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病娇弄死后决定和他硬刚_肥雍【完结】(60)

  天刚擦亮,星子稀明。小街上遥遥传来两三声犬吠,寒意凄清透骨。

  “嘟嘟——”

  有人敲门,宋承之从床上惊醒,迷蒙间心觉奇怪。今日他不当值,不用去画院,便约了那锦娘来看画。可她竟然这样早?

  宋承之起身披衣,就着凉水擦拭面颊。

  赏菊宴图是长卷图画,每部分落笔可分先后。他私心先画了锦娘在水殿亭的情景,她也是当日在场众人中第一个看到这画的人。

  想着人家姑娘踏着寒露等在门外,宋承之又雀跃又心疼,赶忙拉开大门,笑道:“娘子这样早来……”

  话没说完,笑容僵在了他脸上。

  两个执灯的魁梧仆役朝宋承之略一低头,“宋画师,我们大人有请。”

  马车轱辘转个不停,直跑到晨曦撒满大地才堪堪停下。宋承之晕头转向,下车后被日光刺了眼睛,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此处是洛京城西之外的丹晋山。山势高耸陡峭,层林交叠,奇险而壮美,是好多画师钟爱临摹之地。

  清澈日光照彻山野林间,光柱间尘埃飞舞如野马漫游,一群朱紫官袍的人身处其间。

  宋承之没和他们打过交道,但从衣着样式中能分辨得出他们皆是工部的人。

  一朱衣官吏见宋承之来了,立刻大呼一口气,两撇小胡子抖了三抖,欢喜道:“宋画师快来,咱们有要事相商。”

  原来工部择定的佛骨供塔修建地点之一便是丹晋山,但这一群专司兴造缮葺的官员匠人偏偏在择景方面犯了难,具体这供塔该怎么修,修在哪里,与这山上哪处景致相匹配都需要一层层选择判定,于是才差人把内庭画师给请过来指导一二。

  宋承之随着他们来到暂时搭建的观景台,一路听着工部的抱怨也明白过来,但心里还是一个劲打鼓,心口都快震麻了。

  “可是……在下不敢欺瞒大人,我自幼专攻人物画作,山水之类的,画院诸多同僚远胜于我,怎么独独让我来呢?”

  朱衣官吏捋捋小胡子,下巴望不远处一翘,“当然孟郎君举荐了你啊!你小子运气真不错,能助力佛骨供塔修建可是大功!”

  孟郎君。

  那不就是锦娘借住的主家?

  宋承之眼眸一亮,吃了灵丹妙药似的心口瞬间不疼了,朝着官吏下巴指向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汉白玉的观景台上立着位身着墨蓝广袖的郎君。微风吹动,他衣袍上细翻浪涌,仿佛幽幽深海。腰间坠着一组白玉璎珞,随着他款款而动在墨蓝之间忽隐忽现,如吐如露。

  像海域翻涌上来的森森白骨。

  宋承之一下子晃了眼,待人家已经笑意吟吟走近了才反应过来连忙拱手施礼。

  手腕被轻轻一抬,眼前郎君笑道:“宋画师不必多礼。前些日子拙荆在家中举办赏菊宴时我未在家,但也听闻你画艺高绝,此番才找你来。”

  拙荆?

  “郎君竟有妻子了?”

  宋承之醉心画作,平日深居简出,并不在意洛京哪个亲贵家中多一个人或少一个人,这份惊讶极其单纯,使得他没注意孟殊台面容瞬冷,眼眸光彩暗淡下去。

  细细想来,当日孟家的女眷只有孟夫人和锦娘,怎么不见那位少夫人呢?

  宋承之暗道遭了。画人家府上宴会,少夫人怎么丢得?他面色涨红,诚恳道歉:“望郎君恕罪,那日不知为何我未曾见到少夫人,眼下这赏菊宴会图……”

  “没见过?”

  那双璀璨凤眸中刹那乌云蔽日,孟殊台不动声色扫视眼前男人,瓢泼的厌恶被冰封在长睫虚掩之下。

  这人真丑。

  眉比不过他,眼比不过他,鼻比不过他,浑身上下寡淡无味得像路边野草,风吹摇摆,脚踏成泥。

  甚至还不知廉耻地撒谎说没见过乐锦?怎么,他视若珍宝娶回来的妻子在他眼里是空气吗?

  乐锦怎么能够为了这种人敷衍他?

  周遭气压瞬降,宋承之浑身一抖。孟郎君似乎不开心……

  他咽咽喉咙,赶紧把锦娘搬出来证明非是自己怠慢。“是了,表小姐可以作证,当日少夫人没有出席,所以如今看来画上少了一位。”

  “……表小姐?”

