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他蓄谋已久_紫忆南鸢【完结】(88)

  陆绾绾怔了瞬,不解地拧眉,这事她隐约听说过,祁墨在潜邸时曾有过身孕,但生产时胎儿窒息而亡,是个成了形的男胎。

  此事一直被祁墨视为毕生之痛,也是她后来性情愈发偏执阴郁的根源之一,宫中诸人皆以为是意外,或是祁墨自身福薄。

  陆绾绾情绪晦涩地扶了扶额角,略显迟疑地问道:“不是说……是意外难产么?”

  安妃眼角眉梢净是嘲弄,嘴角勾起抹冰凉刺骨的讽笑,那笑容竟让陆绾绾心中瘆了下。

  安妃支颐,轻轻勾唇:“意外?是,对外确实是这么说的,可妹妹,在这深宫里,哪有那么多真正的‘意外’?”

  她顿了顿,身体又向前倾了些许,确保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传入陆绾绾耳中,声音轻得好似羽毛,却重如千钧:“那个孩子,是陛下默许,甚至可以说是暗示我动的手脚。”

  轰——!

  陆绾绾只觉得脑子里似有一声雷炸响,震得她好半晌没回过魂,她不可置信地瞪大杏眸,满眼呆滞地望着安妃,抿唇涩声:“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干涩嘶哑,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安妃望着她煞白的脸色,眉目间更添了抹心疼,转瞬间又被决绝所取代,既然两人决定联手,那么有些真相就必须摊开。

  她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语气听着甚是平静,却无端令人遍体生寒:“那时陛下还是太子,祁墨是太子妃,祁氏势大,在朝中盘根错节,陛下登基在即,绝不容许外戚势力过于膨胀,威胁皇权。一个流着祁氏血脉的嫡长子,对陛下而言,是隐患,而非祥瑞。”

  陆绾绾华丽的粉色护甲深深刺入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清醒,干涩的唇瓣碰了碰:“所以皇兄他……默许你……”

  安妃抬头扬了扬下巴,透彻的眸中一片清明,坦然承认:“我的第一个孩子是被祁墨给害死的,这也算是他给我的复仇的机会吧。”

  安瑶说的倒是轻描淡写,但她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凌子,狠狠刺进陆绾绾的心口。

  为了稳固皇权,皇兄竟能如此残忍狠戾地牺牲掉亲子,哪怕他不喜祁墨,对祁墨无情,可那也是他亲子呀,孩子是无辜的,世人皆言虎毒不食子,皇兄竟能……这般心狠手辣……

  第70章

  思及此,陆绾绾恹恹地垂下了头,眸底神色愈发晦涩,手指把丝帕绞得发皱,连粉嫩的指甲盖儿都有些泛白。

  她一直知道皇兄心计深沉,手段阴戾,挟势弄权,他的夺位之路布满血腥。

  但她从未想过,或者说她从不愿去深想,他对旁人,甚至是对自己的骨血,可以凉薄狠绝到如此地步!

  她莫名觉得一阵心凉,就仿佛寒冬中楹窗裂了个大口子,冷风呼啸地灌进来,冻得她瑟瑟发抖。

  安瑶见她面色不霁,黛眉微微蹙起,生怕她多想,不由得温声向她解释:“姐姐和你说这些你千万别多想,我是被迫入宫的,我从来未曾心悦过陛下,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出宫,想尝尝宫外的肉包子,想爬到山顶看美丽的落日晚霞,想开一个属于自己的绸缎庄子,如果可能的话,我想从活一遍,而不是像如今这般带着满身的伤…….”安妃话语真诚,听她说着说着,陆绾绾鼻尖骤然一酸,不多时,她那双杏眸中早已氲满泪水,她探手轻轻握住安瑶的那双葇荑,真诚地说:“安姐姐,绾绾没有多想,你的愿望绾绾记住了。”

  话落,陆绾绾又续道:“姐姐今日告诉我此事,想必是想提醒绾绾,该对太后和祁氏动手了吧?”

  安妃缓缓抽回手,又端起茶盏抿了口,目光灼灼:“妹妹很聪明,姐姐这趟来寻妹妹,自然是让妹妹看清形势,早做决断。祁氏有太后庇护,若我们不先下手为强,等她借太后之势缓过气来,以她对妹妹的恨意,必定后患无穷,太后……”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道:“太后对陛下心存怨怼,对妹妹更是视为眼中钉,有她在,妹妹与皇长子便难有宁日。”

  陆绾绾眸色骤然转深,眼底漫上森森寒意。

  周太后……那个欺辱了皇兄十年,甚至曾对皇兄暗下毒手的女人!她回宫,带回王美人,分明就是要给皇兄和她添堵,要毁掉他们之间的平静。

  新仇旧恨,如翻涌的潮水般一齐涌上心头,她冷笑垂睫,抑住心口滔滔翻涌的情绪,她想帮皇兄料理了周太后。

  她微微倾身,靠近安妃,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镇定自若地说:“姐姐说的是,太后娘娘凤体违和,昨日宴上便咳嗽不止,想来是年事已高,又长途跋涉,伤了根基。既如此,我们做晚辈的,理当更加尽心‘侍奉’才是。”

