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想撕了眼前这痴心妄想的贱人的皮,可却还要佛陀一样作壁上观。
破天荒的,孟殊台有点演不下去他长久妆扮的菩萨心肠。
乐锦要是答应下来随冯玉恩走了的话,他岂不是错失她这么鲜活的供果?
他还没一步步谋取到乐锦的心。
他不放手。
她只要敢迈出他身边半步,他立刻就在华雁寺再寻个风水宝地,让她和九安做个伴。
“婚约……”
乐锦心虚觑着孟殊台云淡风轻的样子。
完蛋。
他就是想把她推出去,这门便宜婚事就此作罢。
那哪成啊!他俩之间,要“分手离婚”只能她来!不狠狠诛他孟殊台的心,她费尽心思兜这么一大圈干嘛?
乐锦一咬牙,端起桌上刚才自己没喝的那杯酒就朝冯玉恩泼过去。
“别做梦了你!”
“滚滚滚!”
杯子往身侧一甩,咔嚓一声四分五裂,如同冯玉恩此刻的心。
“阿锦——”
乐锦来了脾气,二话不说攥住孟殊台的手,十指相扣高举给他看。
“我的未婚夫是孟殊台,我的丈夫也会是他,你看见了吗?”
乐锦几乎是怒骂,她没想到自己能这么生气。
生气冯玉恩自作主张来找她,也生气他差点毁掉她的婚约,更生气他步入龙潭虎穴而不自知。
如果冯玉恩出了什么意外,她结束任务是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可她怎么还原书“乐锦”一个完完整整、生龙活虎的青梅竹马?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三角恋”她实在扛不住,还是缩头乌龟最好当。
乐锦装作气晕,双眼一闭,哎哟一声就倒在孟殊台怀里。
“乐娘子!”
“阿锦!”
冯玉恩顾不上擦干脸上的酒,伸手揽向乐锦。
“住手。”孟殊台将乐锦圈得更紧,冷冷呵住他。
“冯玉恩,婚事结果你我已经心知肚明。还请以后不要再出现在乐娘子面前,徒惹她伤心。”
这话说的毫不留情,冯玉恩愣在原地,双手无助下垂,眼睁睁看着孟殊台抱走了心上人。
不是说不喜欢这个从未相见的未婚夫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独自一人奔赴千里,就换来这个他二人之间这个结局?
不甘心的怨气让他血气上冲,嗓子里跑出一道声音:“孟郎君!”
“十几载相伴,乐锦尚且拒我;你们又真的会白头到老,生死不弃吗?”
喂!!!
乐锦在孟殊台怀里紧闭双眼,气的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你有病吧!把我要挖的坑给填了?!
她牙齿咬得咕咕响,男人真是全天下最矫情没用的东西!
身体忽然被轻颠一下,孟殊台横抱着她转身,嗓音如溪水潺潺,有种无比安心定神的力量。
“不劳费心。我与她,必定长长久久,携手百年。”
等一下!
孟殊台这是表白?!!
百万大奖就这么砸在乐锦脑袋上。这哪里是表白啊!分明是她和三妞美好生活的号角!
心内一阵狂喜,乐锦控制不住激动,上手就抓住了孟殊台胸口的衣襟,脑袋抵住胸口,偷偷憋笑。
一道视线落在她微微耸动的头顶。
孟殊台忽然觉得怀里的人有点好笑,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好像那小时候那只傻猫。
——
“系统系统系统!!!”
冯玉恩被孟殊台送回疏州了。
乐锦缩头乌龟做到底,都没敢去送他。
不是有句话说“合格的前任应该像死了一样”?乐锦现在才明白这句话简直是金科玉律。
不过现下她还有个非常、极其、绝对、顶级重大的事要确认,也确实顾不得冯玉恩了。
【什么事?】
乐锦兴奋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说话差点咬掉舌头。
“孟殊台说愿意和我在一起诶!!我的任务是不是该进到下一个流程了?”
拒绝他,把他的自尊踩到脚底,再告诉他一切都是我骗他的,让全洛京的百姓都知道他孟殊台被耍了!
这个混蛋自讨苦吃,活该!
【并不行】
“啊?”
乐锦喝彩挥舞的拳头僵在空中。
“为……为什么?”
【经系统检测,孟殊台并未对你动心,你现在拒绝他只会功亏一篑】
“怎么可能!他明明说……”
话没说完,乐锦哑然。
其实也对,孟殊台这个根本不懂人类情感为何物的疯子,就算说出来那样表白的话又能代表什么呢?
