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第十年_木以向荣【完结】(106)

  这样的书册,府中有数不清楚的许多。

  一本看过之后,卫梨便会“喜新厌旧”随意丢在一旁,倒是萧序安,会将随机出现在某个角落的东西捡起来,认真问询过卫梨是否看完,才会按照年份和月份收拾起来。

  这些经由阿梨读过的故事,纸上会有阿梨曾经温热的手指抚过。

  隔着时间长河,再次触碰,像是个穿越时空的交叠。

  萧序安的眼帘低垂,捏着书脊的手指用力,清隽好看的指骨流露出遗憾的弧度。

  要是自己那时候都能一一读过就好了,和阿梨一起,留下共同触摸书页的温度。

  泛黄的书页被湿润染成深色。

  陛下的目光所及里,堆砌着越来越多的旧物。

  宛如是个移动的遗址那样,他存在于遗址的内里,不离不弃的追随着离开的人。

  -市井间流传的话变成了对新帝的完全赞颂,除奸佞,审冤案,降赋税,广开贫寒学子入仕通路......每一样的存在都是大功大德之事,连带着有书生诵书作诗,茶坊里的说书先生都偶有开言讲些陛下情深意重的时候。

  然宫中的人,所思所感与市井民间并不相通。

  陛下仍旧是那个不近人情冷心冷面的陛下。不对,这等描述不足以展露陛下的恐怖之处,他经过的时候,太监和宫女们,只觉得是一道严寒的冰雪经过,冷肃气息似是能隔着距离伤人。

  更甚者,有嗅觉灵敏的宫人。

  说是闻到过陛下周身萦绕着层血腥的味道,莫不是又去杀了某些人。

  念及此,下人们没有一点造次疏怠的心思,先前负责伺候先皇后的人都战战兢兢起来,生怕陛下念着圣母的体面,做些清整后宫的事情。

  前朝那些风风雨雨,流落到这里的只言片语后,着实是吓坏了不少人。

  “该死!该死!本宫怀着的是先皇的孩子,是当今陛下的亲弟弟,你们就送来这些吃的,到底是不把谁放在眼里!”

  曾和宁王胡闹数日的玉嫔娘娘对内务府送来的饭食不甚满意,碗筷直接砸了过去。

  嘶哑着的怒意叫嚣,下方的人却是默默收拾了,话也没说的便行礼退下。

  这事传到叶婉这边,嬷嬷自是瞧不起这等拎不清自个儿身份的蠢笨之人,“娘娘,玉嫔肚子里的孩子要奴去处理了吗?”

  万一是个男孩,岂不是又给了一些人无谓希望。

  嬷嬷也希望娘娘能和现在的陛下能关系好上些,现今后位空悬,娘娘依然是这后宫做主的人,若是陛下愿意与娘娘放在芥蒂,母子间和善友好,想来娘娘的地位会比从前老皇帝在位时更加稳固。

  叶婉扶着前额,觉得嬷嬷的声音吵得她头都犯疼。

  “别说了,让本宫安静一会儿。”

  她是太后吗?圣旨未下,默认的位置上,总归是名不正的。

  叶婉曾去探望过一次长渊,只觉得现在是愈发不认识自己的这个儿子了,漆黑的眼眸,连着下颌都生出凌肃的尖锐。

  冰冷的目光视过来时的时候,叶婉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她向来是不会关照长渊的。

  是以如今的一切都显得极为刻意。

  “长渊——”试探的声音只响起个头,叶婉这位生母就被新帝打发了走。

  “算了,什么都别做,就安安分分的。”

  临末了,纠结自耗的人反倒是有了些清明,“现在长渊那个心思,谁知晓下一个会不会清算到本宫的头上,他那样的,我看倒是像是脱了僵般,看着不言不语跟个正常人似的,实际上一直在不停的发疯。”

  “陛下您突然放过一些旁系,是为何?”

  年荣剥开一枚热栗子,斯文优雅的动作间,有些好奇今日听到的风声。

  原以为这位是个决绝不听任何劝解的主,却突然间停下手来,倒是显得过分仁慈了些。

  “既然有因果轮回之说,便少流些血吧。”

