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暴雨如注,冲刷着整个世界。
而车内,周聿深平静的话语却在蔚汐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种一种远比直接的庇护更复杂、也更沉重的感觉。
他洞悉她的恐惧,明白她的底线,并以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方式,无声地回应了。
“小汐。”周聿深微微倾身,强大的气场再次笼罩她,带着游刃有余的笃定:“一场蓄谋已久的流言,一句所谓的阶级鸿沟,还不足以让你把我的棋盘给掀了。你是小看我,还是在小看你自己?”
蔚汐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话语中的重点,声音有些发紧:“蓄谋已久?”
周聿深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缘由。
他的行事作风一向是不动声色和润物细无声。
如果是普通下属,他甚至懒得提点,但面对蔚汐,终究还是心软了些:“先别急着给自己套上枷锁,有些细节,你得跳出那个圈来看。”
“枷锁……”
蔚汐无意识攥紧了他的外套,脑子飞快转动,串联起那些他给出的提点和暗示。
这段时间,蔚汐潜移默化地把流言的过错归咎到她和周聿深的身上,但也正因此,才忽略了整件事中最大的漏洞。
她微微垂眸,长睫在昏暗光线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慢慢梳理着所有的细节和线索:
“那晚许多同事都陆陆续续离开了,在场的只剩下陆处长、晚晚,还有陈姐和崔姐,她们最后都是坐陆处长的车回去的,陆处当着您的面叮嘱了一回,以他的谨慎,在车上必定还会再强调一遍。陈姐和崔姐都是单位里的老人,家庭和睦,前程稳定,她们……没有理由。”
“她们没理由去散播一个对她们毫无益处、且极易追查到源头的流言。那样太不值当了。”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对上周聿深沉静的双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所以……流言的核心,自始至终都不是您那晚来接我这件事本身,对吗?”
“您那晚既然来了,必然是确认过在场的人,不会让这件事成为直接的把柄,流言里……”
她停顿了一下,唇瓣抿紧,眼眶泛起薄雾,“流言里也从未明确提过‘周书记开车去接蔚汐’,她们只说我攀上了高枝,副科长的位置来得不清不楚,最多含沙射影地提示上面有人关照……”
周聿深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安静注视着她。
当她终于说出最关键的那句推断时,他目光微顿,眼底浮起一缕极淡的欣赏。
不是领导对下属的欣赏。
而是男人发现心爱之人超出预期时的微妙愉悦。
“既然决定走向你,”周聿深的大掌忽然扣住她的后腰,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地将她压向自己,“就不会容忍任何东西成为你的困扰。”
他低头,鼻尖几乎抵住她,气息灼热地拂过她的唇:
“尤其是现在——”
“你该想的,只能是我。”
第56章 该谈谈我们的‘私事’了
“可是……”蔚汐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指尖在昂贵的西装面料上蜷缩得更紧,“风暴的中心不是风的源头,那源头又在哪儿?”
周聿深声音低沉,带着循循善诱的引导,指腹若有似无地在她的腰侧画着圈,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真正需要被放大的核心是什么?”
