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一臣/帝王本纪_羞花掠影【完结+番外】(156)

  两种情况都有可能,郑清容一时也不知道哪一种可能性更大。

  不过最重要的是,春秋赌坊的目的是什么?

  都和当朝官员扯上关系了,说是只为了钱她可不信。

  想到这里,郑清容瞥了庄若虚一眼:“世子听到了这样的秘密还能活着走出赌坊?”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啊,跟宫里扯上了关系,而且还是银学在房间里跟那所谓的“主子”说的,显然是不想让人知道。

  “这不来找大人庇护了吗?”庄若虚笑了笑,病白的脸上见不到半点儿血气,唯一的血色只有额头上的包。

  明宣公那一棍子敲得不轻,到现在都还肿着,虽然没有破皮没流血,但衬得整张脸都有些轻微浮肿。

  郑清容把视线从他额上抢眼的包收回,眉头微挑,对上他的视线:“世子确定是找我庇护,而不是拉我下水?”

  他把秘密告诉了她,他要是遭遇不测,她也跑不了。

  庄若虚诚恳道:“哪能啊,我的意思是,要是有朝一日我惨遭毒手,郑大人可一定要第一时间查抄春秋赌坊,把赌坊的钱全部给扣下,该拿下拿下,该充公充公,能逮到银东家背后的人更好,逮不到也没关系,用赌坊的钱来抵,如此也不枉我赔上一条命。”

  郑清容带着几分新奇打量他。

  土匪啊这是,要她把钱给扣下,明明身子骨差成那样,偏偏说话匪里匪气的。

  跟谁学的?

  察觉到她的打量视线,庄若虚轻咳两声掩饰:“一时失言,让大人见笑了。”

  “世子倒是真性情。”郑清容不褒不贬道。

  之前只觉得他一身病体,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

  现在听到他说这些,才知道人不可貌相。

  这副羸弱的躯壳里,装着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灵魂,不光看,甚至还上手搅和。

  难怪当初庄怀砚会说她兄长嘴上没个把门的,时常得罪人,希望她能帮一把。

  能说出方才那样的话,的确是个会搞事的。

  听到她这样说,庄若虚嘴角笑意更深:“就当大人是在夸我了。”

  郑清容没吭声,忽又听得他道:“舍妹走得急,还没归还大人的东西,便托我来做了。”

  说着,便递过来一张白手绢。

  手绢叠得很规整,干净整洁,一看就是仔细爱护的。

  郑清容盯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这张手绢是当初在宝光寺拿给庄怀砚擦拭脸上血迹用的。

  那时庄怀砚就说回去洗了还给她,只是事后她忙着查案,没放心上,而且左右不过一条手绢,她也没在意。

  要不是今日庄若虚重新提起,她都要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

  没想到含章郡主还记得。

  只是为什么之前不在城门给她?

  既然都做了准备要跟她在城门前碰面,那个时候不是更好归还吗?

  让她兄长捎带来,有些多此一举啊。

  “郡主客气了,一条手绢而已,能帮得上郡主就好,哪里还用得着还来送去。”郑清容隐下心中疑惑道。

  说起庄怀砚,庄若虚苍白的脸色都温柔了许多:“她一向如此,不喜欢欠人情。”

  一边说,又一边把白手绢给往前递了递。

  见状,郑清容便也不再推辞,伸手去接。

  只是才碰上手绢,庄若虚便是一阵咳嗽,下意识收回手,用手绢到唇边掩了掩。

  郑清容的手僵在半空中,见他实在咳得厉害,转为拍他的背帮着顺气。

  庄若虚咳了好一会儿才止住,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当即不好意思道:“抱歉,又弄脏了大人的手绢,我回去洗了再给大人送来。”

  “既然世子用得上,就送给世子了。”郑清容道。

  反正她也没打算要回来,放在庄怀砚那里和放在庄若虚这里都是一样的。

  庄若虚面上几分窘迫:“方才话说得多了些,嗓子受不住,还望大人见谅。”

  郑清容算是对他这副身子骨又多了几分认识。

  上次在春秋赌坊的房间里,这位世子笑得咳起来。

  这次在回王府的路上,说话说多了也是咳得不行。

  这么差的身子,也不知道这些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世子身子不好,怎么不带几个人在身边?”她问。

  除了上次把符彦掀下马打吐血的时候,看见他跟一个和符彦差不多年龄的人在一起,其余时间他都是一个人。

  这么差的身子骨也敢一个人出门,也不怕出问题。

  庄若虚顺势把手绢收回袖中,无奈一笑:“父亲不喜我这个不学无术的儿子,这些年来光是我糟蹋的人参和补药就已经堆成了山,我又怎好再浪费王府其他人的时间?”

