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一臣/帝王本纪_羞花掠影【完结+番外】(402)

  而孟平又何尝能留?

  孟平知道他不是真正的太子,他又怎么允许他活下去,活人的变数太多,就像此前的郑清容一样,容她活到今天都成了麻烦。

  还是杀了好,毕竟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不过在孟平死之前,还要借他的手除掉柳问和姜立,以及最棘手的郑清容,不然他怎么坐上那个位置?

  郑清容一死,总得给东瞿百姓一个交代,孟平就是那个交代。

  一石三鸟,岂不美哉?

  想到这里,祁未极已经迫不及待迎接那天的到来了。

  他该感谢孟平的,给了他一个先皇遗孤的假身份,还拉着荀科帮着他坐实。

  如果他不知道这个身份是假的,可能真的会对他听之任之。

  可惜,老天都在帮他,让他无意间得知这个身份是假的。

  可是假的又怎样,把该杀的人都杀了,届时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他说过的,皇命在他。

  当然,除了郑清容,和她交好的那些人也该提上日程了。

  安平公主跟含章郡主和她关系就不错,不然当初她也不会抛下逃犯炸堤坝的事,绕这么大一圈跑去南疆帮她们两个。

  如今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都是南疆的王,有了相应的领土和兵马,这么大的权力,他可不得不防,不然跟郑清容联合起来,他就吃大亏了。

  不如就从她们两个开始吧。

  北厉四王子把三王姬接走,郑清容肯定给她们两个传了信去,这正合他的意。

  不仅是玄寅军他要,庄家军他也要,有了庄家军,还怕庄王不听命于他?

  定远侯虽然没什么才,但是有足够的财,加上他最是宝贝他那个孙子,只要他好好笼络,也能为他所用。

  明宣公夫妇是不理朝政,不过打造兵器倒是有一手,就是最近因为苗卓的死让二人受了不少打击,等处理了手上的事,他寻机去慰问一番,也不算冷待。

  至于荀科,这个先帝所指的顾命大臣似乎不怎么听话。

  要不是郑清容今日在朝堂上揭穿,他还不知道荀科竟然偷偷找过她。

  看来也得找时间敲打敲打。

  思及此,祁未极轻笑一声。

  他故意没有像往常一样宣见荀科,更没有询问这件事,而是放他回去,就当不知道他找郑清容的事。

  荀科要是还当他是太子,今晚该睡不着了。

  睡不着了好啊,心里多想想多算算,想明白了想清楚了,接下来就是他该表忠心的时候了。

  荀科确实睡不着。

  他没去他的相府,而是辗转来到了春秋赌坊。

  银学给了斟了一杯热茶,不用说也知道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她已经得知今日望朝上发生的所有事了,不得不说,一波三折,绝处逢生。

  “郑大人今日凭一己之力扭转局面,是真厉害。”她道。

  孟平的意思,是让她死在今日的。

  可她先是自曝女子身份,提前让京城的人都知道她是女子,并且还是在告百姓书出来后的第二天,怎么看都占据了上风,事后孟平再想以她隐瞒女儿身祸乱朝纲,效仿当年宰雁玉的处理方式就很难了。

  随后她又在大殿内质疑殿下身份,有理有据,逼得殿下不得不只摄政不登基,趁此机会,她还去了一趟武举场,以武状元的身份再次进宫,让殿下不得不封她为尚书令的同时还封她武威侯,让她携领玄寅军。

  而且这些都是她一个人做的,侯微他们并未帮她。

  这得有多强劲的把控力和多惊人的魄力才能做到如此?不是厉害是什么?

  “是啊,很厉害。”荀科感叹。

  之前殿下夸她厉害,他还觉得夸得不是时候,因为那个时候她的厉害是针对殿下的,她越厉害,对殿下越不利。

  可是她一次又一次破局,一次又一次翻盘,不得不让人钦佩,她确实是个顶厉害的人物。

  像现在这样,他也不会因为她的厉害会对殿下不利而吝啬夸赞了,只是由衷地赞叹和佩服。

  如她这般厉害的,确实不多见。

  “昨夜邀她来春秋赌坊,我还想着为她指条明路,让她不至于身死,她却是早就已经做了打算,哪里还需要我指什么明路?”荀科叹道,既是对自己的叹息,也是对她的叹服。

  到底是为百姓做了这么多实事的,又是个极有才能的,如果没有搅进这场狸猫换太子的风波里,也是个千古名臣了。

  他不忍她就这么被孟平处死,所以想拉她一把,可她不仅拒绝了,还靠自己走出了一条无人能及的路。

  就算自曝是女子,也能继续以女子之身封侯拜相。

  将来史书千载,她必然留名其上,力压古今一众官员。

  银学若有所思,顺着他的话问:“殿下他没因此治罪相爷吧?”

