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一臣/帝王本纪_羞花掠影【完结+番外】(195)

  不过入乡随俗,郑清容正要挽了袖子洗手,符彦忽然上前来:“不是手伤了吗?我来。”

  说着,便带着她的手探入花露之中,小心翼翼避开她虎口上的伤,一点点用手掬水淋洗。

  郑清容并不打算劳烦他:“只是被咬了一口,手还是能动的。”

  洗手而已,又不是不能自己做,哪里还需要他帮忙。

  然而符彦哪里肯放开她,顾自拉着她净手:“那也不行,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着,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细碎的水光在烛火下粼粼而闪,符彦低着头,洗得仔细。

  两双手在花露里交叠轻触,落下一层浅影。

  饶是之前想过类似的场景,但此刻真正触碰到郑清容的手,符彦的心跳还是乱了节奏。

  先前在刑部司看郑清容批阅案件卷宗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她这双手了,指骨修长,青脉分明,提起笔来像是利刃出鞘,气势磅礴,仿若剑吞山河。

  当时他就在想,这样一双手握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即使早些时候给她吹虎口的时候有幸碰到过一次,但那次时间很短,他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她的伤处,都没来得及好好体会。

  现在有净手的理由遮掩,他的手就这样和她的手在花露里紧贴在一起,掌心相抵,手指交缠,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她指腹的茧子。

  这是她平日里写字射箭落下的吧,和她的人一样,带着一种不显山不露水的锋芒。

  他看得仔细,几乎入了神,手上的动作渐渐停滞,就这样虚拢着她的手,任由花露裹挟。

  想什么去了?洗个手都能走神。

  郑清容出声唤他:“小侯爷?洗好了吗?”

  再泡下去,她的手都要皱了。

  “没,等一下。”符彦猛地回神,耳尖倏地红了。

  他竟然看一个人的手都能看迷了去,实在不像他。

  怕郑清容发现他此刻面上的窘迫,符彦连忙拿起上好的锦帕给她擦手,然后又带着她的手在第二盆花露里清洗,洗完又用新的锦帕擦拭。

  如此反复,洗了三次,这才算完。

  洗完手的杜近斋目光在她们二人之间来回游移,最后定格在符彦红透的耳尖上,若有所思。

  将郑清容和杜近斋安排坐下,符彦也不管什么主客座次了,自己坐在两人中间,吩咐人传菜。

  菜一上桌,郑清容一眼就认了出来:“扬州菜?”

  “尝尝看,有没有扬州的味道。”符彦给她各自夹了一筷子。

  他搬过来的时候,特意带了十几个厨子跟着,每个人都会做不同地方的特色菜肴。

  因为不知道郑清容喜欢吃什么菜,想着她自小在扬州长大,口味应该和扬州那边大差不差,所以今晚的菜系都是扬州那边特有的。

  夹完菜,符彦又想到她虎口有伤,怕是不好拿筷子,索性夹了菜喂到她嘴边:“你手受了伤,还是我喂你好了。”

  郑清容眉头一抖,阻止了他的动作:“小侯爷,我是手伤了,不是手断了,我自己能行。”

  先前净手她还算能理解一点,现在喂饭算什么?

  “你虎口伤成那样,能拿筷子吗?”符彦直接抛出了这个问题,丝毫不觉得喂饭这个举动过于暧昧了。

  “我是右手伤了,又不是左手伤了,为何不能拿?”说着,郑清容把筷子握到了左手,夹起碗里的菜,熟练地吃了起来,吃完还不忘对菜品表示肯定,“味道不错,是正宗的扬州菜。”

  杜近斋惊叹不已:“郑大人的左手竟然也和右手一样灵活。”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展现这种特殊技能,只能说越和这位郑大人相处,他得到的惊喜越多。

  “都是手,一样用。”说着,郑清容把方才她尝过的那道菜往杜近斋面前推了推,“这道菜不错,杜大人也尝尝。”

  之前杜近斋说过,他是河南道徐州人,淮南道扬州和河南道扬州两地相隔虽然不算太远,但菜系什么的并不一样。

  既然今天都撞上了,她也有意想让他尝一尝扬州的风味。

  符彦也没想到郑清容还能用左手吃饭,好奇不已:“那你的左手能写字吗?”

  “可以。”郑清容给了肯定的答案。

  她不是左撇子,但是右手能做的事她的左手都能用。

  当初训练左手的时候就是怕将来右手有个什么意外动不了,现在碰上右手被咬,左手正好派上用场。

  符彦两眼放光:“教我,我也要学,还是和之前一样,条件你开。”

  郑清容瞥了他一眼。

  这么好学?

