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问及彼此结仇的原因。
白舒月只轻蔑一笑:“其人之道罢了。”
焦琪扬手给了她一巴掌。
一墙之隔。
温浔人坐在金属铁皮的长椅上,手撑膝盖,默默盯着地板上的白瓷砖出神。
张砚南过来给她一瓶水。
温浔摇摇头,拒绝了。
随后,牵连涉案的宋婉仪和文泰接连被请人过来。
有警察出来引导着宋婉仪先进审讯室。
文泰瞥一眼温浔。
“又是你。”意味不明的口吻。
温浔不卑不亢地和他对视。
张砚南察觉到气氛微妙,侧身将她挡了一下。
文泰嗤笑一声。
“你这兄弟做的可以。”视线凭空交汇,他舌尖拱了拱上颚,浑身的戾气压也压不住,似嘲似讽地下定义:“岑牧野那死人的走狗。”
电光火石一霎那。
张砚南动作快得谁都没看见,握拳扬手一气呵成,朝着他左脸就是一拳,双目泛着红:“你他妈再说一遍?!”
“我说——”
文泰偏头,抬手揩去唇边血丝,一字一顿,咬着字音轻嗤:“岑牧野他活该。”
第二拳动静
不小。
惊动不少警察,立马有人上前把纠缠在一起的两人拉扯开,呵斥:“都停手!”
“你嘴巴放干净点。”张砚南凶狠瞪着他。
文泰从喉咙呵出一声冷笑。
张砚南受不了这种明晃晃的挑衅,蛮力挣脱束缚,猛地冲上前,又一次揪住他衣领。
彻底乱成一锅粥。
谩骂声、啜泣声、劝解声……
还有数不清的来往脚步声。
相互交替,充斥打在温浔的耳膜。
疲惫与伤口的疼痛骤然席卷。她迷茫望向藏蓝和白相接的墙壁发呆。忽地,在某一个瞬间,脸上划过热热的痕迹。
高考结束的实感第一次来得这么汹涌强烈。
不知过去多久。
温庭红着眼从调解室摔门出来。
四周安静了。
“小雨。”
略微哽咽的两个字。
“好孩子。”
“你和小野,受委屈了。”
不经意又提起那人的名字。
温浔眼珠迟钝地动了动,下一秒,终于再也忍不住,失声恸哭。
第48章
他好像在哭。
*
几个月以前, 温浔曾经问过岑牧野这样一个问题。
“阿野,你相信因果循环,恶有恶报吗?”
当时岑牧野没吭声,温浔等了会儿, 脸慢慢转过去看他, 他回过神, 站在风里笑着摇摇头。
——“不信。”
她说:“哦, 我也不信。”
他闻言挑眉,眼中藏着无奈的纵容:“那你还问我?”
“嗯, 但是偶尔也会做梦想想。”温浔很淡地笑了下, 眼睛随后又转回去, 透过一层薄雾,看向远处山顶上黑透了的天:“万一呢。”
“万一,天会亮呢。”
印象中她刚说完这话, 天上便应景似地飘落了几瓣雪花,干干净净撒到地面, 没一会儿,就被路上来往匆忙的行人踩得肮脏不堪。
“草,这鬼天气可真他妈够冷的。”
他们说着, 顺便又往那洁白无暇的雪地里啐了口痰。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阳光格外好, 前所未有的明亮,天边火烧云比血还浓, 红堂堂的。
就像正义的献祭。
温浔和温庭一起走出派出所。
眼睛被光刺得眯起。
她抬手一挡,摸到一手的凉。
-
李小燕早早接到了信, 徘徊等在家门口。
温庭先带着温浔去了趟药店, 买了治跌打损伤的喷雾。她嘴角肿着, 有几道破了的小口, 此刻还在不断往外渗血,模样有点狼狈。
坐诊大夫过来,让她尝试活动手腕和脚踝,避开明面有伤的地方,看看有没有伤到筋骨。
温浔像个提线木偶一样照做,眼神空洞,根本听不到周围的任何声响。
唯一支撑的念头随着青春落幕而彻底溃散。
她似乎总算有时间把自己封锁起来,陷入浓郁的情绪当中放肆一场。
但是不行。
她不能这么随随便便放弃了。
他们明明约定好的啊。
等高考结束。
然而现在,既然她已经努力走到了承诺的节点,那那个该兑现诺言的人,是不是,也该出现了呢?
