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处高位,习惯了运筹帷幄,习惯了在规则内解决难题。但若这规则本身曾被人利用来伤害她或者她的家人,那他也必须还她一个真相。
周聿深的目光落在窗外泛起的鱼肚白上。
心疼她到无以复加。
指尖悬在蔚汐的头像上良久。
最终却只是将手机重重地扔在一旁。
他答应过她。
不联系。
第86章 遵守承诺 微妙的痛楚
海城陷入持续不断的暴雨中。
天色总是灰蒙蒙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寒意。
蔚汐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用近乎自虐的忙碌来麻痹自己。
查阅卷宗、实地走访、开会讨论,甚至近期还奔波于各个防汛重点区域,抽空去了趟梧桐里和青林县。
老杨主任眉心紧蹙着,看着蔚汐的眼底满是心疼:“下这么大的雨,你说你还跑来干嘛啊?”
“我来检查下开发区的工作呀。”蔚汐来不及休息,换上雨靴就准备去现场。
“你等等!”
“嗯?”
老杨主任转身从旁边装着应急物资的箱子里摸索出一个用塑料袋包好的东西,塞到蔚汐手里。
“拿着这个。”
“雨下得太大,好多地方都没信号了,手机跟个砖头没啥两样,你跑得远,这个对讲机覆盖范围也远。”
他调了下频道,又演示了简单的操作方法:“要是遇到紧急情况,按这个键,我这儿能听到。”
蔚汐没有推辞,接过那部沉甸甸的对讲。
忙完之后回到单位,她才发现把对讲也带了回来。
杨主任可宝贝这些对讲机了,只能等下次来青林再还给他。
蔚汐回到小组的当天晚上。
后勤部的车辆冒雨送来补给物资。
小组成员七手八脚地将东西搬进临时办公点,打开箱子清点时,不禁发出了声声赞叹!
雨伞、雨衣、手电筒、便携充电宝、保暖毯、暖身贴,除此之外,还有几箱零食面包之类的,准备得十分周全。
“今年后勤保障可真是下了血本了。”一位同事拎起雨衣看了看,“这个牌子特别厚实耐用!”
旁边有人笑着接话:“是啊,咱们这风里来雨里去的,也算有点安慰了。”
蔚汐正帮忙整理,闻言浅浅一笑。
虽然物资不单单只送到了督导组,但具体是谁安排的,答案也不言而喻。
临走时泛红的眼眶。
那个高大而沉默的背影。
以及,那句低沉克制的——“我只是有些担心,小姑娘难过了该怎么办?”
蔚汐的心脏泛起绵密而酸胀的痛。
她这几天刻意不去想起他,手机屏幕上也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来自“Z”的消息。
原来被遵守承诺的感觉,竟然也会带着微妙的痛楚。
与此同时。
周聿深的工作节奏更是变本加厉。
老宅那日的风波被严格控制在小范围内,孟雯敬已启程前往西山慈恩斋,外界只知周夫人是去静修养心了。
他雷厉风行地处理了后续,手段果决,不留任何话柄。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周书记近期散发的低气压。
办公室的灯常常亮至深夜。
邵钰山那边每天都有新的信息传来。
十年前旧案的调查在绝对保密中进行,每一个微小的进展都会直接呈报给周聿深。
他也偶尔会站在窗前,想起她含泪的眼睛,想起她哭着说的那句“我喜欢你,周聿深。”
心口的窒闷感如此清晰。
但他同样遵守着承诺,给她冷静的空间和时间。
一周后。
市里召开一个关于应对持续强降雨天气,加强安全隐患排查的专题协调会。
规模很大,相关重要部门和工作组都被要求参会。
蔚汐跟着郑处长提前到了会场。为此,她还特意化了个淡妆,仔细掩盖了眼底的疲惫和连日奔波而留下的浅浅苍白。
会议开始前几分钟。
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蔚汐正低头核对着关于近期暴雨可能影响到的几个环保项目的要点,心无旁骛。
直到身边同事轻轻碰了她一下,低声说:
“周书记来了。”
她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极浅的痕迹。
心脏也像是被什么攥紧又迅速松开,留下急促而空洞的回响。
她抬起头,循着众人的目光望去。
周聿深在几位领导的簇拥下走进会场,身穿黑色的行政夹克,肩头似乎还带着室外的一丝雨气,面容冷峻,比往常更添了几分肃穆。
他的目光似乎扫过工作组这边的区域。
但却没有任何的停留,径直走向主位。
蔚汐迅速低下头,假装继续看材料,但纸上的字却怎么都看不进去了。
会议开始。
领导依次发言,重点都围绕着防汛防灾和安全。
轮到周聿深时,他言简意赅,直指核心,每一个字都不由得让人绷紧了神经。
蔚汐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记录要点。
期间有一次,需要她补充有关青林县的风险点说明。
蔚汐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客观:“根据近期暴雨的实地核查和数据对比……”
报告里的某些数据,她会故意说错一两个。
周聿深也公事公办地批评了几句,但语气并不严厉。
仅此而已。
会议中途有一次短暂的休息时间。
大家起身活动,低声交谈,话题多围绕着这场没完没了的暴雨,实在是太烦人了。
蔚汐起身想去倒杯热水,稍微暖暖有些发冷的双手。
刚出会场。
转身时,却差点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第87章 潮汐赴约与否 岛屿心之所向
熟悉的雪松香味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和雨水的湿润气息,让她瞬间怔在原地。
蔚汐慌忙后退半步,抬起头。
周聿深就站在她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
他似乎是正要往另一边去,两人的路径就这样不期而遇。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滞。
周围的嘈杂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蔚汐的心脏停跳一拍,又疯狂地鼓动起来。
周聿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个冷静威严的领导者。
“抱歉。”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
蔚汐的喉咙有些干涩,指甲陷进掌心,才勉强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发抖:“没关系,周书记。”
她侧身让开道路。
周聿深的目光在她微微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半秒。
那眼神深得让她几乎要溺毙其中,却又什么情绪都抓不住。
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防汛指挥部的负责人正在等待,周聿深面无表情地继续着刚才的工作谈话。
蔚汐站在原地,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淡淡烟味。
印象中。
他好像从未在她面前抽过烟。
大概是这段时间,周先生过得也不太好……
蔚汐端着空水杯的手指有些发紧。
周围人声重新涌入耳朵,伴随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她低着头,快步走向饮水机,接热水时,微微的颤抖让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
回到座位,会议再次开始。
整个后半程,蔚汐的注意力再也无法集中。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主位上那个人的存在,即使不再看他。
他做到了她要求的一切。
冷静、克制、不打扰。
那种比陌生人还要疏离的礼貌,最终都变成了两个人酸涩而心痛的伪装。
会议终于结束,领导率先离场。
周聿深看似如常地走着,听梁序汇报行程安排。
心里想的却只有她。
他看见她了。
她瘦了,脸色那么差。
周聿深几乎要控制不住上前,想问她这几天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还难不难过。
但最终也只是化为了一语双关的抱歉。
抱歉,小汐。
**
暴雨断断续续又持续了两天,终于有了减弱的趋势。
工作组对几个环保工程的调查进入了攻坚阶段,已经初步锁定当年海东湾事件和如今的海创环保集团脱不了干系。
蔚汐更是几乎住在了临时办公室,守着一堆文件核查问题,睡眠严重不足,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
海创环保……
为什么总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但是蔚汐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或者见过。
直到深夜快零点,她才和组员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休息的酒店。
小组刚结束一场长达数小时的案情分析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