  昨天要她教射箭,今天要她教左手书的。

  想了想,郑清容道:“想学可以,先用左手拉战弓一万次,每次开弓坚持半盏茶时间,练好了再进行下一步。”

  她发现符彦最近闲得很,老是围着她转,她都不好做自己的事,还不如给他找些事做,消磨他的时间。

  拉一万次战弓,每次坚持半盏茶时间,少说也能让他安静一阵子了。

  符彦狐疑:“左手拉弓可以练习写字?”

  拉弓和写字是不一样的吧。

  “你先前不是让我教你射箭吗?练这个,写字射箭都可以兼顾。”

  这个她倒是没有骗他,左手拉弓不仅可以练射箭的力度,还可以练手指灵活度。

  符彦万分惊喜。

  昨天郑清容没表态,只说自己忙,他还以为她不打算教自己射箭了。

  没想到她还记着。

  “好,我明天就开始练拉弓!”说着,符彦又给她夹了菜:“都尝尝,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菜,所以让他们一样都做了一些。”

  “我不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也没什么特别讨厌的,能吃就行。”郑清容一边说一边招呼他和杜近斋一起,“别就我一个人吃,都动筷子。”

  符彦看她对自己准备的菜食不抵触,心里松了一口气,想起她手上的伤,追问道:“说起来咬你的狗长什么样子,你描述一下,我叫人去把它抓来,给你出气。”

  先前只顾着她手上的伤了,他都忘记问了是什么狗咬的,现在坐下来才意识到这是个急需解决的问题。

  敢咬郑清容,真是狗胆包天,他非得剁了它不可。

  闻言,杜近斋的视线落在郑清容右手虎口上。

  狗咬的吗?

  郑大人这么厉害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被狗咬?

  倒是听说今日郑大人陪同阿依慕公主游湖,中途二人一同落入苍湖,这伤怕是和阿依慕公主脱不了干系。

  郑清容察觉他的视线,抬眸和他对上的瞬间,便知道他猜到了这伤是怎么来的了。

  糊弄符彦简单,糊弄这位杜大人就难了。

  当下眨眨眼示意他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杜近斋含笑点头,算是回应,但笑过之后又是忧心忡忡。

  上一次册封典礼,郑大人伤了腿。

  这一次泛舟游湖,郑大人伤了手。

  每次和这位南疆来的阿依慕公主对上,郑大人多多少少都会吃些亏,可见对方不是这么好对付的。

  现如今皇帝又把郑大人调到了礼部,负责协助礼部侍郎翁自山和鸿胪卿屈如柏处理阿依慕公主和南疆使团在京事宜。

  这下怕是更方便阿依慕公主动手了。

  “跟他见识什么?他咬我一口,我也踹了他一脚,扯平了,下次他要是再咬我,我也找到了治他的法子,他斗不过我。”郑清容放下筷子,回答符彦方才的追问。

  杜近斋自动在脑中翻译她这句哑谜似的话。

  这样看来,今日那位阿依慕公主也没讨到好,而且貌似郑大人更胜一筹。

  符彦还不愿放弃:“真不需要我帮忙?这狗如此可恶,不吊起来打一顿只怕将来更是无法无天。”

  “不用,你专心练习拉弓就好。”郑清容道。

  说着,郑清容又问起杜近斋:“泥俑藏尸案已经查破,皇帝不是承诺了要奖赏杜大人和章大人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听到风声?”

  她回京那天进宫面圣,皇帝可是亲口答应过她的,君无戏言,那么多人看着听着,总不能食言。

  但她确实没有听到两个人升职的消息。

  杜近斋道:“赏了呀,我和章大人都各自赏了白银五百两,绢帛八十匹,都放在御史台和大理寺。”

  因为案子是三司推事,功劳不能单独算在他们个人头上,所以赏赐的金银绢帛都存放在各自部门,算作公费。

  “竟然不是升官吗?”郑清容没料到是这种赏,一时讶然。

  她离京的时候可还信誓旦旦说要让杜近斋升官的,现在目的没达成,只觉得脸火辣辣地疼。

  杜近斋失笑,解释道:“办好案子本就是我和章大人的职责,按理来说不该赏的,是陛下看在郑大人的面子上才给了赏,我和章大人要谢谢郑大人才是。”

  而且说句不当的话,其实这赏赐他也没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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