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珺儿立刻猛地抬起头,一双明眸瞪得溜溜圆,不服气道:“我如今上手这么快,文家跟着我,难道不会比跟着他更好?”
眼见文珺儿又被宁铮逗急眼了,一旁正在那笔记东西的雁儿噗嗤一声笑出来。
“要我说啊,文大人才是真真有福气呢!”她拉长声调,颇有些阴阳怪气。
杏儿闻言眨眨眼:“雁儿姐,这话怎么说?”
“咳咳,你想想啊——”她眉眼弯弯,对看过来的众人露出一副类似说书人的神态道:“如今文大人多清闲啊!府门一关,锦衣玉食供着,既不必操心军务,也不必过问政事,每日赏赏花,听听曲儿……啧啧,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清福呢!”
文珺儿闻言一愣,乍听之下只觉得似乎也有理,再仔细一想,有很耳熟。
杏儿年纪小,反应极快,立刻拍手道:“呀!可不是嘛!只要他在府中安安分分的,有什么不好,怎么还郁郁病了呢?”
雁儿故作叹息:“这就是症结所在了,你瞧,这份清福若是给了我们,他们都夸到天上去了,可若是落在自己身上,就变得‘郁郁不得志’‘怀才不遇’‘有损身份’起来,你说,这是为什么?”
“因为这根本不是好事。”杏儿点点头。
这句话一说完,雁儿和杏儿对视,两人都笑了出声。
一旁的文珺儿也品出来味道,脸一红,跟着笑起来。
也是,从前她一直被教育,父兄这样做都是对她好,为她铺平了道路,她只需要享福就行了。
……才不是呢!
要是真的对她好,就应该像对待哥哥那样对待她。
“你们两个狭促鬼。”宁铮啧啧两声,却不打断,也不阻止。
就在这时,秋儿在外面禀报入场。
文珺儿一听,立即起身:“啊,我想起来还有几个上奏的册子没看,就先告退了。”
雁儿眸光一左一右扫了两眼,也跟着站了起来,笑道:“城墙修缮的物料单子好像也对不上数,杏儿,跟我去瞧瞧吧。”
“嗯?我也去吗?”杏儿不解其意,但也高兴道:“好!”
三人迅速地撤退了。
秋儿:“……”
“……”宁铮扶了扶脑袋。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在文珺儿的视角里,自己曾用金银买通秋儿,诬陷宁铮私通外男……虽说对宁铮没什么影响,反而借势骗到了钱,但现在回想起来,文珺儿总觉得有些对不住。
而且——自己曾经的做法也太丢人了吧!
宁铮那边暂且不提,秋儿那边,她几次三番想要送东西示好,却都被秋儿婉拒了,让她更觉得窘迫。
——自己当时到底是怎么想到诬陷宁铮私通外男的啊!!
而秋儿的视角里,她看过太多遍不同的悲剧,最后已经看清了,这根本就是困在后宅规则里的女人互相倾轧,也是自上而下系统性的悲剧。
她到不觉得这是文珺儿全责,但……那根手指确确实实指认过姨娘,那个人也确实在她很多次记忆中,充当过压迫对象。
发生过就是发生过。
虽说现在大局为重……但两人之间总有一些尴尬。
“老师,”收回思绪,秋儿沉稳的走上前,道:“那边都安排好了。”
宁铮一顿,抬头。
自从把盛宴周带回来,她秘密把盛宴周囚禁在了京郊一处宅院之中。
对外只说是被范* 阳、卢龙节度使挟持,谁也不知道天子就在京郊,在她的囚牢之中。
“陛下近日在‘病中’反复念叨您的名字。太医那边也给出了诊断,说是忧思过甚,癔症加深。”
“哦?”宁铮微妙的翘起嘴角:“那岂不是——”
“——是,时机已至。”秋儿顺势跟上,眼神也十分灼然。
“老师,你可以去见他了。”
第48章 美颜卡?七星武将了解一下?24 美颜……
宁铮自从用过肌肉暴增卡, 一直是穿军装、铠甲、或者方便的圆领袍为主。
这次是十分少见的,穿了一身非常华丽的宫装。
绯色织金的长裙曳地, 云鬓高耸,满头珠翠。
乘车来到了京郊一处隐秘的宅子。
而后,用一种非常平静,像是看淡了生死的表情,飘然推开门。
室内光线晦暗,弥漫着一股药味儿。
还有一种长时间不通风,木头带着潮湿的腐朽气味儿。
曾经的风流皇子,后来的新帝盛宴周,此时正穿一件敞怀的素色中衣,半披散着头发,背对着门口, 伏在书案上写着什么。
地上散落着不少墨迹晕开的纸张。
宁铮俯身,随手捡起几张。
只见上面模糊的写着:“宁卿……若得重来……朕必不负……”
朦朦胧胧, 断断续续。
其他几张纸, 也都写的是类似的悼亡追忆之作,仿佛自己有多少情根深种。
还真算得上是有才华。
“陛下又在写诗了?”宁铮开口道。
盛宴周猛地一颤,回头看过来。
眼神茫然涣散,随后看清楚是宁铮,眼神一亮:“贵妃, 贵妃……是你!”
