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病娇弄死后决定和他硬刚_肥雍【完结】(78)

  孟殊台见她这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笑音在冬夜高楼上飘渺如雾纱。他揉了揉乐锦后脑勺,解释道:“迎接佛骨是随朝廷仪仗去的,怎么也得三四个月,要阿锦耐心等我了。”

  哦,乐锦这下明白他为什么矫情了。人一离家都会伤感,更何况还是在新春佳节之时远离乡土,肯定心里更孤寂……不过,孟殊台这样的疯子也会有这么正常的感情吗?怪怪的。

  乐锦抚开他摸自己的手,既是安慰也是实话:“不用管我啊,你去就好了。我又不是离了你就残废不能自理了……”

  他闻言眸光顷刻晦暗,转而又笑起来,“阿锦如此洒脱,看来新年愿望里没有我。”

  又有一朵盛大的烟花升起,耀眼夺目的朱红光芒在夜空中炸开,将孟殊台的眸子染上点猩红。

  他学着乐锦的样子双手合十,也许了个愿望。

  乐锦睁大眼睛,没想到孟殊台也有这样天真的行为。

  “我闲得没事瞎玩的,你信这个啊?”

  孟殊台施施然睁开双眼,语调里带着一点俏皮:“若是心诚,万一实现了呢?”

  他朝乐锦伸手,“回屋吧,再吹一会儿冷风可又要头疼脑热了。”

  乐锦抓捏着胸前斗篷的缝隙,不让一点寒风吹进去,也因此没牵孟殊台的手。

  “嗯,回去吧。”她自己迈步下了小楼,只留给孟殊台一个跳跑的背影。

  那只孤零零的手悬在空中好一会儿,冷风卷走了所有温度,孟殊台也没收回去。

  今天除夕,他本该随父亲在宫中等皇帝赐下节礼。一道道宫门要越要跨,往年都等了,可今年他心里猫抓一样耐不住,完全不想蹉跎在这毫无意义的仪式上,告知了父亲一声便独自逆着官胄人流赶回家中。

  刚到贞园门口,他一眼便看见了小楼上缩成一团的乐锦。心头那只躁动的猫一瞬安静乖顺,捏着嗓子对着她喵喵叫。

  除夕这样的大日子,不在妻子身边还该在哪儿?虽然乐锦仍然不愿意真正成为他的妻子,但隆冬雪夜里,她是他归心似箭的原因。

  可一上楼,一切臆想中的缱绻甜蜜荡然无存。孟殊台想,至少她该舍不得自己吧?他那么卖力服侍她,收敛所有尖牙利爪,在她身下当一只挥之即来的忠狗还不够?

  一点点,只要有那么一点点舍不得他,他都会万般雀跃。

  可是没有。烟花冷了一簇又一簇,像她看向他的眼睛,只有冷漠和嫌恶。

  孟殊台喉结咽动,吞下今夜一路赶来的风雪,肺腑饮冰。

  冷风略过指尖,他捻了捻指头,已经毫无知觉。想起刚才许下的愿望,孟殊台嘴角轻扬。

  他向上天押上自己的命,换乐锦的愿望……全部落空。

  ——

  镇南王府的除夕自老镇南王和王妃去世后便一直冷清。谢献衡给王府上下送了压岁钱后,和妹妹在院中守岁。

  谢连惠身边有几个年纪小的侍女在雪地里嘻嘻笑笑放烟火,暂时驱散了院中的孤独。

  “你要是肯答应平宁王府的亲事,今年的除夕就不会只有我们俩了。”

  谢献衡抱臂守在檐下,对妹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切,”谢连惠鼻嗤一下,“人家马上就要迎心上人进府当王妃了,还好我没做那个孽!”

  她说完,忽然转头一脸好奇问谢献衡:“那你呢?你的王妃什么时候有?”

  谢献衡冷峻的眉眼飘忽一瞬,张了张口却没回答出来。

  谢连惠笑意加深,乘胜追击:“就算没个着落,总有个模子吧?未来嫂嫂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未出阁的娘子还是某家的夫人?”

  “啧。”谢献衡听她越来越胡说八道,厉声打断她,“再乱说真把你嫁出去。”

  谢连惠识相地扭头看向院子,但神气依然高傲。抓住了兄长把柄是世界上最得意的事情。

  “哥,你要是真对那夫人动心了,能不能把我送回甘州战场啊?”

  “你要回去?”

  谢连惠舔了舔冰凉的嘴唇,“我压根就不想回来好不好!”

