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他蓄谋已久_紫忆南鸢【完结】(13)

  是她俩掉以轻心,皇后乃祁墨的姑母,她们又焉能越过皇后,杀了祁墨?

  见绾绾窝在角落,闭口不语。孙嬷嬷双眼赤红,她觑了眼陆绾绾,眸光泛着噬人的骇厉,言语如刀:“陆氏!你如今不过一介庶人,竟敢仗着殿下的怜惜,构陷太子妃,污蔑中宫皇后!按宫规,当杖责五十,以正视听!安氏,你仗着腹中子嗣在东宫兴风作浪,协助陆绾绾构陷太子妃,污蔑中宫皇后!按宫规,当杖责二十,以儆效尤!老奴今日便代皇后娘娘行刑,来人!”

  “放肆!”

  绾绾自小养在深宫,身娇体弱的,真要五十大板打下去,不死也残。陆瑾年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将绾绾护在身后,他死死地逼视孙嬷嬷,目光冷厉如锥。

  “孙嬷嬷!孤还在此,何时轮到你来代母后行令?绾绾即便有错,也轮不到你来动刑!”

  孙嬷嬷被他泰山压顶般的威势所慑,后退半步,却依旧强硬道:“殿下!此女污蔑中宫皇后,罪证确凿!”

  陆瑾年双眸溅火紧盯着孙嬷嬷,又瞟了眼伏身跪地的祁墨,心中已了然,今日有皇后这面大旗,他已无法惩治祁墨。只因周皇后是他的养母,自古以来,百善孝为先。

  今日是他对不住绾绾!

  他死死压下滔天的怒火,咬牙切齿:“嬷嬷言重了,绾绾年轻识浅,一时不察,误信人言,才会出言不慎冲撞母后,她确有过错,但念其初犯,且心怀东宫安宁,其情可悯,杖责就免了罢。”

  闻言,祁墨眼尾染上抹腥红,她妒火中烧。陆瑾年此刻竟只想护着陆绾绾?他竟不愿为安良娣求半分情……

  除了那个贱人,东宫所有女眷在他眼中皆只是工具吗?男人的薄凉与狠戾令祁墨心头发憷。

  他深吸一口气,方做出决断,这决断似是惩罚,眼下却能护住绾绾。

  “从即日起半年内,罚陆绾绾抄写佛经百遍,为母后虔诚祈福,静思己过!罚安瑶罚俸三个月,并在碧水苑禁足三个月。如此,嬷嬷可满意了?”

  孙嬷嬷沉吟片刻,她知道这已是殿下能让步的极限,方勉强道:“殿下既已裁决,老奴自当回禀皇后娘娘,望陆氏好自为之!”

  陆绾绾面如土色,她咬着嘴唇,良久,方叩首道:“民女陆绾绾,谢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的恩典!皇后娘娘的大恩绾绾没齿难忘。”

  安瑶脊背上一阵寒颤,忙伏身叩首谢恩:“妾身安瑶,谢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的恩典!皇后娘娘的大恩安瑶没齿难忘。”

  闻言,孙嬷嬷冷哼一声,冷冷剜了绾绾一眼,拂袖而去。

  风波暂息,独留满殿死寂,殿外天色阴沉,狂风渐起。

  祁墨在慕良媛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她死死盯着绾绾,眼神嗜血像只吃人的恶兽。

  安良娣一言未发,却神色复杂地打量着那个愿为她挺身而出的少女,她入东宫五载,从没感受过这种善意温暖,她原以为这东宫只剩冷漠、污秽与算计……

  陆瑾年行至惊魂未定的少女面前,他看着她面色苍白的模样,心中愈发刺痛,却只能低声道:“先回去。”

  他眼帘低垂,语气涩然。

  陆绾绾闻言抬头,望进着男人深邃如星辰般的眸子,眸中有怒火,有无奈,更有庇护。她垂眸,轻声道:“是,绾绾领罚。”

  第10章

  陆绾绾和安瑶在听雪斋被罚后,近日东宫愈发静谧,太子妃的性子亦收敛了不少,可依旧有人按捺不住心中的躁动。

  亥时六刻,夜空疏星杳杳,夜幕沉沉,而东宫揽月阁内却水雾氤氲。

  待陆瑾年抬脚踏入揽月阁内,见那人方沐浴完毕,云鬓松散慵懒地趴在软榻上,他就明白了大概。今日慕氏荣获军功,陛下在早朝时便对慕氏赞叹不已,更连连褒奖他御下有方,他此番前来赏赐些珍宝以示恩宠也是应该。

  慕良媛见那人负手倚在窗边,眉眼间颇为寡淡,只命人抬进几箱笼的厚赏,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她立时面色一阵青白。

  “殿下……”

  慕良媛柔声迎上。

  陆瑾年面色阴翳,欲转身离去。

  见那人转身欲走,慕良媛怎肯罢休,她软绵绵唤他,话语中饱含恳求:“殿下、殿下就不能多陪妾身一会儿再走吗?就一会儿……况且,妾身的父兄今日还立了功……”

  陆瑾年剑眉微蹙,他身形未动,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淡声道:“慕良媛有心了,孤已命内务府备下东海明珠一斛,云锦十匹,黄金万两,以厚赏慕将军披坚执锐,奋勇杀敌之功。”

  男人冰寒又淡漠的话音入耳,慕良媛鼻尖酸涩,她要的又哪里是那几箱赏赐呢?

