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病娇弄死后决定和他硬刚_肥雍【完结】(28)

  孟殊台!

  乐锦哭得更大声了。

  他属鬼的阴魂不散?!

  孟殊台寻声赶到乐锦身边,提灯一照,乐锦躲在了九安墓碑后。

  “乐娘子?”

  孟殊台朝她近一步,乐锦哭着立刻朝后躲。

  他懂了乐锦的抗拒,没再上前。

  “是殊台不好,今日可是受委屈了?”

  “别担心,有我在。”

  孟殊台慢慢蹲下,将提灯横杆双手递给乐锦。

  “是不是怕黑?拿着这个就不怕了。”

  他双目注视着狼狈的乐锦,眼底含着温柔的浅笑,在灯笼暖黄的光线照耀下,像残阳江水中的灿烂凌波。

  如果是从前,乐锦会立刻接过提灯,站到他身边,激动地大声感谢他:“多谢孟郎君!”

  可现在她指甲死扣着墓龛,求生欲让她根本不想靠近孟殊台,本能地选择另一条道路。

  “我不要你,我要哥哥……”

  她现在就只想见到乐昭。

  想起他,乐锦嘴巴一瘪,眼泪哗啦流出来。

  “我要哥哥。”

  她重复着这句话,仿佛是什么驱邪避鬼的保命咒语。

  但乐锦没注意,孟殊台的脸色在她第一次提哥哥的时候便骤然阴下来。

  乐昭?

  求乐昭,哪里有求他来得灵?

  现在更深露重,陪着她的还不是他?

  握着灯柄的手越来越紧,孟殊台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和从未见过的乐昭较劲。

  他看中的东西从不喜别人插手打搅,比如九安的死,比如乐锦的心。

  孟殊台眨眨笑眼,语气一柔再柔:“就算要找乐郎君,也要我们回去再找是不是?这里没有乐郎君。”

  只有孟殊台。

  他朝乐锦伸手,“我带你回家。”

  “回去就帮我找哥哥?”

  孟殊台眸光一冷,但面上仍然清风朗月。

  “对。”

  乐锦缓缓站起来,双腿却不听使唤,七扭八歪,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腿麻了……”

  孟殊台将灯柄放到乐锦怀里,背对着她蹲下来,“我背娘子。”

  乐锦小心翼翼趴在他背上,为他掌灯,孟殊台一步一瘸踩着野草往寺里走。

  她这才发现孟殊台腿受伤了。

  呵,好熟悉的情况。

  虽然她确实踹了他的腿,但万一没那么重,这狗男人又骗她呢?

  乐锦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不问他的身体状况,一路闭嘴。

  可一向内敛的孟殊台此刻却突然有了许多话。

  漫长的山间夜道,他的嗓音轻飘飘的,奇异地拉长了返程,仿佛越走越远,越走越没有尽头似的。

  “饿不饿?是不是还未进食?我让棋声备了些点心等你。”

  “灯殿的火已经扑灭,我和主持说好了,他不会为难你。所有人都会当没发生过这件事。”

  “今日……是不是有人锁了门,你出不去才放的火?”

  乐锦前面一直紧闭双唇不搭理他,可这句一问,她心跳加速,迫切想知道事情缘由,松了口:“嗯。”

  眼下便是孟殊台玉白的一段后颈,领子里轻轻的檀香初闻甘甜,后调凌冽,像一只柔软的鱼钩,以为无害,却突然被穿得皮破血流。

  流畅清秀的线条在朦胧中异常美丽,只这微少的一段肌骨都能展露出身体的主人如何惊艳绝尘。

  乐锦扣着他肩膀的手鬼使神差地松开,渐渐移动到这处脖颈处。只要落下,使劲那么一掐,也不用再去想什么重归于好,一切恩怨都能分明。

  她引开孟殊台的注意力,“他们是故意的吗?”

  张开的手指的阴影在灯笼蒙蒙照射下像一只长腿蜘蛛攀在他后颈。

  孟殊台摇摇头,“还没查,我是入殿的时候意外看到门边有落下的锁,猜出来的。”

  “你相信是有人害我?”

  “嗯。”孟殊台颠一下她,双臂架着她腿弯更稳。

  “虽然没有证据,但我相信你定是受了委屈。”

  他何必要安慰她?这次不是孟殊台害她?

  颈间的蜘蛛消失了。

  然而后知后觉的阴麻像剪刀咬住硬纸片时嘎嘎作响,刺激得乐锦头皮发麻。

  她刚刚在干嘛?居然想杀人?!

  她是正常人啊,怎么会和他这个疯子如出一辙?