  “既然你想和那夫人在一起,那肯定短时不再回战场了。但咱们谢家的血性和战场密不可分,你舍得,我舍不得。”

  谢连惠一双漆黑的瞳仁亮晶晶的。谢献衡明白她从来就没有断过走母亲那条路的决心。

  国朝允许女将军存在,那是谢连惠一生的渴望。

  一声长长的叹息消散在寒夜中。

  “好。”

  话音刚落,谢连惠振臂一呼,嗓音嘹亮,像头蓄势待发的母狼。

  谢献衡扫了一眼兴奋的妹妹,无奈摇了摇头。

  这世间的阴差阳错真是玄妙。此番回京,谢连惠的终身大事没有结果,他的终身却有了苗头。

  谢献衡低头自嘲一笑,心上浮起了乐锦的身影。

  也不知今夜她是何心情,会想起他吗?

  他还有一个小红锦囊放在枕边,里头装着一只小小的金兔子,是下次见面想送她的礼物,新岁礼物。

  谢献衡心口痒痒的,突然很想去看那只小金兔子。刚一转身,忽然一个仆役疾步赶来传信。

  “爷!”

  “宫里头的消息,佛骨迎接的仪仗安排里有您!让您早做准备,初三登船便走。”

  第67章

  初三天时未亮,洛河上飘着细碎的白雪,无声掉落融化在湍急奔波的洛河水中。

  棋声给孟殊台撑着伞,劝道:“船头风大,这雪越下越密,郎君还是先回船舱吧。”

  硕大的船帆在风中飘摇,此时光线尚阴,这船帆像只上竖的巨鲸泅泳于空,拖拽着三层楼船往河水深处行去。

  雪星点点落在孟殊台眉骨鼻梁上,凉凉的,轻微拉扯着皮肤。他登船后变在船头站立许久,似乎在等人,棋声怎么劝也不肯回船舱。

  棋声轻叹一口气,估摸着郎君是盼少夫人能来送送他,毕竟眼下浩浩荡荡二十多艘楼船边,皆是各家亲眷相送,依依不舍之态。只有他家郎君,成了婚也像没成一样,孤零零单着。

  “郎君,您动身的时候少夫人还没醒,恐怕这时都没起来,别等了吧。”

  他一说完,忽听孟殊台笑了一下。

  “她向来贪睡,送行又这样麻烦,何必把她押来?”

  要是想让乐锦来,他起身时也不用蹑手蹑脚,让服侍的人都跟着静默不语了。

  他的夫人和别家的夫人到底不一样,孟殊台默默记着,并不敢忘。

  但棋声越发摸不着头脑了。不是等少夫人那是等谁?难不成郎君就爱在船头吹冷风看风景?

  正迷茫间,他们这艘楼船上忽然登上来一个人。

  孟殊台目光寻声望过去,朗然一笑,“镇南王金安。”

  一见和自己同船的人是这位,谢献衡眉头不动声色皱了一下。迎佛骨的仪仗里本不该有他,此番冒然变动定是孟殊台的手笔。

  谢献衡笑不及眼底,对孟殊台拱手道:“得幸与孟郎君同船。”

  一番寒暄,两人心知对方不悦。但孟殊台比谢献衡要气定神闲得多。他这一走,天高地远守不住乐锦。既带不走她,那也要把谢献衡捆住。

  他养着的东西想背着他跑出去和别人玩,门都没有。

  孟殊台心情大悦,朝谢献衡走进几步,神气飞扬如枝上金雀,继续寒暄:“王爷这带的是什么?竟亲自拎着。”

  谢献衡手中有个精巧的食盒,黑漆描金,看样子有点眼熟。

  “哦,是饺子。”

  谢献衡答得轻松,但语气里分明是炫耀的意味。他拎着食盒转了转,“此次离京一去便是百日,有人牵挂着,今晨特意送来了饺子,不贵重却是一番柔情心意,自当珍视。”

  谢献衡脸上笑容藏也藏不住,孟殊台的神色却仿佛被琼雪砸碎,阴郁冰冷如深渊海水。

  有人牵挂着……这食盒上的金色花纹,分明是他贞园里小厨房用的。

  谢献衡瞄了一眼孟殊台难看至极点的脸色,得意地转身入了船上房间。

  “天气寒冷,饺子易凉,糟蹋了佳人心意本王也心疼,就不和郎君多谈了。”

  孟殊台冷冷剜了谢献衡一眼,周身温度陡然下降,比河风飞雪还恶寒迫人。

  棋声浑身起了鸡皮旮瘩,心道不对,赶紧嗔怪谢献衡几句:“这镇南王也真是的,一盒饺子而已,有什么稀奇?跟谁没有似的……”

  “闭嘴。”

  孟殊台咬紧后槽牙,幽幽飘过来两个字把棋声吓了一跳。

  “郎郎……君……”

  蛾羽长睫压抑抖动,孟殊台呼吸忽急忽缓,心口团积着一种陌生的情绪,像一团湿棉花堵在心窍,晦涩难言。

  天空中阴云如墨翻卷,预兆着将有一场暴雪。船屋内亮光不足,各处尚摆着陶瓷烛台照明。

  谢献衡吩咐左右退下,独留自己一人在房。食盒被轻轻揭开,一叠白胖胖的饺子还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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