  萧序安只说了这句,声音低,没什么波动,仿佛只是随意一笔划过的小事。

  自卫梨走后,萧序安又忆起些从前细节。

  阿梨并不是不怕他杀人,有日自己的剑挑过奸细的后颈时,鲜血涌出。不慎被阿梨看见,还听见了他毫不留情的吩咐。

  那时她的梦境里自己是不是已经变成了罪恶滔天的人呢。阿梨是不是意识到她的枕边人是一个无情冷血的怪物呢。

  她笑得勉强,可惜自己只是又开心阿梨不嫌弃自己,满足于她对自己的这份独一无二的包容。

  他并不光明磊落,情爱里的心思也生出些不好拿给阿梨说明的心思。

  只想占着她的所有一切,掌控好她的衣食,对她的出行玩乐了如指掌,想要她的眼里只有自己,别去关注那些低贱卑微的旁人。

  都不配在阿梨的眼中,她的瞳孔中,只倒映着一个人就好。

  “陛下,您的血这段时间流的太多了,灵魂也开始碎裂,您应当感觉的到,时时刻刻无止休的剧痛”,年荣也不知晓这劝解有无用处,亦好奇于人究竟能有多大的潜力去坚持做些事情,可他仍旧像是一个合格的医者似的例行劝解:“不如歇一歇,停下来,这也许正是那位姑娘离开后的愿望呢。”

  这人说的不错,萧序安平静的想到卫梨写在崭新书册上的言语,可是她希望的平安长久的一生,落在萧序安身上,是难堪的诅咒。

  停留付出后决然的离开,却不带着他。

  萧序安这次走出了锋利的时空漩涡,映入眼前的是一抹明艳张扬的绿意。

  热烈的阳光洒过来,暑日的热气似乎能扑在脸上。

  是一种无法到达身体却仍旧存在于幻觉的炎热。

  “哇!我期末数学考了100分!”

  是只有九岁的小姑娘,抱着发下来的试卷笑意盈盈。

  走在校园的林荫下,背着双肩书包。

  小小一个,还没长高。

  来到小卖部门前,她踮着脚说:“我要一块儿草莓味的雪糕!”

  “好嘞!一块钱。”

  蹦蹦跳跳的走,是身上的衣服露出一截小腿和胳膊。

  是山间的野孩子那样才会有的装束。

  可是她身上流露着幸福和惬意。

  小小的姑娘只将头发扎起一束,在后脑勺上随意摇晃着。

  萧序安的心也跟着摇晃变得酥软。

  原来少时的阿梨,是这般可爱模样。

  阿梨说过她小时候过得很开心,父母带她去过很多地方玩乐,想吃什么就有什么,还有许多漂亮的衣服。

  萧序安那时候承诺说:“我也会带你去很多地方,你想看山就看上,想游湖便游湖,钗镮步摇也好,绫罗绸缎也好,只要想要的,都可以与我提,更可以吩咐管家去置办。”

  “好的好的,我就喜欢华贵的金灿灿的东西,绝对一点儿都不会见外。”

  大把大把金贵的东西往府中送,原是叫人开花了眼,也在日日夜夜的兴奋雀跃中变得平淡,生出些不过如此索然无味的情绪。

  萧序安只是盯着远处往外走的小姑娘,阿梨她小时候就是个太阳般的人。

  灵魂仍在撕扯中疼痛没有停歇,只是这时候,这一面,单方面的看见少时的阿梨。

  胸中突然涌起更多的酸涩,退缩与酸涩并存。

  与卫梨对比起来,小太子就像是长在阴暗角落的苔藓,隐晦的人哪里配得上去追逐一轮太阳呢。

  他们的过去,是阿梨的怜悯。

  阿梨要走,要回到她的故乡,他却百般阻拦,种种不愿寻不得果。

  如今匆匆一面,少时的阿梨原来这么快乐。

  她生活的这周围环境也是自己如何都给不到的。

  怪不得阿梨抛弃他。

  是他自己活该。

  他却想再看一会儿,萧序安自觉贪心,想看到记忆中有他的阿梨现今是何模样,是否安好。

  画面有限,人影都已经看不到,萧序安却停滞着不动,惶惶间有风经过,吃完了甜甜雪糕的小女孩往回看了眼。

  是萧序安存在的方向。

  她没看到什么,小卫梨颠了颠书包,步履轻快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哼唱的时候又蹦蹦跳跳起来:“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作者有话说:晋江多了好多可爱的小表情~——本章引用:“江南红豆书,一叶一相思”(屈大均·《红豆曲);“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王维·相思);“一微尘里三千界,半刹那间八万春”(释心月·沈兼签记梦);“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第88章 年少阿梨能不能关心他一句呢。……

  青玉石台,血渍氤氲了一圈。

  萧序安捂着胸口大笑起来,原先规整的发髻散落下去不少发丝,衣衫凌乱。

  他皮肤白,是以和殷红的颜色对比格外鲜明。

  胸腔剧烈起伏着,声音像是从最深的痛苦处传来。

  凄苦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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