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咬得牙关都发了酸,陆谌终于肯松口抬头,掌心捧住她的脸颊,再度低头深深地吻了下来,撬开齿关,勾牵起她的舌尖,含入自己口中咂弄。
津液与津液交缠,血气和血气相融,咸涩的味道逐渐在彼此舌尖蔓延开,分不清是来自他肩头的伤口,还是她锁骨的咬痕。
倒当真像是融二为一。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也不知是酒意催逼,还是见了血的刺激,陆谌额角青筋猛地一跳。
从前某个一闪而过的妄念,在此刻陡然变得明晰而激烈,随着血液呼啸奔涌逼迫而出,教他几乎再难自抑,指节兴奋得微微发颤。
想同她留个印记。
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印记。
一只手探入她的衣摆,掌心那层微硬的薄茧与滑腻柔软的肌肤相贴,熟悉而又久违的触感传来,两人俱是狠狠一颤。
折柔猛地打了个激灵,半边身子霎时软了下来,再使不上什么力气。
月隐星沉,屋内没有一丝光亮,黑暗放大了一切的感官,呼吸间尽是他灼热的气息,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急过一声,几乎要撞出胸腔。
掌心向上游移,粗粝的虎口托起浑圆,陆谌用指腹缓缓碾过她细嫩的肌肤,感受着她的心脏在他掌下急促跳动,透过纤薄的皮肉,一下下撞击着他的指尖。
就在此处,同她烧个情疤。
从此骨血相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教她今生今世、生生世世都不能忘了他,再也不能离开他半分。
此念一出便如野火燎原,直烧得他心头干渴发紧,喉结剧烈地滚动着,背脊上沁出一片细密的热汗。
粗涩的指腹还在心口处游走,折柔被他激得泛起一阵阵战栗,呼吸渐渐发促。
一种模糊而强烈的不安自心底升起,对陆谌此刻失控的恐惧,终于一点点压过了先前的怒意。
她越挣扎,只怕越会激起他的戾气。
咬紧牙关,折柔强自定下心神,慢慢抬起微颤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颤声低道:“陆秉言……你看着我。”
细腻温软的掌心突然贴覆上来,颊边瞬间漫开一片暖意。
陆谌浑身猛地一僵。
半晌,缓缓抬头,幽黑的目光落在她面上。
折柔仰脸看着他,喉头哽咽,声音隐隐发颤,眼中不受控地溢出泪珠,“陆秉言……你是喝醉了么?你清醒些……别这样吓我……”
她在哭。
陆谌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俨然已生出心魔,贪痴成妄,何止是想要她,更是想欺辱她,弄伤她。
不成。
这不对。
陆谌仿佛被钉在原地,和自己撕扯着,热汗涔涔滚落,浑身绷紧,一动不敢再动。
心底那头躁动的凶兽被她拴上锁链,终于缓缓收起利爪和獠牙,一点一点蜷伏下来,变得温驯。
半晌,他攥紧她单薄的肩头,艰难地直起身,离开。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陆谌一把扯下自己的外袍,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折柔仍怔怔地没有回神,却被他隔着外袍轻轻揽入怀中,薄唇贴在她的鬓发间,一遍遍轻蹭,声音涩哑难当。
“对不住……妱妱,是我的错。”
“别怕……别怕……”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安抚,不知过了多久,折柔紧绷的心神终于骤然一松。
无数难言的委屈与怨愤混杂着丝丝后怕一瞬涌上心头,直逼得她眼眶阵阵酸热,一时间再也压抑不住,细弱手指紧紧攥住衣襟,泪水滚滚而落,整个人哭得颤抖不止。
陆谌僵立在原地,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让她倚靠在自己怀里,掌心缓缓抚着她不住发颤的脊骨。
不知过了多久,折柔终于将满腔情绪宣泄一空,浑身虚软得几近无力,只断续地哽咽,“陆秉言……我恨死你了……你总是……总是如此逼我……”
陆谌喉结滚了滚,沉默地收紧手臂,将她轻搂在怀里,一直哄到她哭声渐弱,筋疲力竭地昏睡过去。
陆谌等了半晌,见她确已睡熟,这才将人轻轻打横抱起来,转身送回到榻上。
小心地褪去鞋子和罗袜,回头正想帮她脱了衣衫,又怕她明日醒来要多想,蹙眉犹豫片刻,最后只扯了被子给她盖好。
转身去面巾架上挑出一方干净帕子,在温水中浸透拧干,替她把脸上交错泪痕仔细擦拭干净,最后出门端回一个新燃的炭盆,放置在榻前不远处。
待一切收拾停当,陆谌在榻边默然静坐下来,凝望向她沉睡的侧颜。
屋内一片寂静,耳畔传来她清浅绵长的呼吸声,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她微红的眼皮,流连半晌,心头涩然得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自知性情偏执超乎常人,自幼时便是如此,但凡心中所系,无论是人还是物,势必要取之于握,不死不休。
正如方才对她的汹汹渴念,不过是暂时被他强行束缚住,却绝无可能真正消减半分。
可如此不成。
他会伤害她。
他要如何做?