  乐锦,你不能这样。

  丝丝细雨飘落,眨眼间就下成了白银绣线,密密刺在二人身上,又似牵扯出无数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缠绕他们。

  黑茫茫天地间,她在他背上提着一盏琉璃灯,他半跛着脚拼命背着她,给她安稳。

  檀香沾了夜雨,有些凉。

  乐锦嗅了嗅,心头更郁闷了。

  第29章

  孟殊台径直背人入了自己的寝居。

  “乐娘子今日担惊受怕,居所太过简陋,不利修养。”

  轻轻放下一脸懵然的乐锦在床榻上,孟殊台给她拿了个新枕头,又让目瞪口呆的棋声别傻愣着,去找柳枝和清水“驱祸”,再把备下的夜宵端来。

  乐锦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完全搞不清楚他在唱哪一出戏。

  孟殊台把新枕头拍得更宣软些,换走自己睡的旧枕。

  “这枕头熏了有助安神的香药,能让你睡得舒服些。”

  他眸光潋滟,蹲下身子仰视乐锦,仿佛美梦中的仙人,让人移不开眼。

  “有没有身体不舒服?我带了府医,让他来看看?”

  他屋里灯火辉煌,水晶帘被门窗外的风雨摇动,晃在一起哗啦作响,更兼空寂。

  孟殊台就像这屋子一样,明亮精美,但没有温度。

  乐锦不想和他过多纠缠,今日哭久了身上灌了铅一样沉重,在他背上的时候眼皮子就打架了。

  她摇头,“我困了,想睡觉。”

  孟殊台扶她躺下,熄了床边的灯,仔仔细细掖好被子,再看乐锦,她双目已经合上,呼吸平稳。

  安静在她身边坐着,孟殊台凝视乐锦恬静的睡颜,手掌渐渐摸向自己修长的小腿。

  那里层层衣袍下,有青紫的块状淤血凝在皮肤下层,间中浮出点点血色,很是斑驳。

  手指轻按被踢踹之处,新鲜的痛感在躯体里横冲直撞。

  是眼前这乖巧睡着的女人带给他的。

  心间有一种奇异的饱胀感无限膨大,顺着经脉填充全身,每寸肌肤,每个毛孔,都透出热腾腾的欢愉。

  孟殊台心里清晰浮现出一个感受:

  他喜欢她带来的痛感,像是另一个世界对他这么多年压抑平淡到几近崩溃的回应和爱抚。

  他不再寂寞,不再孤身。

  外头雨停了。棋声找来了柳枝和清水,问:“郎君,让我来吗?”

  洛京的风俗,若一个人遭了火灾,便要用青柳沾水撒向那人,一为消灾,二为祈福。

  “我来。”

  孟殊台敛袖,捻起尺长的柔软柳枝,轻轻沾了水,向乐锦一点。

  姿态柔美,静若处子。

  像绿衣菩萨为信徒赐下甘露。

  水星子落在乐锦眉间脸上,凉得她皱眉。

  孟殊台曲指轻轻蹭掉水迹,乐锦才松开眉头,重新陷入深睡。

  棋声接过孟殊台手中的柳枝,低声问道:“郎君要喊府医过来看看伤势吗?肯定不轻的……”

  孟殊台守着乐锦摇头。

  手指藏在袖中微微颤动。乐锦柔嫩的脸颊软到他心惊,像凉滑的绸缎。指尖触碰到时,孟殊台甚至担心将她戳破。

  她好弱。没太大力气,也没太多精力。

  孟殊台这般想着,心间仿佛生起一团草原野火,风吹滚动,烈烈燎原。

  她差点死在别人手里……

  他不开心。

  ——

  “空恕,我先回僧寮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空恕点头目送师兄先走,自己留在灯殿前处理最后的收尾。

  望着眼前不成样子的大殿,空恕心有戚戚。

  手掌按住他趁乱悄悄拣回怀里的铜锁,像按着块烧红的烫铁。

  当日没有守好法珠荷,空恕和师兄回禀主持时被罚课业多增五倍。

  他是个性子急躁耐不住的,平时课业就够折磨了,这个惩罚简直如重锤砸在他脑袋上,痛不欲生,心里对那糊涂女人渐生怨气。

  碰巧连着几天见孟郎君将她避之门外,空恕好奇,问了棋声,才知那女人不是什么正派人物,孟郎君并不喜她。

  想来当时郎君护她只是因为心好。空恕得意极了,他不敢和主持求饶,还不敢整一整她吗?

  可他只想关一关她,叫她害怕。可谁料起了场大火?烧得天翻地覆,烧出个孟郎君未婚妻来!

  想起这个名号,空恕心里抖震如筛米。

  他得藏着自己的手脚,万不能露馅。

  吩咐小和尚们收拾妥当后,空恕如常回寮房。

  方才下过一场夜雨,空气冷得凝固。他扯了扯身上的袈裟,将自己裹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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