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翠奴适时递上一封封面华丽的请柬。
司瑛亲手接过来,递向司玉:“宴会在后日举办。等宴中上官家相看无误,我便着手定婚期了。”
还不待司玉反应过来,却听见一声钗环落地的声响。二姐妹闻声看过去,季朝面色惨白的站起,地板上赫然碎了一件碧绿玉石手镯。
一旁翠奴急忙上前:“哎呀,表公子怎的这样不小心。大娘二娘继续议事吧,表公子一个小儿郎,不好意思听人议亲的,奴婢带您下去再挑件首饰。”
说着,翠奴就拉住季朝臂膀,以不容置疑的力气往门外扯去。
司玉只觉得疑惑,一句“等等”刚出口,却同时被季朝的声音覆盖了。
“二娘!你答应过娶我为主君!”
司玉对上季朝的眼睛,一脸震惊。大脑飞速划过一道闪念:你心上人就在旁边听着,你让我戴绿帽这应该吗。
司瑛十分凌厉的扫去一眼,翠奴干脆闭口不语,死命扯着季朝,就要将他拉出门。
季朝知道这是他生死关键之际,两行眼泪眨眼间就滚了下来:“大娘!我与司玉是定过婚书,两家长辈都见证过的。你现在替玉娘向上官家交换庚贴,是要玉娘迎娶两位主君,彻底坐实玉娘的恶名吗!”
什么意思?
她未婚夫究竟是谁?司瑛又为何要替她订婚?
到底是谁在骗她?
司瑛已然站起身,眉眼不屑:“玉娘的名字,也是你配叫的?”
季朝无力的抱着门前的柱子,气喘吁吁,却仍挑衅笑道:“玉娘是我妻主,我为何不能称呼她的名讳?”
司玉懵然站起身,两边为难,最终还是选择看向季朝:“你是我未婚夫?”
你,你不是喜欢我姐姐吗?
后面这句话太炸裂,司玉偷眼看了眼司瑛气愤的神情,选择将这句话咽了下去。
季朝却不正视司玉目光,将头撇开。抱着柱子的手更紧了些。
司瑛嗤笑一声:“当年我答应你留在玉儿身边就是个错误!既然你也不愿和玉儿成婚,我现在就去向母亲禀报,今日就将这段孽缘了解了!”
季朝瞳仁紧缩:“我愿意的!我想和玉娘成婚,这只是我俩妻夫情趣罢了!玉娘,我家人都死了,你答应过会保护我……我离开你只有死啊!”
司瑛将手边的茶杯直接掷过去:“少挑拨我们姐妹情谊,翠奴,送表公子回他的住处去!”
茶杯磕在季朝额角,很快蜿蜒流下一道血迹。
“呵……哈哈哈哈哈哈……大娘,若是你破坏了我和二娘的婚约,你一定会后悔的!我发誓!”
季朝已挣扎的费尽了气力。他目光阴沉沉的盯着司瑛:“你想知道二娘去花楼做了什么吗?二娘怎么和你说的,嗯?就是被朋友拉去逛了逛?嗯?”
听见“花楼”二字,司瑛疾步上前,狠狠抽了季朝一掌,紧紧扯住他的头发:“是你!是你这个贱人带坏她!”
季朝不顾呼吸急促,一词一句吐出来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带坏她?我可从来没有带她做什么,如果一个人没有做坏事的本心又怎么会去做坏事?只是我手上有不少她,大娘和女侯都不想传出去的东西。但是大娘也不要以为我死了就能一了百了,尽管季朝已经落魄,为了保命,还是留着后手的。”
事情发展超出控制,司玉已然呆了。
司瑛踉跄放开季朝的头发,退后两步,目光凌然的看向他。像是看一个危险性极高的仇人。
季朝扑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目光却再不避不让,隔着司瑛,紧盯着司玉懵然的眼,缓缓勾起一抹邪笑。
“大娘,你若不信,大可以试试。实不相……咳咳,季朝……当年投奔司府,就是抱着,必死的心!”
第9章 失信
凄厉的呼声像雷,撞在司玉不怎么清明的脑子里,来回作响。
眼前的面孔都变得陌生起来……不过本就认识没有几日,谈什么“变得陌生”?
只是一想到她曾有过信任的念头,再看现下独她一个哑口无言的局面,止不住的,心底翻出一阵羞耻感。
“翠奴,将他拉下去,先关起来。”司瑛嫌恶地闭上眼。
翠奴抓过一旁的帕子塞住了季朝的嘴,只是季朝不断挣扎,那双眼睛像是要窜出两簇火,直勾勾盯着司玉。
司玉长叹一口气,猛地起身,越过震惊的司瑛,走到他面前。
“你还要护着他吗?”司瑛自背后传来的声音有些冷。
司玉去拿季朝口中帕子的手犹豫了一下。
要救吗?