既不甘就此放手,又不敢再度紧握。
陆谌一直静坐到寒月西沉,天色熹微,膝头已隐隐发僵,眼见时辰不早,正欲起身离开,忽听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谌眉心一蹙,将将伸手捂住折柔的耳朵,就听屋门被人从外急急叩响。
“郎君!郎君在否?”
南衡压低的声音自门外传来,语气里难掩紧绷的焦急。
陆谌动作一顿,垂眸又看了榻上安睡的人一眼,方才起身走出屋内,反手将屋门合拢严实,看向阶下神色惶急的南衡。
“出了何事?”
南衡抬头看向他,容色一片惨淡,声音压抑:“小郡王正急着寻您,说是泾原军突然传来急报,胥国公不知何时染病不起,监军内侍孙宪贪功冒进,误中胡獠奸计,大军被诱入早已坚壁清野的抚宁空城,遭敌军重重围困。”
顿了顿,南衡喉头滚动,艰涩地继续开口:“如今四万大军深陷孤城,粮草断绝,城外的七万役夫……更是死伤惨重、难以计数。”
第88章 送别
冬日里天光来得迟,五更过半,灵州城外的旷野上依旧黑浓如墨,朔风呼号,营栅中一片肃杀。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气氛异样沉凝。
一众副将肃立在侧,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几个时辰前还沉浸在庆功宴的欢腾里,转眼竟接到如火军情,一时间都有些难以回神。
谢云舟下定决断,抬头看向陆谌,“如今算上厢军,灵州还有将近三万人马,陆秉言,我给你留下两万守城。剩下一万,吴将军率四千轻骑去疏散役夫,恢复粮道,另外六千,随我驰援抚宁。”
六千?
周霄闻言大惊,瞪眼急道:“胡獠围城的兵马不下五万,其中还有三千是铁鹞子前锋,公子只带六千人哪里够?”
大将吴荣也从旁应声:“郡王,不如从守城的人里再拨出四千……”
陆谌沉默片刻,出言拒绝:“灵州城刚被攻克不久,这等要冲重地,兵家必争,难保胡人不会声东击西,借着围困泾原军反扑灵州,两万守军不能再少。”
见他神色淡淡,冷言推拒,周霄顿时生出几分怒意,刚要张口反驳,却听谢云舟断然道:“六千精骑,够用了。”
“就算先前折损了些人马,但泾原军的精锐主力还剩三万有余,守城足够。哪怕城里断了粮,但有战马充饥,至少还能让他们再撑个十天半月。
獠子更擅野战,七日内攻城不下士气必损,只要我趁此战机,亲率六千精骑从侧翼撕开口子,直接杀入獠子的阵列腹地,与守军里外合击,并非没有胜算。”
他这一计虽险,却也不无道理,众人愣了愣,对视几眼,各自陷入思量。
陆谌却忽然开口,“倘若不能里应外合呢?”
谢云舟蓦地一怔。
陆谌伸指在舆图上叩了叩,抬头扫视众人,寒声道:“莫要忘了,如今抚宁城中辖制大军的,并非胥国公,而是监军孙宪。”
话音落下,帐内的一众郎将互相望了望,皆从彼此眼中看到迟疑和忧虑,一时间俱都沉默下来。
阉人不通军事,贪生畏死,只怕教胡獠吓破了胆,届时龟缩在城内不敢出战,反倒陷援军于死地。
烛火倏地一跳,“噼啪”一声,爆出一个刺目的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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