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他蓄谋已久_紫忆南鸢【完结】(24)

  陆绾绾快步上前,坐在榻边,她附身接过女医手中的帕子,动作轻柔地为安良娣擦拭额角的冷汗,柔声安慰道:"安姐姐,绾绾在此,你定要撑住……"听见绾绾的声音,安良娣牢牢地攥住绾绾的手,痛意传到四肢百骸,她指尖都疼得发颤,眼泪夺眶而出,想开口却只剩嘶哑的气音:“好疼……真的好疼,绾绾你说我会不会撑不过去,就这样去了?”

  陆绾绾轻抚她的额,温声对她道:“不会的,安姐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抗过去的!”

  安瑶紧攥着身下衾被,捏得指节发白,肩膀亦不停地耸着,空洞的眸中净是绝望,她问:“你不嫌我把霉运过给你吗?”

  闻言,绾绾手上的动作未停,反倒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绾绾俯身凑近她耳畔,话语坚定:"安姐姐说的什么傻话?女子本就不易,如今你遭此大难,绾绾岂有嫌弃之理?若真要说什么霉运,也该是那些暗中作祟的小人承受才是。"她边说边接过侍女递来的参汤,小心吹凉,一勺一勺地喂到安良娣唇边:"姐姐且放宽心,有太医在,定会保你平安。"绾绾做的极有耐心又细致,仿佛与安良娣如同亲姐妹一般。

  整整一个时辰,陆绾绾始终守在榻前,不曾离开半步。

  直至夜深,安良娣的血才终于止住。太医跪在陆瑾年面前,声音沉重:"殿下节哀,良娣主子的胎……没能保住。"他迟疑片刻,又道:"殿内都已收拾妥当,殿下可要……再看一眼良娣与小公主?五个多月已成形的女胎,眉眼都已清晰。"话音刚落,还未等陆瑾年踏入寝殿内,殿外倏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萧寒一身戎装跪在殿外,伏身叩首道:"殿下,北疆八百里加急军报,幽州失守,敌军已破关隘!"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迫。

  高无庸后脚就快步进殿,低声禀道:"主子,萧将军有要事求见。"陆瑾年闻言面色骤沉,眸光倏地寒戾如冰,他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无,只对榻上面如金纸的安良娣撂下一句“你好生静养”,便霍然起身,虎步踏出碧水苑的大门。

  “备马,去诏狱!”

  萧寒神色一凛,压低声音急禀:“殿下,陛下已下令封锁消息,那通敌的二品大员昨夜已下诏狱,但名册……”

  陆瑾年抬手截断他的话,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喙道:“正因名册未得,孤才必须亲自去审,幽州已失,关隘被破,每迟一刻,便有万千将士枉死,至于这里……”

  他连看都没看向内室一眼,只神色漠然地淡淡道了句:“太医留在这里,务必保住良娣的性命,若她再有任何闪失,尔等提头来见。”

  说罢,他再未停留,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榻上的安良娣将才疼昏过去,她方苏醒,恰好将一切尽收眼底。她虚弱地睁着眼,望着那人冰冷凉薄的背影,眼泪顿时失了桎梏。江山社稷面前,他甚至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就连假意的关心都吝啬给予。

  她抬手轻抚着平坦的腹部,可身下的痛又怎能与心口的痛相提并论?她蓦地低低笑出了声,笑声凄厉:“他竟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

  绾绾呆呆地望着皇兄离去的背影,心头一颤,她下意识地收紧了握着帕子的手。如此凉薄无情之人,倘若不假时日他发现,她只是为了顾郎而诱惑利用他,他会放过她吗?

  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好似喉咙里堵了块尖锐的石头,如何都发不出声音。

  殿外残阳如血,殿内跳跃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照着安良娣苍白如纸的面容。她眼中的光彩渐渐黯淡下去,最终化作一片死寂。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京都宰相府谢安一下舆车便步履生风地踏入书房,他面色沉凝,眉宇间拢着淡淡的愁绪。

  书房内,嫡长子谢嘉衍今日休沐,他正怡然自得地伏案作画。

  闻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谢嘉衍搁笔抬眼,见父亲神色有异,不似寻常下朝归来那般平和,心下微诧,起身拱手道:“父亲。”

  谢安恍若未闻,他径直走到紫檀木大案后坐下,手指缓缓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嘉衍知父亲必有要事,遂挥手屏退了随侍的小厮,而后斟了一盏热茶奉上,温声问道:“见父亲神色匆匆,眉宇不展,可是朝中有何棘手之事?”

