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一臣/帝王本纪_羞花掠影【完结+番外】(403)

  她不想和郑清容成为敌人,郑清容这一路走来,做的那些事她都看着,可敬可佩却不可为敌,所以她请辞退出。

  同为女子,她的不易她能体会。

  这个决定在她看着郑清容武举上夺魁时就已经做下了,所以才有那一礼,以及那一声无声的武威侯。

  雅间内的烛火忽然爆了个灯花,拉回了荀科飘忽许久的思绪。

  等回过神来时,手里的热茶已经彻底转凉,汤色也变得有些暗沉,映着烛火晃晃荡荡,显出几分凄凉来。

  银学有意给他重新倒一杯,荀科却没让。

  就着冷茶喝了一口,放凉的茶味道更浓也更涩,在唇齿间不住发苦。

  荀科恍若未觉,尽数咽下,最后长叹一声,起身往外去,没让银学相送,顾自趁夜回到了相府。

  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这一夜有多少人能入睡全然不知。

  公凌柳这边就没睡。

  仇善根据郑清容的吩咐,找到了下朝后的公凌柳。

  虽然公凌柳没有学过手语,但是一看来人是仇善,也大体知道他是来找姑姑的。

  郑清容一走,京城这边顾不上,肯定会嘱咐自己人留下来帮着做事的。

  仇善之前他也见过,还是郑清容引见的,所以不疑有他。

  在公凌柳的掩护下,仇善见到了宰雁玉。

  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她的身上还带着一身风尘,衣角微湿,鞋边还有些灰土。

  宰雁玉知道他是郑清容身边的人,这个时候来找她只能是郑清容的意思。

  她自己都被逼出京城了,却还为问姐儿的事考虑。

  她倒也不瞒着,只道:“问姐儿那边暂时安全,不用我们插手,她有自己的计划,你去看着阿舒和阿昭那边,有事及时联系。”

  问姐儿这边她可以随时接应,就是阿舒那边也需要人照应。

  如今皇宫由祁未极坐镇,可别让他钻了空子对她们不利。

  仇善点点头,当下便去了。

  临走前郑清容交代过的,让他听她师傅的安排,他照做就是。

  除了公凌柳这边,城外九罗溪附近一间破败的茅草屋里,姜立也还没睡。

  燃了柴火,他把烤好的鱼递到柳问面前:“自从当了皇帝,已经多年没有下水摸鱼燃柴炙烤了,尝尝可还能入口?”

  当皇帝好啊,大权在握,什么人跟他说话都要先过过脑子。

  当皇帝也不好,比如上山下水这种寻常玩乐就没法继续了。

  这还是他十多年后又一次捉鱼烤食,在皇宫里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许久没有亲自做这种事,手法都有些生疏了,卖相也不太好,他自己看了都想笑。

  不过笑归笑,能在这个时候还能烤鱼果腹就已经不错了,毕竟在逃亡不是?

  挟持柳问从宫里逃出来后,他就奔着九罗溪这边来了。

  九罗溪这边本是难得的风水宝地,只是自打柳闻埋在这里后,陆陆续续搬走了不少人。

  因为柳闻死于雷霆,被人们视为不详,用阴阳先生的话来说,不详的人埋在风水宝地,到头来也会坏了风水,影响家族人丁兴旺,是以这些年九罗溪这边的人越来越少。

  上次独孤嬴带着人来挖坟,还是以柳二小姐的鬼魂跑来吓她的理由,有闹鬼的说法加成,现在更是见不到什么人烟。

  这倒是给了二人一个暂时的容身之处。

  柳问没接他的烤鱼,翻了翻自己的烤乳鸽。

  这是她用石头打下来的,骗姜立说这是一只瞎眼的鸽子,撞到了树上自己掉下来的。

  “嫂嫂这鸽子倒是会看眼色,知道嫂嫂饿,便自己送上门来了。”姜立不阴不阳道。

  古有守株待兔,今有守木待鸽是吗?

  他也不是不能接受她骗自己,可是编谎话也不知道编得像一些,当他是傻子吗?

