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不会看。
也猜到她甚至已经把手机关机了。
只是蔚汐自己未曾留意,当她声音带着微颤却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时,那份近乎本能的、带着抗拒的果断里,早已模糊了那道名为“周书记”的、高高在上的界限。
毕竟……
又有几人敢先挂周书记的电话呢?
周聿深略显无奈而又宠溺地摇摇头,也就只有她了。
**
夜深了。
蔚汐躺在床上,枕头已经被翻来覆去揉得发烫。
窗外的风声渐渐大了起来,雨点也开始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密的声响。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轻手轻脚地起身。
丝质的睡裙像一层水雾薄薄裹在身上,她赤着足踩上地板,脚底传来了微凉的触感。
房间里并没有开灯,一点儿微弱的光亮都没有。
巨大的风声卷着雨点砸在玻璃上。
啪嗒、啪嗒,像是某种催促。
蔚汐走到窗边,微微攥紧了布料的边缘。
就……看一眼。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了窗帘一角。
雨夜的冷光漏进来,映在她白皙的锁骨上。
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原地。
雨幕里,车灯早已熄灭,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人是否还在。
但她知道,他一定在。
心脏像是被那些无形的丝线缠绕得更紧了。
他疯了吗?
要这样淋雨等一整夜?
还是……更久?
明明那天已经把界限划得很清楚,他也答应了。
理智在大脑中疯狂叫嚣着说:回去!躺下!睡觉!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保持距离!维持住你辛辛苦苦筑起的平静!
但脚步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
她甚至没顾上换掉身上单薄的丝质睡裙,没顾上穿一件开衫外套,拿起放在门边的那把长柄伞,径直朝着楼下走去。
客厅的挂钟显示时间是凌晨三点。
蔚汐不敢发出声音,生怕吵醒隔壁的外公外婆。
她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锁。
冰冷的风雨瞬间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她睡裙下摆乱飞。
雨幕如织。
蔚汐连廊灯都没有开,借着微弱的月光小心前行。
她一只手死死攥着伞柄,另一只手努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艺雕花大门。
距离车辆还有几步远的距离。
她刚从里面出来,驾驶座的门便突然打开。
周聿深就这样走进暴雨中,昂贵的西装外套被随意丢在车上,只穿着挺括的白衬衫。
雨水瞬间将他浇透,布料紧贴在宽肩窄腰上,勾勒出凌厉分明的轮廓线条。
“周书记!”蔚汐惊呼出声,连忙小跑两步踮起脚尖,慌乱地将伞举过他的头顶。
男人比她高出许多,这个动作让她不得不贴近他的胸膛,熟悉的檀香混着雨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下这么大的雨您…”蔚汐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因为他突然抬手握住了她撑伞的手腕。
“说好的不赌?”周聿深垂眸看她,睫毛上挂着水珠,目光却比雨水更沉,“知道下这么大的雨还出来?”
蔚汐嗓音轻颤,“我…我来还伞,这是您上次…”
话未说完,伞突然被风吹得倾斜。
她下意识要去扶,却被他扣住腰猛地拉近。
冰凉的雨水顺着两人相贴的布料渗进来,而他滚烫的唇也已经压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暴雨的气息和压抑太久的渴望。
她徒劳地向后仰头,却被男人修长的手指扣住后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压向他。
雨声里,周聿深的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她烫伤。
“你下来见我这一步,就是输给我的全部筹码。”
他抬手,指腹轻抚着她被他吻过的唇,动作缓慢而充满占有欲:“既然如此,今晚就别想用规矩两个字打发我。”
第55章 他的手段依旧冷静、高效、不着痕迹
伞面在风中轻轻颤动。
雨丝斜斜地掠过两人的轮廓。
周聿深捧住她脸颊的手带着暴雨的凉意,唇却是滚烫的。
“呜…”蔚汐推拒的手抵在他胸口,却摸到一片湿冷下剧烈的心跳,这触感让她瞬间指尖发麻,忘记了反抗。
后座车门打开的声响惊醒了她的理智。
刚要逃离,整个人就被带着跌进车厢。
黑色长柄伞孤零零地倒在雨中,银色Z标记在水面中泛着幽光。
蔚汐身上单薄的丝质睡裙湿了大半,紧贴着肌肤,勾勒出玲珑的曲线,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冷?”低沉的嗓音擦过耳际,他按下车内暖风键。
没等蔚汐回答,一件宽大的西装外套不由分说地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蔚汐下意识拢紧外套,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方才那个激烈的吻和那句“输给我的全部筹码”还在耳边轰鸣,让她心乱如麻,根本无法平息。
她偏过头,望向窗外模糊的雨幕,试图找回些清明。
周聿深眉心微蹙,长臂一揽,直接将她整个人抱在了自己的腿上。
蔚汐试图挣扎,腰肢却被他强有力的手臂牢牢锁住:
“周书记…!”
