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闻言,眼神骤然一亮,恭敬地上前行了一礼,待从同袍手中接过弓箭,整个人周身的气度也随之一变。
眸光沉下,他挽起长弓,对准门口的一只水桶,“嗖”地射出一箭,箭矢劲力十足,破空而出,狠狠没入桶身。
席间的兵士们探头张望了片刻,只觉也瞧不出什么厉害,纷纷哄笑起来:“嚯,这么大个水桶,俺来俺也成啊!是不是,啊?”
黑面青年却只笑笑,并未多言。
待示意让人将箭簇拔出去,看着桶中的热水汩汩涌出,黑面青年倏然又发一箭,箭簇不偏不倚,正正嵌入先前破口,将水流严丝合缝地堵住,不漏一滴。
众人一惊,顿时齐声喝彩。
谢云舟也忍不住击掌叫好,“好箭法!”
“属下献丑,郡王谬赞。”黑面青年眸光炯炯,却只腼腆地抿唇笑笑,恭敬地将长弓双手奉还。
谢云舟笑着接过来,放在手里掂了掂,抬头扫视一圈,目光落在百步开外的仪门上。
仪门两掖高悬着数盏竹笼纱灯,灯下光线明亮,灯顶之上却全然隐没在浓重的夜色里,看不真切。
射灭灯笼算不得什么难事,倘若能射断隐在暗处的系绳,倒是有两分意思。
打定主意,谢云舟眸光一凝,引弓搭箭,箭锋寒光一闪,倏然破空而出!
只听“嗖”地一声,细绳应声而断,灯笼微微一晃,随即飘然坠下。
然而还不及众人回神反应,他指间又发一箭,这一箭势若追风急若如雷,挟着一股凌厉劲风,堪堪擦过灯笼底托,“夺”一声钉入仪门木柱,竟将那坠落的灯笼稳稳托住!
灯影还随着箭尾在嗡嗡轻颤,灯中烛火摇曳不熄,映得四周忽明忽暗。
大营中安静刹那,随即爆出一阵雷鸣般的喝彩。
黑面青年见状,神情变得激动,忙从一旁端来酒碗高举过头,红着脸道:“郡王英武!属下拜服!”
谢云舟扬唇笑笑,单手接过,仰头饮尽,又将空了的酒碗高举起来,环示四座。
众将士立时哄叫起来,“郡王英武!”
“干杯!”
“干了干了!”
周遭气氛愈发热烈,折柔也跟着笑起来,低头浅啜了一口。
又受了诸将一轮敬酒,打发走众人,谢云舟放下长弓,唇边噙着笑意,径直走到她身边站定,添了酒给她递去,“九娘。”
折柔伸手接过,两人的指尖轻碰了碰。
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谢云舟俯身凑近了些,贴近她的耳畔,吐息温热,“方才好看么?”
那张俊脸上分明是得意得嘴角压都压不住,他却偏要这般故作矜持地问。
知道他是存心显摆,折柔忍不住弯唇笑起来,低声打趣:“堂堂郡王当众卖艺,自然好看。”
隔着轻轻跃动的火舌,她脸上笑意明媚,如同春日里的一汪温暖湖水,在火光中摇曳潋滟。
陆谌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端起案上酒碗,仰颈一饮而尽。
酒水入腹,自喉间灼出一线滚烫的刺痛,陆谌漫不经心地抄起酒坛,正要再斟一碗,余光忽而瞥见席间的动静。
一名偏将用手肘捅了捅身旁埋头吃肉饮酒的同袍,压低嗓音笑道:“嘿,老吴,敢不敢和爷赌个大的?”
吴郎将闻言放下酒碗,胡乱抹了把胡子上的酒渍,“赌啥子?”
