匆忙地离开了仁泉堂。
主要还是怕老爷子再冒出什么惊人的诊断。
这脸已经丢得不能再丢了。
人群散去。
仁泉堂瞬间空荡安静下来,只剩下浓郁的药香。
蔚汐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消退。
她正想转身回去整理一下这兵荒马乱的心情。
“蔚汐。”
一道低沉平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蔚汐脚步猛地顿住,心跳又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她有些僵硬地转过身。
周聿深并未随其他人立刻离开。
阳光穿过头顶的屋檐,恰好落在他高挺的鼻梁和微抿的薄唇上,下颌线绷出一道冷峻而性感的弧度。
他站在诊桌旁,身姿依旧挺拔,目光沉静地定格在她脸上。
“晚上有时间吗?”
他开口,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
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
“……啊?”蔚汐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应了声。
四周的人群都走得差不多了,就连外公也都去了后堂。
梁秘书见状,悄无声息地后退了几步,守在院外。
“梧桐里的改造方案,前期调研还需要更深入。”周聿深语气是惯常的公事公办,“你对这片区域熟悉,今晚方便的话,带我在附近实地走走,了解些细节。”
理由官方,无可挑剔,为了工作。
只是……
他刚刚说的是带我在附近实地走走。
不是带我们。
蔚汐心头那点微妙的情绪再次浮现了出来。
她精准捕捉到他话里的重点,声音带着一丝探寻:
“只有您一人吗?”
周聿深没有立刻回答,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却异常清晰:
“是。”
“只有我们。”
简单的四个字,像轻软的羽毛划过心尖。
蔚汐的心跳微微加速,耳根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理由呢……?
工作……需要这样吗?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涌,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周聿深似乎看透她的迟疑,神色依旧沉稳,补充了句:“非工作时间,你有权拒绝。”
蔚汐下意识抬眸,视线却不自觉地被他光影下微微凸起的喉结吸引了一瞬。
“我……”她张了张口,拒绝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和悸动,隐约要压过脑海中残存的理智。
周聿深微微倾身,距离并未缩短多少,但那专注的目光和低沉的嗓音,却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蔚汐。”
他清晰地叫出她的名字,低沉的尾音带着磁性的震颤,向上轻轻一挑:“你要拒绝我吗?”
第39章 比命令更让人难以抗拒
周聿深站在那儿,头顶光影交错。
挺拔的身形带着一种无形的气场,将四周的空气都抽离了几分。
他精准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动摇,用最平静的语气,抛出了最直接的问题。
你要拒绝我吗?
明明不是命令,却比命令更让人难以抗拒。
蔚汐的心跳在胸腔里失序。
她微微启唇,拒绝的话像被丝线团团缠住,最终只化作一声轻软却清晰的回应:
“……好。”
一个字,仿佛用尽了力气。
蔚汐没敢直视他的眼睛,视线在他线条利落的下颌线上扫过,又飞快地移开。
周聿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他并没有流露出丝毫得意或喜悦,神情依旧沉稳。
“嗯。”
“七点半,梧桐里入口的古槐树下。”
蔚汐轻轻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布料。
周聿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未再多言,准备转身离开。
可就在他迈步的刹那——
一个清亮又带着点痞气的声音突兀地从药堂后门传来:
“小汐,磨蹭什么呢?回家了!”
话音未落,蔚时尧高大的身影已出现在门口。
他刚处理完事情回来,视线习惯性地先落在蔚汐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熟稔和催促。
蔚汐闻声回头,脸上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声音清软:“来啦!”
她甚至下意识地朝蔚时尧的方向挪了小半步。
那份依赖感溢于言表。
周聿深离去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侧身,视线掠过门口那个气质硬朗,与蔚汐互动亲昵自然的男人。
对方也恰好抬眼。
两道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蔚时尧的眼神带着审视和一丝极为明显的警惕。
而周聿深只是略一掀眸,视线未作停留便淡淡移开,连半分情绪都未给予。
他对着蔚汐的方向,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算作告别,而后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仁泉堂,梁秘书紧随其后。
药堂里瞬间只剩下蔚汐和刚进来的蔚时尧。
“刚那是谁?”蔚时尧挑眉,走到蔚汐身边,目光还追着周聿深消失的巷口,“气场不小,眼神也够沉的。”
蔚汐定了定神,含糊应道:“哦,是……来调研的领导。”
蔚时尧眉心微蹙,“领导?”
“嗯,晚上,可能……要加个班。”蔚汐边走边说:“梧桐里改造的事情要再去附近走访一下。”
蔚时尧多了解蔚汐啊。
她一皱眉一微笑就能把她心思猜得透透的。
蔚时尧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侧脸,“加班就加班,你心虚个什么?”
蔚汐下意识抬手贴了下自己脸上的温度,敷衍着说了句:“没有呀。”
蔚时尧追问:“真没有?”
蔚汐慌乱移开视线,扯着舅舅的衣袖往前走,“哎呀没有没有,回家吃饭啦!”
少女的心事就像藏在书中的那片干枯梧桐叶。
其实轻轻一碰它就会簌簌作响。
却又生怕被人发现这丝丝缕缕的脉络。
**
暮色四合,梧桐里的晚风裹挟着丝丝凉意,掠过小巷深处陆续亮起的灯火。
蔚汐裹紧身上的白色针织外套,指尖无意识地拢了拢衣襟。
她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此刻散开的长发被风撩起,在颈间缠绕出慵懒的弧度,显得她愈发清冷柔美。
转过巷口时,她的脚步蓦然一顿。
古槐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