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别急,奴婢这就去捡回来!”
说罢素心便卷起裤脚,小心翼翼地涉水而下。池塘的水方没过脚踝,水底是光滑的卵石。
见素心涉水而行,绾绾叮嘱道:“你小心些,倘若实在捡不着就算了,届时重新编个便是。”
素心笑道:“小姐别担心,瞧着那池水不深,奴婢定能捡着!”
绾绾站在岸边,看着她涉水去拾那纸鸢,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淮序的身影,她也曾这般与他在溪边嬉水,欢喜打闹……
正值初夏,暖阳和煦,想必涉水也不会太冷。
思及此,少女鬼使神差地褪去鞋袜,她拎起素色裙裾,在膝上打了个结,露出一截纤细莹润的小腿,旋即踏入了微凉的池水中。
待水波荡漾,漫过足背,她心中的烦恼方被驱散了大半。
陆绾绾垂首望着水中的倒影,恰逢此时,有熟悉而喑哑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如春山渡化后的风:“绾绾?”
闻言,少女肩头一颤,蓦然回头。
“皇兄……你怎么来了?”
不知何时,陆瑾年已负手立于池塘边,玉色的蟒袍愈发衬得他清风霁月、容颜如画。
他眸光正不偏不倚地落在她水中的玉足上。陆绾绾那双玉足,生得极好,白皙秀气,脚趾如珍珠般圆润,在清澈的池水映衬下,愈发显得玲珑可爱。
玉足被兄长瞧见,少女的脸颊倏地绯红若霞。
陆瑾年的视线从玉足上移开,尔后他微微眯了眯眸,欲掩住眸底那股暗色。
慌乱之中,她忙想将足藏于裙裾下,可奈何足底的鹅卵石有些滑,她身形一个不稳,险些滑倒。
见少女险些滑倒,陆瑾年急声道:“小心!”
好在陆绾绾稳住了身子,站稳了脚跟。他伸出的手落在半空中,这才放心地收了回去,面上仍旧透着无法掩饰的担忧。
少女方站稳,东南角乍然传来素心失落的声音:“小姐,东南角的水只是瞧着浅,蹚下去还是有些深,奴婢无能,纸鸢……捡不回来了。”
陆绾绾柔声道:“捡不着也没事,你快些上岸吧。”
令绾绾始料未及的是,陆瑾年闻言竟亲自走下池塘,水倏地漫过他华贵的锦靴和衣袍。他缓缓往东南角行去,少女望着他高大的背影,有暖阳洒在他身上,身影宛如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皇兄,你做什么去……”
陆绾绾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焦急。
半晌,只见陆瑾年捡回了纸鸢,他缓缓行至她面前,将那只沾满水珠的纸鸢递予她。
看着被水浸泡过的纸鸢,陆绾绾有些失神,眼前的人贵为太子,竟甘愿为了她的一只小小的纸鸢,亲自涉水。她的心好像颤动一瞬。
只见他胸|部以下的蟒袍俱被水打湿,锦缎恹恹地耷拉在他身上,他声线低醇,又比往常少了几分威仪:“给,池水凉当心寒气入体,赶紧上岸吧。”
少女接过纸鸢,她垂下眼睫,不敢与他对视,可不知怎的,心跳却莫名快了几拍。
“绾绾多谢皇兄……”
她正欲转身上岸,不料脚底却踩到一块卵石,一个趔趄,冷不丁就要往后仰去。
“啊!”
风驰电掣间,一只长臂倏地揽住她的腰肢,轻轻一带,她便落入一个浸满龙涎香的怀抱。
“小心。”
男人温润的声音近在耳畔,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窝处。
未等她反应过来,他竟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起!少女惊呼一声,忙伸出藕臂环住他的脖颈以防跌倒。
他启唇,声音清朗如深流:“绾绾也太容易脚滑了,你身子方好转,可不能再跌入水中受凉了。”
听言,陆绾绾抱紧他的脖子,面露羞愧。
她抬眸,视线上方的男人,剑眉星目,鼻挺唇薄,玉冠束发,一张面庞极为清隽。时隔三载,她再一次仔细打量他的面容,皇兄的容貌气度,确实是这世间少有的……
陆瑾年抱着她,脚步稳健,缓缓往岸边走去。
绾绾则缩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似一只安静的狸奴,面上染了些许绯红。皇兄的胸膛很暖,她甚至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声。她隐隐觉得……这怀抱,似乎一点都不让人讨厌。
直至被稳稳地放在岸边的青石上,绾绾才回过神来,她忙松开环着他脖颈的手,声音细若蚊蚋:“多……多谢皇兄。”
陆瑾年瞧着她绯红的脸颊,眸光深深,却并未多言,只淡淡道:“水凉,以后莫要再下水了。回去换身干爽的衣裳,当心着凉。”
说罢,他转身对候在一旁的宫人吩咐道:“送小姐回去。”
宫人们盈盈福身,恭敬道:“诺,殿下。”
少女抱着那只湿漉漉的纸鸢,望着陆瑾年俊朗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花园的尽头……
第7章
夜幕四合,月悬中天。
太子府后院僻静的一隅,树影幢幢,只闻夏虫窸窣。
陆绾绾因白日烦心倦目,夜间难以安眠,便屏退了左右,兀自一人在靠近竹韵斋的幽径上散步,欲让夜风吹散些许胸中的郁结。
她方行至墙边假山旁,却见有人正蹲在墙边,鬼鬼祟祟地往墙边凿开的小洞里递什么物什。
陆绾绾黛眉微蹙,小声呵斥道:“你胆儿也忒大了点,偷东西竟敢偷到太子府来!”