  不过对比他的烤鱼,她的烤乳鸽倒是烤得漂亮,色香味俱全,一看就让人很有食欲。

  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那个她,哪怕被他囚在勤政殿底下的藏宫里,也清楚地记得之前的生存本能。

  柳问淡淡道:“是啊,鸽子都会看眼色,有些人却没眼色。”

  她才不管他信不信,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哪怕说这鸽子是水里逮的她也说得。

  姜立倒也不生气,笑了笑转移话题:“以前从来没想过,我还有逃难的一天,不过有嫂嫂陪着,倒也不错。”

  当皇帝当成这样的,他应该是头一个,不过够刺激,他喜欢。

  柳问没理会他,往火堆里加了一把柴。

  还未入夏,夜里寒气重,该多暖和些,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病倒,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嫂嫂不觉得这场游戏越来越好玩了吗?一个祁未极,一个郑清容,两个人都是不轻易让步的,真是期待她们兵戎相见的一天,一定很精彩,很有意思。”姜立早就习惯了她不理睬自己的行为,自顾自道。

  原以为能看到双生子自相残杀的场面,到头来双生子是假的,两个假太子在这里争来夺去,不更有看头了吗?

  人人都以为这里面有真的,可是压根就没有真的,都是假的。

  柳问呵了一声:“她们兵戎相见之时,便是你人头落地之日。”

  “嫂嫂就这么盼着我死?”

  “我不盼着,你也会死。”

  姜立哈哈笑,柴火火焰也被他的笑声催得不住颤动:“能和嫂嫂一起死,做一对亡命鸳鸯,我求之不得,生不能做恩爱夫妻,死了当对仇恨怨侣也不是不行。”

  柳问不为所动,扫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

  姜立没在她脸上看到自己想看的情绪,觉得无趣,收了笑恶狠狠道,“嫂嫂且等着看吧,好戏才刚刚开始。”

  祁未也好,郑清容也罢,都说一山不容二虎,他期待她们两人对上,一伤一死。

  不管最后谁赢,他都会告诉所有人,赢的那个不是所谓的太子,不过是个假的而已。

  等朝野知道拿到皇位的人是假的,到时候东瞿可就真乱了,真是期待。

  ·

  第二天下了朝后,荀科单独去见了祁未极。

  祁未极倒也愿意见他,不像之前有意避开。

  对他来说,都已经过了一晚上了,有些事荀科该想的都想清楚了,是该见一见了。

  御书房内

  祁未极正在看折子,孟平在一旁伺候。

  姜立之前都是在勤政殿处理政务,倒是把御书房空了出来。

  现在他成为了皇宫的新主人,这御书房倒是收拾出来,重新布置一番后给他用了。

  “殿下。”荀科对他施礼。

  因为是先摄政,不登基,只能称殿下,不能称陛下,荀科依旧像以前一样,唤他一句殿下。

  见到他来,祁未极放下手中的奏折,对他倒也客气:“相爷既是父皇钦点的顾命大臣,又是教习孤帝王之道的太傅,何须多礼。”

  朝臣面前他是不唤姜齐和柳问为父皇母后,私下时,他却是在荀科面前以此称呼的,之前是,现在也是,这是把他当做自己人的意思。

  “不知相爷此来所为何事?”祁未极问。

  他没有主动提及荀科此前瞒着他找郑清容的事,也不打算提,他要荀科自己提。

  见荀科眼下有不少青黑,看来昨晚确实没睡好。

  没睡好就对了,背着他偷偷邀见郑清容,这是对不起他,是该好好反省反省。

  然而荀科并没有说起这件事的意思,只把银学离开的事说了:“银学这些年为殿下经营赌坊做了不少事,如今殿下重回朝堂,也是时候功成身退,臣已经允她离开春秋赌坊。”

  祁未极稍稍意外,既是意外他没有提及邀见郑清容的事,也是意外银学这个时候走了:“银学吗?”

  这些年银学替他经营赌坊确实有功劳也有苦劳,但他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离开。

  先前那般艰苦她都熬过来了,没道理他快成功登上帝位时她却走了。

  荀科应是。

  一旁的孟平目露不悦之色。

  银学就这么走了?谁给她的胆子先斩后奏?

  都搅进这淌浑水里了,哪还有全身而退的道理?

  要么留,要么死。

  既然她非要走,那就怪不得他痛下杀手了。

  银学做事让人放心,听她走了祁未极不免惋惜:“孤还说等事情落定,封她一个县主当当,也让她享享清福,她为孤做了这么多事,现在她什么都不要就走了,孤心里倒是过意不去。”

  “她本也不是贪慕名利之人,殿下不必放在心上。”荀科道。

  银学本就是江湖人,潇洒自由,不爱这些世俗之物,这些对她来说不过是累赘。

  经营赌坊这么多年,更是没看到她为钱财名利折腰。

  她做的,不过是还债而已。

  现在债务清了,自然要回归本来的生活。

  祁未极颔首,表示知道了,又借手头上的政务询问荀科奏折上的事,有意听听他的见解:“孤刚接手政务,有许多不懂的地方还需要相爷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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