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他蓄谋已久_紫忆南鸢【完结】(25)

  陆瑾年自军中归来,已是翌日辰时,略作休整,小憩一个时辰后用罢早膳,方移驾碧水苑探望安良娣。

  碧水苑内药香未散,虽是晌午,可昏暗的天空宛如望不见边的罩子,紧紧笼着碧水苑,让人心头平添几分压抑。

  安良娣倚在软枕上,连日的失血让她面如金纸,憔悴的好似一片枯叶,连指尖都透着虚弱。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她黯淡的眸子倏地亮了亮,挣扎着想坐起身。

  “殿下……”

  安良娣声音嘶哑,清润柔美的眸中凝着几分希冀。

  陆瑾年掀帘而入,玄色常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他并未走近,只倚着榻边的黄花梨木柜,望着她平坦的小腹,剑眉微蹙,眸光森寒刺骨。

  “太医诊脉,言许是寒凉侵体所致。”

  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有点不耐地冷着脸,声线平稳,却字字沉如坠玉:“孤素来叮嘱,入口之物当慎之又慎。”

  安良娣纤指收紧,锦衾被捏到发皱,唇角掠过一抹苦涩:“每日饮食皆经太医勘验,妾实不知......”“不知?”

  陆瑾年眸光骤寒,袖中玉扳指硌得生疼。

  “事已至此,纵有千般缘由,终是你疏于防范。为母者连血脉至亲尚不能护,着实令人失望。”

  这话似是冰水浇头,安良娣浑身一颤,眼中刚燃起的光瞬间碎裂。

  她望着眼前这个陌生得令人心寒的男人,眸光茫然呆滞,面无血色。

  “殿下……”

  她鼻中泛酸,哭得泪眼婆娑,嗓音发颤:“我们的孩儿没了,您……就只在意妾是否失职吗?”

  陆瑾年沉眸扫她一眼,沉默半晌,行至窗边:“好好养着罢。”

  说罢,他转身拂袖而去。

  高无庸垂首侍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低垂着头,面色依旧沉静似水,可心头却巨浪翻涌。

  他忆起安良娣这胎是殿下还未知小姐的身世前有的,她初有孕时,殿下深夜召见太医,当老太医颤巍巍地禀报“脉象流利如珠,应是位郡主”时,殿下紧蹙的眉头方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若当时诊出是位皇孙,高无庸打了个寒颤,殿下绝不容许任何可能威胁到小姐的隐患存在。安良娣之所以能平安怀胎五月,不过是因为她腹中是个构不成威胁的郡主。

  如今连这唯一的女儿也没了,殿下竟连半分哀戚都无,反倒责怪起安良娣护胎不力。

  思及至此,他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缩紧,他侍奉太子多年,深知这位主子心计深沉,绝非心慈手软之辈,可凉薄至此,仍令他背脊隐隐发寒。

  陆瑾年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彻底击溃了安良娣可怜的希翼。

  她死死咬住唇瓣,血腥气在檀口中弥漫开来,绵长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整个人如坠冰窖。

  安良娣艳丽的眸子冷了下来,玉指死死攥着衾被,指甲深深刺入了手心肉里,直至渗出血丝。

  这点痛,又能算什么?

  她心头疼痛如裂,热泪从眼眶中滚落。

  比起傅循的牺牲而言,这点痛又能算什么?

  安良娣微微阖眸,浮上脑海的是那个青衫落拓、眉目清朗的少年郎。

  那年杏花微雨,他折一朵桃花别在她鬓间,俯在她耳畔轻喃:“瑶儿,等我春闱高中,便来娶你。”

  可后来,一道圣旨她成了太子的安良娣,皇命不可违,她也曾想过自缢死守和他的爱情。再后来,那个本应前程似锦的探花郎,放弃了能让他仕途顺遂的高门贵女,自请净身,入宫做了最低等的内侍。

  她也曾偷偷见过他一次,在东宫转角,他身着最劣质的灰蓝色宦官服,佝偻着背,低眉顺眼地为一位高位公公提灯。

  烛火昏黄,映着他苍白瘦削的面庞,再不似当年那个才华横溢、风光霁月的傅循。他甚至不敢抬眸再看她一眼,翌日早膳时,她在蟹黄包中发现一枚伶仃字条:瑶儿,我只想你好好活着!

  一道宫墙,就生生阻隔了她和他,可从此以后,她再没想过自缢。

  为了这声他用尊严和前程换来的“好好活着!”,她也必须平安顺遂的活下去。

  陆瑾年这个她名义上的夫君,他心中无她,凉薄无情的令她胆寒,靠他简直痴人说梦!

  安良娣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她必须为自己寻一条生路!她不求宠冠后宫,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在这吃人的深宫里,能有一隅安生立命之所。

  思绪翻涌间,一个念头倏然涌入她脑海。

  她早就听闻,有那隐秘的传言,太子殿下对自己的妹妹情根深种,从前她只当宫人们乱嚼舌根,可今日所见,陆瑾年对陆绾绾那近乎宠溺的纵容,那超越兄妹界限的关切与维护……

  安瑶眸光闪了闪,陆瑾年已然数月未曾踏入后院半步,他曾经视子嗣如命,如今他为谁在守她还不了然吗?