  她入东宫侍奉殿下已近四载,可身侧尚无一儿半女傍身,眼看着太子即将登基,太子妃地位稳固,安良娣也有了身孕,若不趁此机会留下个一儿半女,届时又哪里会有她的位置呢?何况,娘家也来信好几回让她争气些,早日怀上太子的血脉,如今好不容易那三位禁足的禁足、思过的思过,千盼万盼把太子盼来了她的院中,如此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又怎肯放过?

  见此状,慕良媛撒娇痴缠,声音柔媚似水:“殿下,妾身不要赏赐,只求殿下垂怜……”

  话音甫落,薄如蝉翼的绯色纱衣轻轻落地,女子周身浸染着玫瑰香气。在烛火的掩映下,她窈窕身姿若隐若现,雪肌玉肤,透骨身香。

  见她竟如此不依不饶,陆瑾年的目光陡然森寒,他忙转头避开她,眉宇间隐有薄怒:“放肆!”

  慕良媛见他怒意渐起,声音愈发低了下来:“殿下!您气宇不凡,英俊儒雅,妾身自入东宫以来便一直钦慕殿下,殿下近日案牍劳形,妾身无法为殿下排忧解难,只求能侍奉于殿下身侧为殿下解解乏。”

  可谁曾想陆瑾年竟撂下一句:“慕氏,孤的恩赏,何时容得你挑拣?”

  话音入耳,慕良媛脑袋一懵,她忙道:“妾身早已侍奉殿下多年,如今难道连亲近殿下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陆瑾年瞪她一眼,神色颇为暴戾:“资格?看来是孤平日太过宽纵,让你忘了自己的本分。”

  慕良媛索性豁出去了,沾着哭腔的声音中俱是不顾一切,“妾身的本分就是侍奉殿下,为殿下繁衍子嗣。还是说……殿下心里只有那个刚回东宫的寡妇!从前外头有人谣传殿下惦记自己的妹妹,妾身是万万不敢信的,可这几个月殿下都不曾踏入后院半步,也不准我们去书房伺候您,只她!出入书房自由,您每次来也只去她院中!她一个嫁过人的残花败柳,也配……”

  “住口!”

  陆瑾年骇然厉喝,他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之威,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成冰渣子。他锐利如阴隼般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高无庸!”

  掌事太监高无庸应声而入,他垂首敛目,对眼前活色生香的旖旎艳景视若无睹。

  “慕良媛御前失仪,口出恶言,诽谤皇眷。”

  陆瑾年怒极反笑,声音中毫不掩饰冷硬和怒意:“她既然喜欢脱衣裳,那孤就成全她!把她拖出去,穿着宫人的外袍,跪于殿外石阶,无孤的命令,不得起身。让她长长记性,知晓什么是本分!”

  话毕,慕良媛如遭五雷轰顶,面色倏地煞白如纸,她惊恐地瞪大眼。

  穿着宫人的外袍跪于殿外?对于她一个家世清贵的女子而言,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啊?

  她忙伏身叩首,涕泪横流地求饶道:“殿下——!妾身知错了!求殿下看在父兄军功的份上开恩啊……”

  “再提军功,罪加一等!”

  说罢,陆瑾年拂袖而去,他眸色冷硬看不出丝毫动容。

  内侍旋即虎步上前,他们毫不怜香惜玉地架起她娇弱的身子,粗暴地扯掉她仅存的纱衣,用一件散发着霉味的贱役外袍草草地裹住她的身躯。

  “慕良媛,多有得罪!”

  “滚,你们这群没根的东西,别碰我!”

  慕良媛呕心呕肺的哭声旋即被拖拽声所湮灭。“砰”得一声,殿门重重阖上,隔绝了殿内的温暖,也碾碎了她可怜的自尊。

  虽说是初夏,可夜间仍时不时有风袭来,夜风阵阵刮过,慕良媛几近裸体地跪于冰冷的石阶上,极致的屈辱和寒冷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几近昏厥。

  她在冷风中瑟瑟发抖,泪水方涌出便凝于睫上。

  往来宫人惊诧、鄙夷的目光,像鞭子似的狠狠地抽打在她身上,疼得她血肉模糊。慕良媛毕竟是殿下名正言顺的侧室,内侍们又怎敢光明正大地偷看如此艳景,他们纷纷垂首侍立,唯恐惹祸上身。

  翌日清晨虽昨夜陆瑾年下令慕良媛今晨便可起身回宫,可揽月阁内依旧死气沉沉,殿外寒鸦的叫声不时交错的响起。

  铜镜前,大丫鬟水香正战战兢兢地为慕良媛篦着头。只见铜镜中的女子眼底青黑、形容枯槁,呆滞的眼中只剩恨意熊熊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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