  郑清容眉头紧锁。

  他管吃药叫糟蹋?

  怎么说得这么可怜,甚至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哪个世子过成这样的?

  “世子不必过于引咎自责,病体缠身也不是你的错,身边没有人跟着,若是出了什么意外,王爷和郡主会担心的。”

  庄若虚苦笑:“妹妹会担心,但父亲不会。”

  郑清容被他这极其肯定的语气弄得一愣,等她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王府门口。

  都到了这里,想要再问些什么已经不可能了,郑清容索性压下了心底的困惑:“需要我送世子进去吗?”

  庄若虚揉了揉额头上的大包,还是有些疼,但不妨碍他跟她道谢:“大人能送我到这里已经很感激了,我自己进去就好。”

  说罢,示意她回去,自己则迈上台阶进了大门。

  才转过一条抄手游廊,便迎面撞上庄王。

  “父亲。”庄若虚向他施礼。

  庄王看见他头上的肿包,面色当即一寒:“跪下。”

  庄若虚照做,眼皮都不带眨一下,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命令。

  庄王看着他这个样子就来气,一脸恨铁不成钢:“又跑出去鬼混了是不是?你但凡把这点儿心思放到读书上,也不至于连你妹妹千分之一的能耐都没有。”

  “父亲既然知道妹妹有能耐,当初为何还要执意把妹妹嫁到岭南去?现在逼得妹妹不得不以身犯险深入南疆,父亲满意了吧。”庄若虚顶嘴道。

  以前有庄怀砚在,他和庄王之间的关系虽然说不上好,但父子之间也不曾有过顶嘴的情况。

  现在庄怀砚走了,没了那层纱隔着,庄若虚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逆来顺受。

  “出去一趟,脾气见长啊,你也就这个时候有几分老子的血性。”庄王眯了眯眼,眼里冷漠又肃然,“但凡你有点儿本事,怀砚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庄若虚嗤笑:“妹妹本事过人,父亲为何不把王府交给妹妹?反而处处打压,我就是一个草包废物,父亲指望我成才那就指望错了。”

  “你也算是有几分自知之明,但凡怀砚是个男儿,还有你什么事?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庄王不满意他的态度,到最后带上了几分怒意。

  庄若虚一边笑一边点头:“对,我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是不可雕的朽木,你若是坚持把王府交到我手上,我迟早把你的王府给败光。”

  “逆子。”庄王被他这话给气到了,当即就要给他一巴掌。

  只是手还没落上去,就听得一人扬声喊。

  “世子,你的钱袋掉了。”

  这个声音,庄若虚一怔。

  郑清容从外面进来,手里托举着一个钱袋,见到庄王也在,哎哟一声,当即施礼:“王爷也在?失礼了,恕罪恕罪,下官郑清容见过王爷。”

  到底家丑不可外扬,有外人在场,庄王也不好再发作,讪讪收回手,看了她好几眼:“郑清容?你来我王府做什么?”

  到底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人,一言一行都带着肃杀之意,寻常人看了只会觉得胆寒。

  但郑清容又怎么会被轻易吓到。

  “方才世子同下官一路过来,钱袋不小心掉在了路上,这不,下官特来归还。”说着,郑清容亮出了手里的钱袋。

  似乎是才看到跪在地上的庄若虚,郑清容哎呀一声就上前搀扶:“世子怎么摔了?额头才受了伤呢,这可怎么了得,快些起来。”

  庄若虚由她搀起身,视线落到她手里的钱袋,笑得无奈。

  这钱袋就不是他的,应该说,他身上就没带什么钱袋。

  之前同行时,他有注意到这个钱袋是挂在她身上的。

  分明是她怕他被父亲责打,谎称是他的钱袋进来阻止的。

  要不说她聪明呢?

  他不让她送进来,就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些不体面的事。

  但到底瞒不过她,她还是进来了,并且在这么短时间内想出这么个理由。

  还故意把跪着的他说成是摔了,给他和父亲都留了颜面。

  心思如此细腻,难怪能被扬州百姓爱戴。

  郑清容把钱袋放在他手里:“世子的钱袋,收好,可莫要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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