在已经知道眼前人心机深重的前提下?
可是她太弱了,在这个女尊世界,尽管成为了性别上的上位者,她还是太弱了。
这个世界挑战太多,哪怕成为了性别的上位者,仍然有像母父司瑛这样的宗亲长辈压在她头上,他们默认她没有选择。
在自身尽快强大以前,她急需一位盟友。
在她聚焦别的事时,能完全代表她,而不是其他人做决定的盟友。
不依附她,就只能死的季朝,太合适了。
司玉将堵住季朝口齿的绢帕拿下。
“姐姐,我听闻了兴珠公主的事……姐姐别担心我,已经定下的婚事既然没办法取消,还是慎重对待他吧。”
季朝看向司玉的视线立刻变得灼热。
司瑛盯着司玉的背影。
“难道你甘愿娶他?”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司玉转过头:“我甘愿。”
——
灯火幽微,已是深夜。
早就该就寝的两人对着一盏烛火静坐。童子将医药收好退下,季朝敛着眼睫,将折起的袖口放平。
一室寂静。
季朝先开了口:“二娘不怪我吗?”
司玉耷拉着眼皮:“你可以直接说谢谢。”
恍惚一声绷不住的轻笑,司玉没抬眼,下一秒眼前一暗,对面人越过几案抱住了自己。
“谢谢二娘。”
司玉皱了皱眉,却没动作。
有时候她会感觉对方比起抱住她,更期待看到她厌恶被触碰的反应。
她要控制他,这种细节的地方又怎么能让他如愿呢?
没有得到期待的回应,季朝嘴角向下垂了些,又很快扬起一个更大弧度的笑容。
他轻轻的爬上榻,将司玉完全拥住。
“二娘这下总该不怪我?”
蠢蠢欲动埋向颈侧的唇却被怀中人用手隔开。
司玉:“你累不累?”
那枚未落下的吻沿着捂住脖颈的手背,攀到了鬓边。
司玉不耐烦地皱眉,抬手挥退。“啪”的一声清响,紧跟着重物滚落的声音。司玉惊诧的转身,季朝滚落在地上,衣襟散乱,正捂着半边脸对着司玉笑。
司玉收回视线:“上好药就回去吧。我累了。”
季朝仍坐在地上,缓缓伸直了两条腿。他一眨不眨的看着司玉灯火下的侧影,眼里有困惑,更多的却是兴奋。
司玉看他不动,下榻找鞋子穿。一条小腿刚垂下去,却被季朝握住了。
司玉一脚踢过去。可惜她力弱,穿着素白袜子的右脚反被对方牢牢抱在怀里,司玉受不了这人了,心头火起:“你是不是找死?”
季朝下意识向后瑟缩一下,但还是抓紧了司玉的小腿,眼睛亮亮的:“能不让我回去吗?”来不及让司玉再说出一句脏话,他连忙侧过头,十分黯然神伤的模样:“我舍不得回去。”
恍惚间司玉甚至开始后悔今天的决定。这一幅娇夫模样能撑到她自立门户吗?
司玉暗暗发力,一脚将季朝蹬远。紧接着摸黑将鞋套上,站到了墙边博古架旁。
“我数三个数,你若还不出去,我便命人抬你出去。”
“三,二……”
随着司玉倒数“一”的话音落地,季朝麻溜起身,垂头温驯的问道:“二娘救季朝,难道不是为了季朝全心的依赖与爱慕吗?”
他飞速的瞥了一眼司玉:“季朝的命握在二娘手上,二娘想要什么,季朝必定全心全意侍奉二娘。”
果然,之前一直在装。
司玉已经不会再上这些戏精的当了。
她转头看向门外,季朝想要阻止,却没来得及。
“来人!送表公子回去!”
——
终于恢复寂静。
司玉从书架上抽出请柬,仔细看了看烫金描花封面。
四皇子组宴,上官家的郎君前来相看……这样大规模的宴会,就为了她?一个声名浪荡的二娘子?
装病吧。
反正是司瑛自作主张要了人家的庚帖,不知者无罪,她凭什么为司瑛负责?
司玉安安稳稳地睡去了。
“二娘?”半梦半醒间,却看见季朝坐在她旁边。司玉急忙起身裹紧被子:“你怎么进来的?”
“季朝”不答,只是一味的靠近:“求二娘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