  闻言,谢安方被惊醒,他掀眼睇了长子一眼。谢嘉衍年方二十有五,已在兵部历练数载,日前已是正二品辅国大将军,他行事稳健,心思缜密,颇有其父年少时的风采,是谢安最为倚重和信任的嫡子。

  谢安微眯起眼,缓缓接过茶盏却并未饮。

  沉吟良久,谢安方开口,他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顿道:“衍儿,为父要你暗中查一个人,此事关系甚大,行事需绝对保密,除你之外,万万不可让第三人知晓,包括你母亲。”

  谢嘉衍神色一凛,恭谨道:“父亲请吩咐,儿子定当竭尽全力。”

  谢安掀眸定定的盯着他,话语郑重:“去查陆绾绾!”

  话音刚落,谢嘉衍眸光中闪过一丝愕然,问道:“陆绾绾?那位已故的顾将军的遗孀,昔日的‘永宁公主’,如今寄居在东宫的那位?”

  他心中惊骇异常,面上却不得不保持平静。只因他不理解,父亲何故要突然查一个已被贬为庶人的公主、一个失势的遗孀?

  “不错!”

  谢安阖眸,脑海中蓦然浮现出舆车上少女掌上温茶的那幕,她与旧人分毫不差的眉眼,她与太子那亲昵无间的样子。

  “为父要你查她的出生时辰、地点,以及给她母妃接生的太医和稳婆,乃至当时伺候的宫人,所有可能知悉内情之人,不能漏过一个,且一定要准确的信息,记住行事要悄无声息,万万不可打草惊蛇,切记不能引起太子和圣上的注意!”

  谢嘉衍闻言浑身一颤。

  父亲的这番话,分明是在怀疑那陆绾绾的身世有疑,且此事可能牵扯到陛下和东宫。他行事必须万分隐秘,毕竟一石激起千层浪,倘若被圣上察觉到什么,谢氏全族只会吃不了兜着走!

  因陆枭只对外宣称陆绾绾因丧期失仪,自请削籍为民,并未对世人公布她非皇室血脉的事实。但仅一个丧期失仪的理由,就能褫夺了她的,这事本就疑点重重,遂今日谢安所言一切皆为他的猜测。

  谢嘉衍轻俯在父亲的耳畔,压低声音问道:“父亲,您是怀疑‘永宁公主’并非皇室血脉?”

  谢安敛下眸中沉暗,怅道:“有些事,为父亦无十足把握,但今日所见所闻,令为父不得不怀疑,为父从未和你提及过,为父曾和宁妃有一段旧谊,此事连你母亲都不知。这些细节,着实过于巧合,令为父不得不怀疑。”

  谢嘉衍凝眸暗忖:宁妃竟和父亲有一段旧谊,而陆绾绾乃宁妃之女,她在容貌、神态甚至动作上定于宁妃有几分相似,定是今日父亲与陆绾绾一同去茶山览省,被父亲察觉到些许其中的端倪,父亲方会命他暗中调查她的身世。倘若陆绾绾并非龙种,而是父亲与宁妃之女,那他和陆绾绾便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

  思及至此,谢嘉衍后背一阵发凉,难怪父亲让他定要慎重行事,只因此事涉及到皇家秘辛,一旦行差踏错便会万劫不复。且谢嘉衍只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倘若陆绾绾真的是他的亲妹妹,他作为兄长合该爱护才是。

  谢嘉衍沉吟半晌,稳了稳心神,方拱手道:“父亲今日嘱托之事,儿子明白了。此事儿子定当全权负责,动用最可靠的人手,绝不打草惊蛇留下任何痕迹。”

  谢安凝眸望着长子沉稳坚定的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松了一口气:“你行事素来稳重,为父信你,记住,宁可查不到,也绝不能让任何人察觉我们在查。倘若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停止,保全自身为上。”

  谢嘉衍拱手作揖:“儿子谨记父亲教诲!”

  说罢,谢安疲惫地挥了挥手。

  谢嘉衍会意,他轻轻阖上门,转身离开。

  待门阖拢,谢安方缓缓行至窗边,素手轻推开窗,任半爿清朗月光轻轻漏进屋内,映亮他略显衰老的容颜。

  宁儿,倘若绾绾真是你我骨血,我竟让她流落在外,受尽苦楚,甚至险些死于非命?想到白日里听闻她险些遇险,谢安心头猛地一凛。

  谢安不停地挠头,眉眼间拢着疑惑。

  倘若绾绾是他与宁妃之女,自宁妃成为妃嫔后,他唯一和宁妃接触的便是她归乡省亲,那夜宁父宴请朝臣,两人才堪堪有些接触,可为何他死活都记不起来,那夜到底发生什么?那夜他的记忆好似被偷去一般,脑海中只余一片空白……

  若她不是,那她知晓的那些独属于你我的秘密,又是从何而来?你为何要教她那些?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

  夜色渐深,可宰相府书房的烛火,一直燃到天明方熄。

  北疆军情如火,朝中竟有二品大员为一己之私,暗通北疆叛军,其心可诛。今贼子已下诏狱,昨夜陆瑾年亲赴军中审讯,方得通敌名册,名册既得,此老臣留之无益,遂赐鸩酒,以正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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