  更遑论顾将军死后,殿下对绾绾的态度便愈发不同,而后陆绾绾就被贬为庶人,母族失势,那般蹊跷的巧合,真的只是天意吗?

  安良娣的心跳骤然漏了半拍,倘若顾将军之死,陆绾绾从云端忽然跌落泥泞,根本就是陆瑾年一手策划,只为强夺她入怀?

  如果她今日猜测为真,那陆瑾年对陆绾绾的执念,当真令她遍体生寒。

  以陆瑾年的雷霆手段,待他得偿所愿,不假时日他登基,他的皇后不会是太子妃,她心里明镜似的,太子妃看似尊贵却从未走进过他的心。

  最终他的皇后,唯有陆绾绾,那个看似柔弱无依,却能让冷心冷情的太子殿下方寸大乱的女人。不管陆绾绾的意志如何,不论她是否愿意,不论她是否爱他,陆瑾年有的是铁血手腕,让她臣服……

  安良娣杏眸灼亮,赌一把!就赌陆绾绾会母仪天下,成为他名正言顺的皇后!

  以陆绾绾对她的怜悯与善意,以自己能助她一臂之力,这深宫之中,又有谁比未来的皇后,更值得依附,更能保她平安?

  安瑶缓缓偏头,望向竹韵斋内的幽幽烛火,眉眼间拢着些若有所思。

  陆绾绾,或许你才是我最好的出路。作者有话说:----------------------免费章还有一章,安良娣这个不会写副CP,但是因为会涉及到后续男女主的剧情,所以会交代下背景[害羞]

  第18章

  翌日,戍时不到。

  太子府陆续亮起灯火,竹韵斋内烛摇影撞。陆绾绾正倚在窗边做女红,银线穿梭,素白的绸帕上绽出一朵半开的芍药。窗外月色溶溶,更漏声慢,四下一片静谧。

  “呜……呜……”

  忽地,一阵压抑的啜泣声从窗外隐隐透进来。那哭声如泣如诉,给人心头平添了些许烦闷。

  陆绾绾黛眉轻拢,蓦地停下手头的活计,抬眸望向窗外:“素心,你听听外头是何人在哭?”

  素心行至门边,俯耳细听,果真有凄惨的哭声从窗外传来,她忙道:“小姐,好像是从回廊那边传来的,声音有些耳熟。”

  说罢,她放下手中的针线篮子,“奴婢出去瞧瞧。”

  陆绾绾颔首,继续埋头绣着帕子,思绪却已被那哭声搅扰。东宫之内,若非有天大的冤屈,谁敢在夜深人静时这般哀哭?

  半晌,素心便领着一人进来,她青丝散乱,眼眶绯红。

  陆绾绾抬眼打量她,此人她认得,正是太子妃祁墨的陪嫁丫鬟若盈。

  若盈明明在琉璃居当差,为何要特意跑到竹韵斋哭?

  思及此,陆绾绾的杏眸中闪过一抹疑虑。

  她蹙了蹙鼻尖,试探道:“你在太子妃的琉璃居当差,且琉璃居离竹韵斋那般远,夜深露重,你何故要来竹韵斋旁哭给我听?”

  这话问得直接,却也点破了关键。

  闻言,若盈呼吸一滞,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望向陆绾绾,悲痛的眸中掠过一抹慌乱。

  若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她哭得几欲昏厥:“小姐菩萨心肠,求小姐救救奴婢的兄长”听罢,素心白了她一眼,语气甚是不耐:“笑话,你是太子妃的人,你遇上事要求也该去求你家主子,惨兮兮地跑到竹韵斋前哭,求我家小姐又是几个意思?”

  若盈嗓音嘶哑,悲恸苦涩至极,又道:“奴婢实在是走投无路了!竹韵斋再远,奴婢也得来!因为只有小姐您,或许能救奴婢的兄长一命!”

  陆绾绾停下手中的活计,觑了她一眼,没说话。

  若盈见她未即刻赶人,心头那被浇灭的希望再次燃了起来,泪珠大颗大颗地从眼眶中滚落:“奴婢求小姐救救奴婢的兄长,若是小姐愿意救他,奴婢愿做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答小姐。”

  见若盈死缠烂打的,素心正欲抬手赶人,却被陆绾绾开口喝止:“素心,让她说完!”

  闻言,若盈忙跪地连连叩首:“奴婢谢过小姐!奴婢的兄长名唤陈玉书,他寒窗十几载,是今科应试的举子,在春闱中一举夺得探花之位,可方放榜,礼部便突然来人,说他夹带舞弊,当场锁拿下狱!如今已定了案,不日便要问斩,奴婢求绾绾小姐,救救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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