  陆绾绾眯了眯眼,特意加重了“侍奉”二字,那语调儿冷飕飕的,让人不寒而栗。

  安妃眸中掠过抹了然,她立时听懂了绾绾的言外之意,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口:“太后每日的滋补汤药,想必是精心调配的,我如今协理六宫,对太医院的药材用度,确实可以多上些心,有些药材,性子温和,单独用是良药,但若药性相冲……天长日久,恐会不知不觉损了根本,令人精神不济,缠绵病榻。太后娘娘一心向佛,若能于宫中静养,少操心劳神,于凤体,于后宫安宁,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太后的药中动手脚,慢慢损毁她的根基,让她再也无力插手后宫,庇护祁妃。

  这方法狠辣隐匿且难以察觉,正如陆瑾年当年默许她对祁墨腹中胎儿所做的那般,正是安瑶和陆绾绾都想要的结果。

  听及此,陆绾绾眼里终于浮起一丝笑意:“如此一来,绾绾就要麻烦安姐姐了。”

  安妃摁了摁眉心,半晌方道:“妹妹放心便是,太后娘娘凤体金贵,所用的每一味药材,都需格外谨慎,我会一一仔细查验,确保无虞。”

  这便是应下了。

  说罢,安瑶又在延禧宫坐了坐,逗弄了会儿辰儿,便起身返回自己宫中。

  斗转星移,夏去秋来,很快就到了深秋时节,寒霜落满院。

  自陆绾绾那日与安妃密谈后,宫中的一切看似如常,可太后却隐约有凤体沉疴之势,自回宫她的咳疾便时好时坏,如今入了秋,天气转凉,更是添了畏寒气短的症候。

  太医们每次请脉开方,皆说她是积劳成疾,风寒入体,需静心调养。慈宁宫的汤药日日不断,珍贵补品也如流水般送入,可太后的气色却未见好转,反而日渐憔悴,精神也愈发不济,连日常礼佛诵经都时常力不从心,大半时间只能缠绵病榻。

  陆瑾年对此事自然如风过耳,毕竟没人会真正关心自己的仇人,他只按例常去慈宁宫问安,赏赐补品,叮嘱太医尽心医治。

  他大部分心思都扑在前朝政务上,只因前线传来军报,北疆叛乱日益严重,不假时日他可能要御驾亲征。

  与此同时,王美人自入宫后,便如同隐形人一般,除了必要的宫宴场合,几乎从未在陆瑾年面前出现过,夕颜殿门庭冷落,陆瑾年更是从未踏足过一步。

  转眼便入了腊月,寒风萧瑟,京都雪似鹅毛。

  这日,太医院突然传来消息,说是太后凤体油尽灯枯,已是回天乏术,请陛下早做准备。

  消息传到延禧宫时,陆绾绾正拿着一个拨浪鼓逗弄榻上的辰儿。

  素心急急忙忙地跑进来,颤着声道:“娘娘,慈宁宫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太后娘娘不行了……”

  素心低声禀报完,殿内倏地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只有辰儿发出“咯咯”的笑声,在静谧无声的大殿内,甚是突兀。

  陆绾绾眸色微凝,手中摇着的拨浪鼓停顿了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轻轻摇动起来,眼底落下淡淡的哀戚与担忧,轻叹一声:“太后娘娘凤体向来无虞,怎会如此突然……快去备仪仗,本宫要去慈宁宫侍奉汤药。”

  绾绾赶到慈宁宫时,殿内已然跪了不少人。

  祁妃此刻正跪在太后榻前,握着太后枯瘦的手,哭得几乎晕厥,口中不住地唤着“姑母”;王美人面上褪尽了血色,默默垂泪在一旁伺候;安妃与其他几位妃嫔皆垂首肃立一旁,神色悲戚。

  接下来的几日,慈宁宫气氛自是凝重无比,太医院使出浑身解数,终究是无力回天。

  周太后终究未能熬过,于一个夜深露重的寒冬之夜,薨逝于慈宁宫。

  国丧的钟声敲响,传遍整个京城,举国哀悼,缟素漫天,往日繁华尽掩。

  陆绾绾作为贵妃,亦需按制守孝哭灵。但她毕竟是陛下心尖上宠着的贵妃,总能寻得片刻清静。

  这一日,哭灵毕,众人皆散去,她并未直接回宫,而是兀自一人去了宝华殿。

  虽然周太后的罪行罄竹难书,可她并未直接加害过陆绾绾,是陆绾绾为了向祁氏寻仇和安妃联手杀害了周太后。

  平心而论,陆绾绾此前从未害死过人,她对周太后是心怀愧疚的,更遑论逝者已逝,往日恩怨一笔勾销,所以她才会前往宝华殿为周太后祈福诵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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