  其实也不用问,殿下要是治罪了相爷,相爷哪里还有机会来春秋赌坊。

  而她想问的也不是这个。

  荀科摇摇头。

  殿下并没有治罪他,就连过问都没有,这是让他自悔的意思。

  可是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就像他帮殿下一样,是理所应当的事,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的。

  郑清容是有大能之人,她不该死,更不该因为孟平的一己私欲而死。

  “相爷不觉得殿下的身份有些奇怪吗?”银学试探着继续问。

  方才的治罪之问只是幌子,眼下这个才是她真正想问的。

  荀科喝茶的动作一顿,转而看向她:“何意?”

  银学道:“我是觉得郑大人说的那些有道理,孟平的解释不足以证明殿下的身份,反倒有些欲盖弥彰。”

  第195章 她们兵戎相见之时 便是你人头落地之日……

  荀科沉默,盯着手里渐渐转凉的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银学也不需要他应答,有一句便说一句:“相爷身在朝中,应该比我懂。”

  不然他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到春秋赌坊来?

  郑清容在紫辰殿内捅破相爷找她的事,这用意很明显,不用说也知道这是故意的,故意让相爷被殿下怀疑猜测。

  相爷如果想打消殿下的怀疑,这个时候该是在相府思考如何交代,而不是来春秋赌坊。

  荀科确实是因为今日朝会上郑清容说的那些话而无法入睡,这才来到春秋赌坊。

  无论是她的质疑还是最后那句说他狠心的话,都让他一直回想不断。

  当初孟平来找他时,说得万分焦急,倒是也有一些混乱,可是当他看到孩子耳侧的虞美人印记时便信了。

  因为他和皇后娘娘的相识便是因为那一首名为《虞美人》的诗词,没有那首诗词,就没有娘娘举荐,更没有如今的他。

  可是今次被郑清容一一点破,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殿下真的是殿下吗?

  二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室内一时寂静。

  良久,银学开口道:“相爷,我不想继续留在赌坊了,我本就是江湖人士,当年欠殿下的债,这些年经营赌坊也都悉数还清了,我想过回我之前的生活。”

  江湖人最讨厌拘束,更讨厌恩恩怨怨,向往快意逍遥,一把剑一壶酒走遍五湖四海。

  她为了还债,压抑本性在春秋赌坊待了这么多年,又是经营赌坊为殿下筹备财物,又是设赌帮殿下挑选替身,该做的都做了,债已经还清了。

  荀科知道她这是要退出这场真假太子的博弈了。

  继续跟着殿下做事,殿下若真的是殿下,待尘埃落定,荣华富贵自然少不了她的。

  而她这个时候选择退出,明显是不想掺和了,更是偏向郑清容的意思。

  朝会上的质疑一经提出,便代表殿下和郑清容彼此是对立的关系了,将来少不得要对上的。

  她此时退出殿下的阵营,看似中立求全,其实心里是向着郑清容的,她不想和郑清容对上。

  不过说是中立也不尽然,这世间哪有什么绝对的中立?中立这个词从来都不中立,而是带着一定的偏向性。

  朋友选择中立是偏向对方,敌人选择中立是偏向自己。

  银学选择退出,表面上是中立,其实已经偏向了郑清容。

  这样也好,他身为顾命大臣没法退出,更不可能退出,她退出了也好。

  “你去吧,我会与殿下说明的。”荀科颔首道。

  银学对他施了一礼表示感谢,倒是没有再说别的。

  相爷还没有经过殿下允许便直接放她走,这也是偏向郑清容的意思吧。

  应该说早就偏向了,不然也不会在朝堂上带头请见皇后娘娘。

  明明是为殿下做事,当初也是得了殿下的授意,骗郑清容是太子,却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偏向了郑清容,隐隐站到了她那边。

  真是个矛盾的人。

  她们江湖人就没这么矛盾,敢爱敢恨,敢想敢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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