来了个情敌,他就忽然打通任督二脉了?
不可能。
更何况情敌、情敌,“情”从何起?
乐锦整个人立刻灰扑扑,什么神采都没有了。
“那、我、该、怎、么、办……”
她倒在床榻上,失神望着帘帐,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这个任务怎么像是一份永永远远打不完的工啊!
【加油,继续】
“你……”
乐锦仰天长啸一声,小脸皱成青绿青绿的苦瓜。
失魂落魄坐起身来,此刻的心情仿佛是从她那间破败不堪的出租小屋里醒来的每个凌晨四点,拖着没睡醒的身体去打工。
乐锦鼻子酸酸的,一种难以言状的委屈爬上心头。
【不用灰心】
【孟殊台对你的态度其实越来越好了,你没有发觉吗?】
【趁他态度柔和,乘胜追击】
日暮橙光混杂着夜紫,在天边绚烂交织成仙子的彩带。
屋内铜镜照出乐锦此刻的脸,橙金色的面庞上一双眼睛影影沉沉,满怀愁绪从瞳孔中飞出,下落,掷地有声。
好吧,为了她的奖励和生命,她豁出去了。
脑海中任务马达发动得鸣响,乐锦立刻动身找孟殊台去。
要想孟殊台接受她,还是得把他心房撬开。
空中橙紫暮色渐合成墨蓝,净心寮内有叮咚泉鸣。
棋声说他家郎君今日送走冯玉恩后就一直在供贵人们净身沐浴的净心寮里没出来。
乐锦在外头敲了敲门,里头却一点声音也没有。
遭了!孟殊台该不会泡晕了吧?
“孟殊台!”
还是没人应。
“轰”一下门被推开,乐锦提着裙子闯进一片白雾浮漾中。
他可不能出事,她仇还没报呢!
忽然水声哗啦间一道惊语,“乐娘子别进来……”
白石浴池环抱一泓碧水,热珠串串自石罅涌出,汇聚成潭。
温水中,一道光裸人影披散头发,漫身泡在水中。他靠在白石壁边,背对着乐锦,露出光洁白皙的肩头。
三四颗水珠从侧颈滚落,消失在青年精壮优美的胳膊线条中,仿佛他的皮肤张着口,汩汩饮尽。
青丝随水浮动在人影身侧,活如水底一只只向上探视的蛇。
乐锦脑子一瞬宕机,不知今夕是何年。
第一次见面时,她就觉得他的头发像蛇来着……
蛇发主人水汽蒸得亮晶晶的眸子透过温泉白雾回眸。
眼见是她,这人没有半点羞赫,也无惊慌,而是鹿一样直直盯着她,一双美目闪烁着不合时宜的天真和懵懂。
“我在沐浴。”
乐锦被眼前诡异的美色惊住,直到孟殊台转身看过来,她才害羞地转身背后,躲在绣着狸猫扑蝶的锦缎屏风后面。
“对不住对不住,我以为你晕过去了才闯进来的。”
不让进你倒是回句话啊!搞什么欲擒故纵?
她心脏长了翅膀似的扑腾,七上八下地在胸腔里撞来撞去。
“我有事找你聊聊。”
“冯郎君的事?你还要谈他?”
孟殊台闷了半晌,语调里有微微升调的委屈,有点像……撒娇。
他在温泉中调转身体,小臂交叠在池边,头颅歪靠着,目光落在乐锦紧张得发抖的背影上。
“他走时醉得一塌糊涂,上车我搀扶了他一会儿,身上染到了酒味。”
“讨厌这个味道,便解了衣衫下水,一为去味,二为疏解烦忧。”
解忧?
“怎么好好的伤感起来了?”
四周水流哗鸣,像在唱一支哀婉的歌。
孟殊台没说话,乐锦等了很久只听见一声轻叹。
心口像一只似有若无的小绒爪子轻挠,勾得乐锦体觉酥麻,她疑心是自己没见过世面的原因,第一次见识男人的身体又撞着这么个艳鬼,魂魄颤栗也在情理之中。
许久等不到他说话,乐锦耐不住他这么磨,下巴悄悄转向肩头,侧目以余光一探。
那艳鬼已然转身,一手撑着头,痴痴看着她,满目脆弱的水光仿佛极薄的琉璃,还未触碰,一呵气即碎成满地繁星。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