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一臣/帝王本纪_羞花掠影【完结+番外】(25)

  郑清容只是想着符彦来头不小,或许能从他身上下手,毕竟先前他站在这里时百姓们对他的态度可见一斑,现在听到杜近斋这样说才知道自己小瞧了那位美少年的背景。

  这哪里是来头不小,简直是行走的财主家宠儿好吗?

  她要是有这背景,她也横着走。

  难怪之前符彦一副眼睛长头顶,世间唯我独尊的欠揍表情,原来是自身后台够硬。

  这京城,果然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说完符彦这些年的战绩,杜近斋又看向郑清容,反问道:“郑大人是不是以为我说的摘月亮只是夸大其词?”

  “难道不是吗?”问题问得有些莫名其妙,郑清容被他弄得一愣。

  这不是和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嘴里怕飞了是一个意思吗?都是用一种极致夸张的手法来表现别于他人的受宠程度。

  杜近斋笑了笑,摇摇头做否定态。

  不说还好,一说郑清容便来了兴致:“愿闻其详。”

  实在是杜近斋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都让她有些糊涂了。

  杜近斋且走且说,娓娓道来:“符小侯爷小时候怕黑,所以侯府里灯火彻夜不眠,但符小侯爷觉得灯烛不好看,就想要把月亮星星挂到自己屋子里去。”

  郑清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不愧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就连照明的蜡烛都要求好看。

  “这事最后成了?”郑清容接着他的话往下问,说完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么不靠谱的事居然能发生?那真是活见鬼了。

  “符小侯爷想要,哪儿能不成?”杜近斋点点头,复又给她说起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定远侯爱孙心切,用自己的侯爵作请,又从侯府划了一大笔金银充盈国库,以此进宫向陛下借了一个人。”

  “人?”郑清容越听越觉得玄乎。

  摘月亮这种事是人能够做到的?确定不是巫?

  杜近斋也不卖关子了,点破道:“司天监,公凌柳大人。”

  郑清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司天台的司天监不是负责观测天文以及监测解读异常天象的吗?什么时候进化成能摘星夺月的了?

  这还是人吗?

  杜近斋迎着郑清容怀疑的目光,继续道:“彼时公凌柳大人虽然只有十四岁,但凭着一身天授的本事,成为了本朝最年轻的官员,官拜从三品司天监,执掌司天台,观天文,测异象,编历法,卜吉凶,任它王侯公卿为官几品,见了他都要称一声大人。”

  “厉害。”郑清容由衷赞了一句。

  且不说摘月亮是真是假,就拿他十四岁官职品阶便到了从三品这点,已经是很多人难以企及的地步了。

  “是啊,很厉害。”杜近斋感叹,“公凌柳大人不仅官场上厉害,一身出神入化的本事也很厉害,在得了陛下授意后当真来了侯府,把天上的月亮和星星摘了下来,在小侯爷屋子里挂了一晚上。”

  郑清容难得愕然了一回:“杜大人亲眼所见这位公凌柳大人把月亮跟星星摘下来了?”

  这世上哪有人能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的?

  她不信,但见杜近斋的样子不像说笑,又觉得自己的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傻气。

  “我虽不曾亲眼见到公凌柳大人摘星取月,但我清楚记得那一晚天上确实没有月亮和星星。”似乎是想起旧事,杜近斋眉眼上也带了几分回忆之色。

  “这件事发生在符小侯爷三岁的时候,那年我正好八岁,因为背不出书被父亲关在河南道徐州的祠堂里罚跪,我半夜实在饿得不行便偷偷跑出来,想着去厨房拿点儿东西垫垫,不料当晚无星无月,伸手看不到半点儿光亮,我从窗户翻出来时没看到脚下的石头,落地时不小心摔破了头,挨了父亲好一顿骂,因此这件事我至今仍十分清楚,而且后来也听人说那晚的侯府分外明亮,如同白昼。”

  郑清容试着想了想。

  算起来那时候她差不多五岁,不过当时她的心思都扑在跟着师傅学习上,还真没注意哪天有月亮哪天没有。

  按照杜近斋这么说,难不成当晚的月亮和星星真被那位神通广大的司天监公凌柳大人给摘下来挂到侯府去了?

  小侯爷怕黑要明,司天监摘星捞月。

  这有钱不仅能使鬼推磨,还能把天上的月亮弄下来?

