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一臣/帝王本纪_羞花掠影【完结+番外】(74)

  这样想着,符彦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他马术一向不错,此刻崎岖的山路在他脚下也能如履平地。

  风声飒飒,窄路两边的树木杂草飞快倒退,金丝滚边的圆领袍被风拉长又掀飞,翩翩如游鱼入水。

  符彦半晌没听见郑清容那边的马蹄声,还以为她又在故意控马,和先前一样跑出了和他同时起落的马蹄声。

  然而回头看去,身后并没有人。

  符彦心下一喜。

  总算是被他甩开了。

  先前能让她追上那是因为他没有用尽全力,才不是他马术不精。

  看吧,现在他全身心都灌注在赛马身上,和马儿真正做到人马合一,她自然追不上。

  他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符彦心情大好,终点将近,正打算快马加鞭冲刺最后的路程,结果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草木葳蕤,她策马在其间,青丝如墨,青衣若水,山峦连绵好似化作了她无形的盔甲,水天一色勾勒出她流线一般的背影。

  鹰隼试翼,遨游天地,而她马踏飞燕,驰骋在这一方天地。

  是郑清容!

  符彦错愕不已。

  她不是在他后面吗?

  何时到前面去了?

  不待他想明白,郑清容忽然调动马首,从杂草丛生中跃起,横挡在他面前。

  符彦紧急勒马,马儿嘶鸣,被硬生生逼停。

  马蹄刮在地上,擦出好长一段印子,疾风怒吼,催得叶落纷纷。

  符彦拽着缰绳心有余悸,凝眉看向面前的人:“郑清容你疯了不是?”

  她知不知道这样横冲出来直接把他逼停很危险?要是他一个没刹住,她和他都得玩完。

  两匹马儿头贴着头,各自在原地甩着尾巴踢着腿,看上去不像是才经历了生死一线,更像是老友相聚。

  “小侯爷就这么不相信自己的御马之术?”郑清容面上不仅没有任何惊慌的意思,反而笑得从容。

  就算不信他,也该信她吧。

  她既然敢做,那就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符彦眉心突突直跳,指着她的鼻尖,想说想骂又觉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什么叫他不相信自己的马术?这是能混为一谈的吗?

  他在京城以横出名,那些个狠的都怕他,偏偏没想到还有郑清容这个不要命的。

  她是真不要命,敢孤身闯他的侯府,还敢在方才那种情况下逼停他的马。

  不过怒当然是怒的,但符彦更多的是震惊。

  目光落到郑清容身下的马上,符彦觉得一定是她给那匹马喂了什么药,不然就靠这匹马并不健硕的体格来看,怎么可能有这般能耐跑到他前面去?

  郑清容注意到他的视线,笑道:“怎么样小侯爷,我就说它很厉害吧。”

  她能超到他面前来,有一半的功劳得归功于它。

  这匹马看起来确实不如侯府别的马儿精神,但那都是因为它被关久了,麻木了。

  她在选马时符彦看都看不上它,就更别说拉它出去遛遛了。

  一个人就算再有才能屡试不第也会失了心气,更别说一匹马了。

  她拉它出来就是要它恢复正常,让它发挥自己本来就有的能力。

  就像方才那样。

  “你使诈。”符彦才不信。

  他怎么会有看走眼的时候?这匹马绝对不可能超过他,绝对。

  郑清容啧了一声。

  咋还不信呢?

  要是单纯的质疑那还好,要是明知道自己错了还不认,那可就不讨喜了。

  “何以见得?”她问。

  符彦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最后哼一声,只反复一句:“反正你就是使诈。”

  郑清容哈了一声,唤他:“小侯爷。”

  “做什么?”符彦看向她,语气并不怎么好。

  靠使诈赢的人,他没什么好客气的。

  不料他话才出口,郑清容忽然一探手,冲他脸上糊去。

  她速度快,符彦压根躲不得,脸上直接被糊了一大块凉呼呼又黏腻腻的东西。

  等他看清郑清容手上是什么时,才意识到脸上的是泥。

  难怪方才她一直单手牵着缰绳,另一只手负在身后,原来那只手里抓了一把泥。

  郑清容竟然用泥糊他?

  她怎么敢?