只见那身影骤然一颤,像是被钉在原地,未及绾绾反应过来,那人旋即竟想转身逃跑。
“你再跑一步,我便喊侍卫了,届时你只能惨兮兮地被乱棍打死,尸体再被丢进乱葬岗被野狼啖肉喝血!”
少女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格外清冷,气势不容置疑。绾绾如今虽身份尴尬,可却也是太子亲自带回且颇为看重的人,就连王嬷嬷都甚是尊她敬她,府中的下人尚不敢明着违逆。
那丫鬟闻言,果真一动不动,她哆哆嗦嗦地转回身来,脑袋耷拉着,被月光衬得愈发可怜。
陆绾绾厉声道:“抬起头来!”
那丫鬟被唬得浑身一颤,忙抬起头来让绾绾看清她的模样。
陆绾绾眼风上下一扫,仔细打量着她。
只见这丫鬟面上灰扑扑的,手上布满薄茧,身上还带着一股浓浓的药味儿,穿着又是厨房杂役的衣裳,想来并非各位小主身旁贴身伺候的丫鬟,而是厨房煎药的粗使丫鬟。
绾绾缓步上前,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小布包上。
“怀里藏的是何物?”
那丫鬟打了个寒颤,结结巴巴道:“没……没什么……”
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忙将小布包往身后藏。
这欲盖弥彰的举动更引人多疑,见那丫鬟不见棺材不落泪,陆绾绾竖起柳眉呵斥她:“没什么你还把东西往外头送!”
那丫鬟肩膀耸动如筛糠,不停地往后退。
见是个吃软怕硬的,绾绾逼近一步,朝她探出手,语气愈发冷冽:“拿出来!”
“真的……真的只是一些不值钱的旧物……”,小丫鬟眼眶绯红,委屈地几乎要哭出声来,纤弱的身子皱巴巴得缩成一团。
恰逢夜间巡逻,一排侍卫经过左前方的幽径。看她嘴还是硬,死活不肯吐露半个字。绾绾略一思忖,旋即唤来那群侍卫:“来人,把她给我押至竹韵斋的正殿!”
侍卫们忙虎步跑来,钳制住那丫鬟的肩,恭敬道:“诺,小姐。”
半晌,那丫鬟就被押至竹韵斋,她颤颤巍巍地跪于殿中央。而在她身旁不远处还放着一个炭盆,盆中炭块烧得火红,正不停地溅出火星子,滋滋作响。
陆绾绾用铁钳钳起一块骇人的红碳,小步行至她面前,她面罩寒霜,美目森冷如刀,一把攫住她的下颌,冷声威胁道:“我最后问你一次,布袋里是什么?若你不说,这炭火的滋味可不好受。放心,我不会要你的命,不过你这张脸可就不一定保得住了,倘若你相貌尽毁,今后可还怎么见人啊。”
少女的嗓音透着股令人骨冷的寒意,那丫鬟被唬得瞳孔收缩,手脚发冷,眼前这位小姐,平日看起来娇娇弱弱、楚楚可怜,此刻却凶狠的宛如黄泉罗刹。
火星子在眼前迸裂,近在咫尺的灼热彻底击溃了她可怜的心防。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啊!”她两股战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磕头如捣蒜,“奴婢说!奴婢什么都说!求小姐别毁了我的脸……”
陆绾绾厉声道:“说!”
她神色怆然,哭得肝肠寸断:“奴婢本是膳房中的丫鬟,名唤小菊,因家中老母病重卧床,急需银钱抓药,底下还有个年幼的弟弟嗷嗷待哺。奴婢月钱微薄,实在是没法子了,走投无路之下,这才……”
她颤抖着捧起那个布包,哆嗦地解开,露出里头的物什,舌头像是打了结:“这、这是奴婢之前克扣下来的……安良娣份例里的助眠药材。奴婢听闻这里头有几味药极为名贵,值、值不少银子……就鬼迷心窍,每次偷偷留下些许,积少成多,想拿出去换点救命钱。奴婢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求小姐开恩,饶奴婢这一次吧!奴婢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