  郑清容轻咳一声,还是不相信。

  且不说眼见都不一定为实,眼未见,道听途说就更不能为实。

  在未知面前,人们往往会神化或诡化某些自己无法认知的东西,像摘月亮这种带有某种神话色彩的故事就更是了。

  信不得。

  除非在她面前摘一回。

  见她神情不明显然并不信这件事,杜近斋笑了笑,指了指她手里的箭矢:“郑大人若想知道真假,不妨问问这支箭的主人。”

  他也只是一个讲述故事的人,其中真假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他不做过多评判,只陈述他个人所了解到的。

  郑清容笑笑,指尖微挑,箭矢便在她手中翻转如花。

  问?

  这可不好问。

  以这位符小侯爷的脾气,谁敢过问他的事?

  更别说她先前还跟这位小侯爷有了过节,逼得人当街弃衣而去,这怎么可能还问得?

  郑清容并未接他这话,反而从刚才杜近斋的讲述之中挑起了另一个话题:“想不到杜大人也有背书背不出来的时候?”

  杜近斋半是好笑半是玩笑道:“看来杜某在郑大人心目中的形象甚高。”

  郑清容隔空比划了一下他的身量,正色道:“杜大人本来就很高。”

  杜近斋笑得不行,眼泪花几乎都要笑出来。

  旁人听到他这话少不得要恭维吹捧一番,她倒好,说什么身量高,当真是又好笑又合乎情理。

  虽然两个人交谈的时间不长,但他发现这位郑大人说话很有一套自己的风格。

  论事的时候轻松自在,说笑的时候反而一本正经。

  偏偏这种矛盾的情绪被她处理得很好,不会显得突兀和莫名,前后很是融洽,听的人能够跟着她的话进入到特定的情景当中去,很难分心,初闻她时不时爆出来的笑话便觉有趣,心下再品更觉妙极。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便走到杏花天胡同。

  彼时昨日遇到的孩子们又聚到了一起,你追我赶地踢着蹴鞠。

  见到郑清容回来,孩童们开心地招呼着:“哥哥快来踢蹴鞠!”

  经过昨日的一场蹴鞠玩乐和酥糖分享,孩子们已经认可了她这个年龄大上她们不少的蹴鞠玩伴,此时再见便熟络不少。

  “来了!”郑清容应了一声,撩起衣角便融入进了孩子们不大的蹴鞠场里去。

  怕箭矢伤到孩子们,她特意用衣带裹了箭头插到了腰间。

  蹴鞠在大大小小的足尖翻滚跳跃,或腾空、或飞跃,孩子们的笑闹声染了杏花天胡同的半边天,好不热闹。

  杜近斋在一旁含笑而视。

  这位郑大人今年方才十八,正是青春年少活泼好动的年纪,和孩子们玩乐一番也好,不用整日拘在这一身官服之下。

  他没有打算参与的意思,往旁边站了站,不料郑清容一个回踢把蹴鞠踢到了他脚边,扬手招呼:“一起啊!”

  杜近斋哭笑不得。

  她倒是挺会照顾人,和她这帮小友玩乐的时候还不忘叫他一起。

  “我多大了,还玩这个?”杜近斋看着还在脚边缓缓滚动的蹴鞠,又好笑又无奈。

  郑清容哈了一声:“杜大人不过长我三岁,怎么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再说了,谁规定蹴鞠必须几岁玩,我不仅要十八岁玩,往后三十八岁、六十八岁也要玩。”

  说着,她转身招呼身后的孩子们:“是不是啊?”

  因为她有一手漂亮的蹴鞠技艺,孩子们早就以她马首是瞻,听得她这么问,都积极地响应。

  有胆大的孩子对杜近斋稚声稚气地喊了一句:“大哥哥别害羞,来一个!”

  有人带头,其余的孩子便都跟着喊了起来。

  “来一个来一个!”

  在孩童们的邀请声中,杜近斋揉了揉太阳穴,有些不好意思:“我不太会。”

  郑清容想笑不能笑。

  原来之前说什么年纪大不适合玩都是推脱之词,真正的原因在这里。

  “这有什么的,玩乐而已,又不是在官场上,事事都要争个第一。”

  一语惊醒梦中人,杜近斋恍然。

  对啊,他总是觉得要准备好才能去做这个做那个,不仅要做,还要做到最好,如今被她这么一点才认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思维怪圈。

  从小他就被灌输一个概念,要做就做最好,要争就争第一,是以后来他无论大事小事也都是围绕这个观点来做的。

  他有时也会觉得自己像根绷紧的弦,被这些烦琐之事压得喘不过气,但他不敢松懈片刻,因为他认定了要把所有事都做到最好,包括玩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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