车内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燃烧着令人心悸的暗火,“我说过的,规矩这两个字在今晚半点用都没有。”
“那您要对我做不规矩的事吗?”她反问道。
“不用试探我,小汐。”周聿深凝视着她,圈住她的腰肢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如果我真的想对你做些什么,你觉得你逃得掉吗?”
蔚汐没说话。
她知道逃不掉。
周聿深松开钳制住她腰间的大掌,指腹轻拂过她被吻得泛红的唇瓣,深邃的眼眸还带着未尽的掠夺意味。
他退开些许,湿透的白衬衫紧贴着上半身的肌理线条。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暖风微弱的吹动声。
周聿深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仿佛能穿透她的思绪,“最近,在城建处,还会有让你不开心的议论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
蔚汐微微一怔,下意识回想。
自从青林县的防汛安排和梧桐里的改造方案进入紧锣密鼓的推进阶段,工期压力巨大,所有人都在单位加班加点。
似乎,真的很久没听到那些令人不快的窃窃私语了。
“工期紧,”她斟酌着回答,语气带着浅浅的不确定:“大家都很忙,好像暂时没有了。”
她顿了下,补充道:“也可能是…避嫌有了效果。”
周聿深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了然,又像是某种深意的引导,“是吗?仅仅是因为避嫌?”
工作中没有偏颇,工作外没有接触。
那些所谓的流言也就越来越无趣。
这是蔚汐最初认定的原因。
是这样吗?
他的这句反问瞬间在蔚汐的心中漾开层层疑虑。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
她猛地抬眼看向他轮廓分明的面庞,声音带着些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您……”
蔚汐问得小心翼翼,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
她既怕听到他承认动用特权,又怕他否认后,那些流言后续还会再卷土重来。
周聿深在她紧张的脸上停留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安抚的情绪。
“没有安排。”他开口,声音沉稳,像是在讨论什么寻常的公事:“只是整顿工作作风是题中之义,进行了一次常规的内部工作作风和管理效能督查。”
“同步推进的,还有‘优化干部结构、培养复合型人才’计划,一些长期在同一岗位任职的同志,按规定会进行必要的、合理的轮岗交流,生态环境厅的政策试点通过后,大概下月初你们单位领导就会按规定落实到各个部门。”
没有提到任何具体的人名,没有指向任何特定的流言。
所有的一切都合理、合规、合乎程序。
但这平静叙述下的潜流,蔚汐听懂了。
所谓的内部工作作风和管理效能督查,就是悬在那些热衷于传播流言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切都发生在规则之内,没有一丝一毫的越界,却精准地掐灭了流言的火苗。
他的手段依旧冷静、高效、不着痕迹,一如他处理青林县方案时的运筹帷幄。
【所以你觉得我会是一时冲动招惹下属,然后眼睁睁看着她被流言淹没、毁掉前程的人?是这样吗?】
上次在梧桐里谈话,周聿深那句克制的反问,此刻又清晰地传到了蔚汐的脑海中。
他没有动用特权,没有粗暴地用“命令”去堵住悠悠众口,而是用了一种更符合他身份、更滴水不漏、也更……尊重她职业处境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