  脏污让符彦怒从中起,气得浑身发抖,见郑清容还要糊他,调转马头就要避开。

  然而郑清容早就预料到他会这样做,摁着他那匹马的马头,不让他牵引马儿的同时再次寄出带着泥的手,势要再给他来上一把。

  符彦没办法了,只能弃马而去。

  相比被泥沾染上,他宁愿不要马儿了。

  身子向后一倒,符彦平稳落地。

  却听得郑清容在身后道:“这才是使诈。”

  什么?

  符彦不明所以。

  一回头就见郑清容指了指他,又指了指马儿。

  符彦恍然。

  他下马了。

  比赛评判的标准是什么,是要坐在马背上跑到终点的。

  他提前下马,那不就是输了?

  “你……”先前被泥污糊了脸的气还没消,这下又被逼下马,符彦简直气得太阳穴疼。

  使诈居然使在了他身上,简直可恶。

  不过他后面的话并没有说下去,因为郑清容也下了马,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摁在了一棵树干上,捂住了他的嘴,做噤声手势。

  “嘘。”郑清容道,侧头看向不远处的丛林。

  那里有人。

  动作轻快,行为举止训练有素,看上去不像是路人。

  符彦还没来得及高兴她也下了马,二人双双违规,谁都不能算赢。

  然而意识到她捂住自己的嘴是先前抓着泥的手,立即炸了毛。

  这么脏的手,怎么能直接碰他?

  符彦挣扎着就要表达自己的愤怒。

  郑清容怕他动作太大惊扰到那边的人,不得不拧了他的腰一把:“安分些。”

  这下符彦确实不动了。

  倒不是被她的话给吓到了,而是被她的动作给弄得一时忘了反应。

  从小到大被定远侯捧着护着的符彦哪里被人这样对待过,腰间被拧的那一把虽然不疼,但是着实让他感到屈辱。

  怎么可以?

  她怎么可以?

  符彦又羞又愤,无奈被郑清容摁在树上,压根动弹不得,只能眼神控诉。

  然而饶是郑清容出手再快,那边的人还是发现了她们这边的动静。

  有人朝着她们这边过来,见有两匹马在,手里弯刀闪现。

  郑清容眯了眯眼。

  这是刺客?

  光天化日,隔壁就是宝光寺,不难看出是冲谁来的。

  郑清容往树后靠了靠,尽可能将自己隐藏。

  她当然不是要躲,这种情况下躲是没用的,迟早会被发现。

  她只是想趁其不备。

  符彦不妨她突然靠这么近,愣了一刻,脸瞬间红了。

  尤其是她的脸几乎都要碰到他的,隔着一个手掌的距离,他几乎能看到她眸底的光线变化。

  心抑制不住狂跳,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

  实在是心跳如雷难以让人忽视,符彦抬手摸了摸,才惊觉好像是他的。

  郑清容看向他。

  符彦以为她在看自己有些反常的动作,不免觉得有些尴尬,想解释又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他不屑于跟任何人解释。

  正想瞪她一眼,结果下一秒,对方直接抽出他腰间的短剑,朝着正前方掷去。

  金属入肉的声音短暂出现,随之而来的是低低的痛呼声。

  郑清容大步上前而去,一脚踢向被短剑伤了腿正一瘸一拐准备跑走的人。

  那人本就伤了腿,突然受力站立不稳,当即双膝跪地。

  郑清容顺手卸了他手里的弯刀,指向他的脖颈逼问:“哪边的?来这里做什么?”

  那人见自己暴露,当即就要咬舌自尽。

  郑清容手腕一转,将弯刀一收,转而用刀柄打过去。

  那人直接倒在地上,昏死过去,牙都掉了几颗,哪里还能咬舌。

  “冥顽不灵。”见问不出什么,郑清容也不打算浪费时间。

  把插在那人腿间的短剑取回,熟练地擦了擦,郑清容便把它递还给跌跌撞撞跑来的符彦:“拿好防身,你先回去。”

  突然发生这种事,她也不敢保证局面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所以只能先让符彦回去。

  毕竟她待会儿不一定能顾上他,还不如让他赶紧回去,定远侯也好放心。

  “你……我的剑……”符彦忽然就结巴了,看着郑清容手里的短剑,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他的姻缘剑,怎么就被拔出来了?

  自打他这把短剑问世以来,京中不乏有各家贵女试过,但都不曾拔出过他这把连理,就连他自己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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