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可他怎么觉得那位不是如胶似漆的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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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庄里人来人往,各家夫人小姐挤在时新布匹前挑选自己喜爱的花色材质。她们原本叽喳活泼讨论得热火朝天,但余光里一见有个人来了,声音立刻减弱,不多时竟三三两两舍下心爱布匹离开布庄。
布庄老板见状擦了一把汗,但迅速摆出一张乐呵呵的面孔迎上去:“少夫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乐锦察觉到店里氛围因她而变,小小失落了一下,强撑着笑颜和布庄老板解释:“我母亲上月在你家定了一匹月影纱,我来替她取。”
自从她闹了一次“离家出走”后,孟夫人对她的脸色越来越差。虽然乐锦问心无愧,但谁也不想每天看着那样一张充满厌恶的脸在自己面前飘来飘去。所以她还是打算在孟夫人面前装装乖巧,让她消消气。
布庄老板连连点头,又转身吩咐店里帮工,“快去把月影纱取来。”
乐锦坐着老板搬来的太师椅,正等他们从库房取货,背后忽然传来道不熟悉的惊讶声音:“是你!”
乐锦还没回头,肩上被人重重一拍,一个高挑身影从后绕到了她前面。
“居然在这里遇见你了!”
“昭德郡主?”
眼前姑娘梳着高马尾,一身修身干练的骑装气势飒爽,对着她一个劲笑,明媚又大方。
谢连惠一手叉腰,一手撑住太师椅的把手,压低身子贴近乐锦,一双漆黑含笑的瞳孔里倒映着乐锦被她圈住的局促模样。
“你上次提醒我注意河沙,我还没来得及谢你呢!”
那天乐锦走后,谢连惠和兄长拌了个嘴谁也没说服谁,她又走近河岸抬脚想踢块石头进河泄愤,却发现就在自己刚刚站立的地方,只偏两步不到便有一个被河水冲噬的空洞!
她为人大咧咧的,没什么规矩。此刻靠近,鼻息都触及了乐锦皮肤,弄得乐锦脸上痒痒的,还有点害羞。
“没什么,郡主安全便好……”
谢连惠本就觉得乐锦是个未卜先知的神奇姑娘,又见着她生得俏丽漂亮,心里欢喜极了,生出好些亲近之感。
“我想还想问你来着!你家小叔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孟慈章?
乐锦瞳孔放大,不住地眨着眼,“郡主问他做什么?”
“我们今天见了面相了亲啊,还是你夫君牵的线,你不知道?”
第62章
孟殊台答应她解决昭德郡主的婚事,方法就是把自己弟弟送出去?
他可真大方……
慈章是个很好的小郎君,和他哥一比简直天真无邪。乐锦张了张口刚想对谢连惠说“郡主放心”,但话到嘴边却转了个方向。
“郡主这样打扮去相看未来夫婿吗……”
要不是谢连惠自白,乐锦差点以为她这一身英气逼人的劲装是刚从马背上下来呢。
谢连惠微张双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灿然一笑:“有什么不妥吗?反正我又不想嫁人。”
乐锦小小声“啊”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击中她眉心。
她一直以为书里写的昭德郡主因元景明英雄救美动了心就是全貌,但其实谢连惠并非向往婚姻的人。错点鸳鸯困住的明明是两个人。
眼神在面前女子身上慢慢流转,乐锦眼睛亮晶晶:“没有不妥,郡主这样特别好看。”
她想了想孟慈章,他应该也不是汲汲于联姻的功利之人,不喜欢的话多半也是拒绝,不会耽误谢连惠。乐锦笑问:“那我小叔子对郡主怎么样呢?”
谢连惠抱着手臂,摸摸自己下巴努力回想孟慈章的样子。
“他呀,好像没什么兴趣,都没看我几眼……”提起“眼”,谢连惠脸上闪过狡黠神色,调皮地捂住自己一只眼睛。
“不过真可惜,他也没多少眼睛用来看人!”
“他!”乐锦脸色骤变,一口气噎在喉咙里,握着椅子把手蹭的一下站起来,“那是意外!郡主何必以他人遗憾来取笑?”
只是片刻,谢连惠这人在乐锦心里的形象翻天覆地。她愠怒而视转身要走,谢连惠突然嘻嘻笑笑按住她双肩,把人按回椅子上。
“别生气呀,我还没生气呢!”
“郡主有什么气好生?”
谢连惠见乐锦吃了炮仗似的鼓着脸颊,心里起了逗弄的意思,冷不丁戳了一下乐锦的脸肉,故意惹她惊跳一下才心满意足回答她:
“你家夫君呢,是个面软心硬的。推谁和我在一起不好,偏偏推了自己有残疾的弟弟。堂堂郡主,难道以后夫婿是个半瞎?他分明是故意羞辱,让我们家知难而退,最好以后都别动联姻的心思。”
谢连惠沉着解释给乐锦听,悄悄向布庄对面酒楼上瞟了一眼。
“其实我无所谓,不嫁人还正中我怀呢,只是我哥……”
“他怎么了?”