  宋承之听出眼前郎君语气中的迟疑,以为他惊讶自己和锦娘结识,不好意思低头一笑。

  “对,锦娘知道的。”

  提起那个灵巧美丽的姑娘,宋承之心间柔软而甜蜜,眼睛里流动的笑意把眼尾的小痣都衬得风流。

  “郎君莫要多想。那时匆忙,表小姐只告诉我她叫锦娘。”

  锦娘,表小姐。

  仅仅五个字,孟殊台骨髓沸腾,数万只恶鬼在体内疯狂撕扯五脏六腑,血液喷涌乱撞快要承受不住,绝艳皮囊疼得发抖。

  他眼前浮现出乐锦夜里熟睡时露出的一段脖颈。

  就该掐下去!该把她掐死!

  什么等她自愿供奉血肉,什么谋她灵魂皈依于他,都是鬼迷了心窍……他就该把乐锦绞杀在自己怀里,别无他路。

  孟殊台身体忽冷忽热,眼球突突跳动,连往日最拿手的温柔浅笑也有山崩地裂之感。

  “宋画师多虑了,锦娘的性情我最知晓,不妨事的。”

  苍白的玉手鹰一样环扣住宋承之手臂,孟殊台嗓音微哑:

  “丹晋山绝景足有十处,其中七处皆在险要地势,众人相随犹恐不便,我与宋画师同去一观可好?”

  ——

  宝音第四次拍了拍宋承之的家门,朝门缝里喊:“有人吗?”

  乐锦带着帷帽站在门口阶梯不远处,心里却默默念叨着:别开门别开门……

  虽然她就是冲着给孟殊台找不自在才成的婚,可平心而论,宋承之无权无势,很可能桃色新闻还没发酵就被孟家捏死了。她招惹了人家之后拿什么给人家保底呢?

  乐锦悄悄合十双手诚心祈祷。他们眉来眼去也算暧昧过了,这次就放个鸽子成全她,让她有借口拒绝宋承之,然后各自安好行不?

  宝音嗓子都喊干了,里头还是一点也没有。

  乐锦喜上眉梢,正要朝宝音招手让她回来,街角处卖茶水的大爷却突然好心回答她们俩。

  “你们找宋画师?他今早天不亮就被人带走了,看那方向是丹晋山。”

  被人带走?丹晋山?

  乐锦不知道那处地方,但隐约觉得耳熟。似乎上次孟殊台说他和工部一起选地方,就有丹晋山?

  她猛的一拍脑门,今天他出门也是去丹晋山!这两人要是遇上了,捅破她红杏出墙的事惹了孟殊台,宋承之还有命下山?

  往日各种血腥之事涌上心头,乐锦二话不说拉着宝音跑回孟府。

  “砰”的一声响,她喘着粗气撞开孟殊台书房的门,一帷帽甩向书案旁的人直砸到他脸上。

  有什么东西随着她的动作甩出去,落在地上叮当一声。

  “你是不是叫人把宋画师带去丹晋山了!他现在人呢?”

  乐锦气势汹汹,瞪着手拿着她帷帽面色懵然的孟殊台,一字一句咬着牙:“他现在人呢!”

  帷帽分量不轻,坚硬的帽檐砸到他额头,那里瞬间青了一块儿。孟殊台就这么顶着青痕,幽怨看向乐锦,目光中点点水色,泫然欲泣。

  “你怕我会伤害他,所以来伤害我,对吗?”

  乐锦还没平复过来,大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但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若愤怒是刀子,孟殊台身上早有十万八千个洞了。

  孟殊台嘴角自嘲轻扯,“阿锦为什么觉得我会对他动手?他一个普通画师,有什么值得我把他放在心上?”

  是啊,若乐锦清清白白,为什么会怕孟殊台对宋承之下杀手呢?

  乐锦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得转移视线不再看他。

  这无言落在孟殊台眼里成了默认。

  她这般钟意那个野草吗?钟意到他们新婚未足一月便要弃绝他?

  小骗子,尽会骗他。

  所有人她都喜欢,都偏爱,唯有他孟殊台,她千般防,万般恨。

  心脏有块地方针扎一样疼,疼得发酸,那酸劲把他浑身骨头都泡脆了,在乐锦的眼神里碎成齑粉。

  他不甘心。

  “阿锦要找人大可把洛京翻个地朝天的找去,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你!”

  乐锦气不打一出来,只想冲上去狠抽这疯子两巴掌,门外侍女哆嗦着道:“郎君,少夫人,宋画师把赏菊宴会图送来了。”

  什么!

  “他自己送过来的?”乐锦不敢相信。

  侍女抱着一个卷轴,朝乐锦点点头。“他现在还在府门外头等着宝音呢,好像有话找宝音说。少夫人要现在唤他进来吗?”

  乐锦脚下踉跄,瞠目结舌望望侍女手里的画卷又望望被打的孟殊台。

  不是吧……她这次冤枉他了?

  孟殊台弯腰拾起脚边刚才随着帷帽飞来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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