“唉,让孩子好好睡一觉吧。”
温庭红着眼,拉走了趴在床边心疼得一直掉眼泪的李小燕。
“怪我。”李小燕自责得无以复加:“之前小雨高二刚开学那会儿,受欺负这事儿就有迹象。”
“我本来以为小孩子折腾不出什么花样。”她从自家男人口中听说了那群女生在警局中吐露出的所谓真相,类似拖进小树林里拉扯衣服、关密闭、打耳光、拍隐私照片……等等等等,“没想到她们竟然敢动刀伤人!”
温庭沉默点了根烟。
“你说我们小雨怎么这么委屈啊,”李小燕没经历过这些,完全想象不到温浔是如何一步步忍受过来:“她们……”
“别说了。”温庭打断她:“这些交给警察吧。”
李小燕隐忍着揩泪。
“再过段时间,等温浔志愿报了,咱把这房子退了,我们一家就离开这儿吧。”
一根烟很快抽完,灰燃到指尖,温庭开口,仿佛感觉不到烫似地摁灭,猝然开口。
李小燕一愣:“去哪儿?”
“A市。”
“……”
“那学校多,医疗条件也好,你复查啥的也能方便点。”
“咱家哪儿还有钱。”
“小野之前的20w……”温庭话音卡在这儿,突然低咒了声,咬着后槽牙,舌尖舔去蔓延至唇角的一滴泪:“那孩子八成是没了。”
李小燕惊呼一声:“确定吗?”
“不是说,不是说还有幸存的概率吗?官方遇难者名单还没发布出来,说不定只是重伤在医院没顾得上和我们联系……”
“今儿犯事的那伙丫头片子里,有一个,貌似是小雨她们年级主任的孩子,听说就是前段日子刚从灾区接回来。”温庭手捂着脸由上自下抹了一把,“跟小野在一个寄宿学校,说小野出事时她就在旁边。”
“这话能信吗?”李小燕隐约觉得荒唐:“如果真这样,怎么能她好好的,小野没了消息呢?她也没缺胳膊少腿,还没耽误她回来欺负人。”
“信不信的。”温庭手在肆意地抖,哽了下,道:“这都过去多久了,满打满算一个月吧?一个月没有消息,我们不是没打听,政府热线和救援机构的电话打过多少次,同城网我也在底下天天盯着,愣是没一个人说见过这么个孩子。”
“那是你描述不够清楚。”李小燕并不支持他的说法。
“成,就算是我信息给的不充分。”
温庭先她一步冷静,摆事实讲道理:“那假设人还活着,失联无非两种情况,一种是至今没找见人,另一种,就像你说的……”
还是没法保持平静。
两个内敛的中年男女,就这么肿胀一双眼对视两秒后,各自挪开。
空气静得人心里发慌。
良久。
不知是从哪里传来了水声。
“啪嗒”几声,滚滚而落。
“总之。”
“凶多吉少。”
……
温浔好久没有睡过这么沉的觉了。
这些天,她把自己逼得太紧太紧,宛如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
她其实挺不容易做梦的。
基本上就算真做了,第二天也记不得多少。
唯二的那两次,还全都和那个人相关。
那时他们甚至算不上多熟,她理智上一边排斥,潜意识却一边不受控地想靠近。
大概,这就是老人们常说的劫数吧。
命中注定会有交集牵扯的人,一旦碰上面,羁绊是无论如何都躲不掉。
伤口炎症引起的高烧和药物副作用一起,令温浔再难挣脱梦魇,那些被她刻意掩埋的记忆如走马灯一般清晰闪过,汹涌滚烫的泪滴便成行顺着眼睑滑下,浸湿了枕畔。
梦里。
她就站在一片废墟之中,举目四望,发现乱糟糟的周围没有一个人发现她的存在。
“岑牧野!”她大声喊叫着这个名字,这个她在心底念了千千万万遍,在报纸上、电视上、新闻上苦苦寻找着线索,却始终求不得的名字。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儿,更无从听见他的回应。
温浔愣在原地滞了两秒。
第三秒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踏进了废墟的最深处。
总算有人注意到动静。
伸手想拦,却被她猛地甩开。她走到那片钢筋水泥的乱堆前,蹲身下去,徒手开始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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