关于那位镇南王,乐锦面色一凝,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但还是平缓心情不让谢连惠看出破绽。
“气、炸、了!”谢连惠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说完哈哈大笑。
乐锦微微张嘴干眨着眼,怯怯问:“……郡主开心?”
“当然!”谢连惠单眨了一下眼,“谁让他把我像蹴鞠一样踢来踢去,一点都不考虑我的意见?活该!”
她一口气说得畅快极了,意气风发,神清气爽。乐锦瞠目结舌,心中暗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那郡主已打算拒绝我家小叔子,现在为什么又好奇他的为人呢?”
谢连惠抿抿嘴,率性下蹲在乐锦面前:“自然是希望这个消息不会对他产生太大的打击啊,毕竟人家遭过'意外'嘛!不过,长嫂如母,我突然想这个消息要是你去告诉他,会不会更好?”
“我???”
没等乐锦拒绝这个烫手山芋,谢连惠猛地站起转身走向店外,只留给她一个背影和一句嘱托:
“那就多谢孟夫人啦!”
乐锦想拦住她,但谢连惠动作太快,她一伸手只抓住了谢连惠蹀躞带上的一根小银链,最后还从指尖滑走了。
“诶……”
糟了。
她曾经夸过孟慈章生的春花秋月之貌,还信誓旦旦说他的残缺不要紧……这下子让她去告诉他郡主不要你吗?
乐锦心烦意乱,抬脚对着地面踏了又踏:“孟殊台你不干人事!”
谢连惠蹿出了布庄,先是朝西直走好一段路经过一个路口,往北一转掉了个头,抄近路回到布庄的位置。但这次,她进入的是布庄对面的酒楼,直上二楼临街的包厢。
她抱着手臂,一脚踹开包厢门,大摇大摆走到酒桌旁坐下。“你让我说的话都告诉她了。”
谢连惠拎起桌上酒壶就往自己嗓子眼里灌,狂饮一口才望向栏杆处一直盯着布庄动静的男人。
“你确定这样说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会动摇?”
男人轻笑了一声:“他们关系很好吗?有什么不可动摇的?”
谢连惠被呛了一口,咳得眼泛泪花但也不忘记白她哥一眼。
她哥不会惦记人家老婆惦记疯了吧?
“你不是都查过了吗,人家孟郎君对他这夫人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恩爱得很!就算两人是自幼定的婚约没什么情谊,但烈女怕郎缠,不见得孟夫人不动心。”
谢献衡调转身子,朝妹妹摇了摇头。
“你呀,就会打打杀杀,还真不是情场上的料。”
谢连惠不服气,眯着眼睛鄙夷打量她哥:“镇南王殿下似乎也没接触过女人吧?”
谢献衡轻轻挑眉,眼神里满是运筹帷幄的镇定之气。
“没接触过女人,但看过巨蟒吞人。”
战场上尸横遍野,战后来不及收拾便常常引来些肮脏东西。虎狼豺豹尚且寻常,最叫谢献衡惊心动魄的,是十六岁时某一夜在月下见到巨蟒吞咽下一具整尸。
树粗的腰身,扭动起来鳞片泛着不可名状的微光。一双眼睛幽绿荧荧,冷的,鬼火一般在夜里游动。一具男尸,被那畜牲从头吞到尾,撑得蛇形都有了人样。谢献衡当时躲在密林中,冷汗如雨,他几乎以为那巨蟒吞不下去要把人吐出来,结果它蛇信吐露,口涎泌出,悠哉悠哉在尸体间晒着月光。
蛇腹裹绞着人尸,贪婪又餍足的恶心样子谢献衡终身不忘。后来……他在孟殊台身上再次嗅到了这种恶寒气味。
他爱他夫人,谢献衡没有什么话讲;但他夫人若安然若素,又怎么会向外渴求呢?
他在边陲战场上听闻洛京孟家的大郎君是个顶顶好的人物,可回京一接触,他心里冒出来个惊悚的念头:难道孟殊台不正是以腹绞杀他夫人的巨蟒?
死人被吞还万幸没有知觉;可活人怎么熬得下去?
谢献衡从妹妹手里拎回酒壶自饮一口,“她若有心,自会来找我。”
谢连惠鼻嗤一声,但没反驳什么话。镇南王府的亲兵被夺,她和兄长朝夕不保。但若依照兄长的计划,通过那个乐锦把孟殊台治死,要么充作新功要么取回兵权,都算条可行之路。最重要的是,他兄长终于不打她未来的主意,而且看样子是要把自己的未来搭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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