他的这番话就像是一道强光,瞬间刺破了蔚汐思维中的迷雾。
“副科长的位置。”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被点醒的震惊,“流言最核心的攻击点,是我后续的提拔,是我晋升的正当性。”
周聿深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加深了些许,他微微颔首,不疾不徐地说:“想想看,谁最怕你,谁最恨你,谁最希望你的晋升之路就此结束?”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此刻狼狈又凌乱的模样。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被算计的无力感猛地涌上心头。
蔚汐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您刚才说,轮岗交流的试点,是在生态环境厅。”
“沈淮……他也在生态环境厅。”
这个名字从她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冰凉。
那个曾经亲密、后来因背叛她而分道扬镳的前男友。
他最清楚她的过往,也最了解她当时的处境和晋升情况。
流言是不可能一夕之间就传遍整个单位的。
早在分手的时候,沈淮就已经在铺垫被甩的凄惨人设了,只是刚好那段时间她全部精力都扑在工作上,又加上后续的复杂情绪,让蔚汐彻底忽略了这个最可能造谣生事的人。
他害怕蔚汐爬得更高,怕她在这个系统里站稳脚跟,怕她终有一天会掌握更大的话语权,甚至可能……翻出旧账,轻易毁掉他的职业生涯。
“想明白了?”周聿深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一个在试点单位,轮岗交流名单上排在前列的跳梁小丑罢了,手段拙劣,心思龌龊。”
“他想借流言这把钝刀子,要么逼走你,要么毁掉你,用最阴损的方式清除掉他认为的碍眼障碍。”周聿深的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声音异常清晰,“但这把刀,何时落,落到什么程度,从来由不得他说了算。”
周聿深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包容着她所有翻涌的情绪。
直到看到女孩微微泛红的眼眶,才微微蹙眉,指腹极其缓慢地蹭过她冰凉的脸颊。
“小汐,记住。既然有人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把你从系统内拽下去,”周聿深的话语低沉有力,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和笃定:“那你就偏要站得更稳,根基扎得更深,直到你所在的位置,让那些躲在暗处窥伺的影子,再也无法企及,只能仰望。”
这些话对于别人来说,也许是令人心颤的诱惑力,仿佛只要依附于他,任何的风暴都能瞬间平息。
但蔚汐心底那份与生俱来的倔强和边界感,非但没有让她沉溺,反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明白。”
她微微扬起小巧的下巴,那双还泛着点红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强调说:“是我自己,只能是我自己。”
周聿深的手停在半空,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脸颊细腻的触感,被她这样“不领情”地推开,他非但没有愠怒,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极其明显的笑意。
明明刚刚还满心思都是被算计的委屈和愤怒,偏偏此刻又竖起全身的刺,强调着独立。
周聿深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近乎耳语的腔调:
“嗯,靠自己,我们蔚科长果然……非同凡响。”他刻意拉长的尾音,让“非同凡响”听起来像句暧昧的调侃。
周聿深微微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变得危险而亲密。
他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额发和敏感的耳廓:“工作上的决心已定,我自然,拭目以待。”
说完,他话锋一转,嗓音低磁撩人,“那么现在,工作聊完了,是不是该谈谈我们的‘私事’了,小汐?”
“私……私事?”蔚汐被他突如其来的转折和灼人的目光看得心跳漏了一拍,她躲开他的视线,弱弱反驳:“我们之间能有什么私事,周书记,您要注意分……”
话音未落,周聿深便毫无预兆地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不是蜻蜓点水的轻吻。
更像是一个强势的、带着宣告意味的深吻。
他的唇温热而柔软,重重地压在她因惊讶而微张的唇瓣上,辗转厮磨了不知多久。
就在蔚汐几乎要窒息时,周聿深松开了她。
他垂眸看着怀中完全懵掉,脸颊绯红,眼底带着巨大震惊和羞恼的女孩,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分什么?”他低哑地笑问,指腹极其自然地落在她急促喘息的唇瓣上,“这样……还分得清吗?”
蔚汐被这突如其来的深吻彻底亲懵了,只剩下唇上滚烫的触感和胸腔里几乎要炸开的悸动。
她下意识想推开他,手腕却被他不着痕迹地紧握住。
就在她终于找回一丝理智,红唇微启着想要斥责:“周……”
第二个字甚至没来得及吐出。
周聿深仿佛预判到了她的意图,再次精准地覆了上来,轻易撬开了她微弱的防线,深入探索,将她所有未出口的抗议和羞恼都堵了回去。
“唔…”蔚汐的抗议被吞没,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周聿深才稍稍退开些许。
他的额头轻抵着她,眼底清晰地映照着蔚汐此刻的迷乱、愤怒和无法掩饰的生理反应。
“周聿深!”她声音里带着喘,尾音却颤得不成调。
整个空间仿佛都因这一声呼喊而骤然凝固。
周聿深正要再次倾身的动作猛地顿住。
这声连名带姓的呼喊。
是他从未在她这里听过的。
蔚汐在他面前,大多数时候是隐忍的、克制的、或是带着距离感的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