那偏将脸色通红,显见是酒意上头,朝着谢云舟的方向递了递眼色,而后喜滋滋地开口:“就赌咱兄弟几时能喝上小王爷的喜酒……”
话音未落,上首处忽然“咔嚓”一声脆响,陆谌手中的酒碗骤然碎作几瓣。
上好的小槽珍珠红顺着指缝蜿蜒而下,转瞬淌了满手,映着昏黄跃动的火光,教人分不清是酒还是血。
席间的那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住,端着酒碗的手顿时僵在半空,面面相觑着,谁也不敢先出声。
“无事。”陆谌牵唇笑了下,笑意却分毫不达眼底,黑眸中除了跃动的火光,再无其他。
“手滑了,诸位慢饮。”
言罢,起身离席。
走出几步,宴席上的气氛重又变得热络起来,将士们碰杯劝饮的爽朗笑骂声被甩在身后,渐渐化作一片模糊的嘈杂。
这场庆功宴大抵还要闹腾到半夜,折柔却已有些醉了,掩唇微微打了个呵欠。
谢云舟见状,立时从席间抽身出来,打算先将她送回住处。
月色清亮,两个人沿着小路慢慢往回走,她束发的丝绦被夜风拂动,轻轻挠着他的脖颈,痒梭梭,凉丝丝。
眼见屋门在望,谢云舟这才恋恋不舍地停下来,眼巴巴地看着她,“九娘,你早点歇息。”
折柔抿唇笑笑,应了声好,看着谢云舟一步三回头地走远了,转过身,推门进屋。
屋内没有掌灯,只有两个燃至将熄未熄的炭盆,在地上投出一小团黯淡的光晕。
眼前黑魆魆的一片,空气中隐隐约约地浮动着一丝酒气。
她慢慢走到桌前,摸索着从抽屉里取出火折子,正要伸手去点灯,突然被人从后猛地一拽,整个人骤然跌入一个坚硬的怀抱。
折柔指尖一颤,火折子“啪”地一声掉到地上。
“陆……”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巴猛地被人托起,滚热的唇舌劈头盖脸地压覆下来,挟着一股清冽而辛辣的酒气汹汹而入,粗暴蛮横,将她余下的话音悉数堵了回去。
第87章 凶兽
折柔猝不及防,教陆谌狠狠抱了个满怀。
后腰被两条坚硬的手臂禁锢住,身前是坚硬炽热的胸膛,她尚不及挣扎,呼吸已被掠夺殆尽。
像是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攫到猎物,恨不得立时剥骨拆皮,陆谌毫不留情地碾过她的唇瓣,抵开齿关,吮咬,纠缠,侵占。
唇上骤然吃痛,折柔疼得呜咽一声,勉强挣出来一只手,狠狠地甩了他一耳光,又奋力去推他的胸膛。
陆谌生受了这一记,却丝毫不为所动,连头都未偏一下,只顺势扣住她的手腕,近乎粗暴地将人推到了案几上。
烛台茶盏哗啦扫落在地,噼里啪啦地碎成一片狼藉。
膝盖顶开她奋力挣扎的双腿,陆谌一手钳住那两只细腕反剪,一手紧紧扼住她的后颈,迫着她靠向自己,力道大得几要攥碎骨头,连半分都不容她逃离。
呼吸急促地交织在一处,隔着衣衫布料,也能感觉到彼此失控的心跳,急骤如鼓,乱作一团。
后颈被他攥得隐隐生疼,折柔心头惊怒交集,浑不知他又发什么疯。
每当她稍有改观,软下心肠,他便又能做出让她气恨的疯事。
心里实在是恨极,折柔拼尽力气,抬脚去踹他的膝盖。
却不想陆谌一把捞住了她的腿弯,就势环扣在自己腰侧,整个人迫得更近,甚至是严丝合缝,唇齿间的掠夺也愈发蛮狠深入。
独属于她的温热香气萦绕在鼻端,陆谌几乎是不受控地收紧了手臂。
他原以为自己可以忍下去,可以学着放她走。
可是不成。
他做不到。
要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向旁的男人,他做不到。
他根本没办法去设想,有朝一日她的眼里会装着旁的男人,却再无他半分位置。
那明明是他的妱妱。
爱到极处时求之不得,反而催生出汹涌蚀骨的恨意。
恨心头明月朗照旁人。
恨她就这般弃了他,连一丝一毫的不舍都没有,独留他一人痛苦煎熬,几欲疯魔。
恨得他齿尖发痒,腹中生饥,心头一阵阵颤栗,想要将她吞吃入腹,想把她揉碎在怀里,想将她狠狠地咬出血来。
腹中的酒意翻腾烧灼,陆谌浑身颤得厉害,气息滚烫灼热,心脏随着血液疯狂搏动,仿佛下一瞬便要震碎胸骨,破腔而出。
这般的流连再不能教人餍足,陆谌伸指挑开她的衣襟,折柔将觉身前微微一凉,炙热唇舌便汹汹覆了下来,一路吻咬过她细白的脖颈,最后一口咬住那截伶仃凸起的锁骨。
折柔疼得吸气,拼命去推打他的胸膛,“陆秉言!你又发什么疯……放开我!”
陆谌恍若未闻,埋首衔咬着她的锁骨,薄薄的一层皮肉在他齿间碾磨,渗出一丝丝血珠,又立时被粗粝的舌尖卷走。
濡热粗糙的舌尖舔过肌肤,头皮一瞬炸开酥麻,折柔只觉又疼又痒,偏却百般挣脱不得,只能泄愤般咬上他的肩头,甚至比他更用力十分,腥甜的血气瞬间盈满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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