随后又后退一步, 混杂着某种恐惧和病态。
“是你?真的是你?你……你没死?太好了,他们都说你死了……被北部……不, 不是北部……”
宁铮以为他要说是他自己害死了贵妃。
没想到,盛宴周痛苦的捂着脑袋,道:“是他们逼死了你!”
他们……?
呵。
“你没死就好, 没死就好!”他又仰起头,语无伦次:“外面,外面怎么样了?是不是北部囚禁了朕,是不是要杀朕?”
“陛下糊涂了。”宁铮语气淡漠,缓缓引导着:“北部尚未破京。”
盛宴周眼中混乱更甚:“不是北部?那……那这里是?”
“陛下忘了?”宁铮悠悠叹息一声:“范阳、卢龙二镇节度使狼子野心,趁北部南下之际挟持圣驾,将您囚禁于此……陛下日日忧思,连这都记不清了么?”
盛宴周手指颤抖起来,记忆似乎又浮现起来。
“节度使……对,是他们!是他们要逼死珺儿,是他们要害朕!”
他已经十分混乱了。
逼死贵妃的记忆,逼死文珺儿的记忆轮番涌现。
此时此刻,他都分不清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他抓住一点期望,带着哭腔道:“是他们要放了我,是不是?还是……金吾卫到了吗?”
宁铮唇角微扬,上前一步,把盛宴周凌乱的中衣撕下一片。
又递上一把小刀。
“陛下若想要兵马来营救,需要写下一道亲笔诏书。”她将不了和小刀推到他面前:“写下二镇罪状,任命宁铮为天下兵马大元帅,讨伐逆贼。”
盛宴周盯着那柄小刀,抖了一下。
“是要写……血书吗?”
【……哇!】小营销号适当的吐槽起来:【我以为他会反驳一下你,说什么狼子野心什么的……】
【没想到他只在意要不要写血书,对吧?】宁铮接上它的话。
【确实……这家伙也太没骨气了!】
“是,唯有血书,方能显陛下困局。”宁铮语气不容置喙。
所以盛宴周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恍惚接过刀,划破指腹。
“写什么……?”他有些颤抖:“贵妃……不,珺儿,你替朕写……”
宁铮一字一句的教他:“范阳节度使、卢龙节度使,窃据兵权,挟持天子,祸乱朝纲……今特敕封宁铮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总揽讨逆事宜……”
盛宴周跟着写下,写到名字的时候顿住,迟疑道:“宁铮……是哪两个字?”
“宁折不弯的宁,”宁铮语气微妙的上扬:“铁骨铮铮的铮。”
盛宴周喃喃写下,甚至还道:“好名字!不愧是大元帅,倒是与……与……”
他本来想说和贵妃是本家。
但就这个时候,好像什么尖锐的东西对着脑子猛地扎了一下!
什么东西穿过了迷雾!
记忆中柔弱无骨的贵妃……
乖巧安分的舞姬……
力能扛鼎自称青州宁氏的女子……
!
诡异的违和感,无法解释的巨变,都汇聚在了一起,形成了笔下的宁铮之名!
血色的字样斑驳开来,怎么看怎么像是怪物!
寒意瞬间窜上脊背,他抬起头,与宁铮平静深不见底的眸子对望。
抖。
他的手在抖。
他的身体也在抖。
是被他赐死的贵妃,回来复仇了吗?!
血液在那片布料下歪歪斜斜的散开,恐惧在房间内的任意一个地方蔓延。
“陛下?”宁铮声音轻柔的开口了:“怎么……不写了?”
“写,写的。”盛宴周神魂俱丧,求生欲压倒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