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第十年_木以向荣【完结】(67)

  卫梨这安静的屋子生出的各种声音吵的头更疼,她合上了眼睛,深呼吸之后才缓缓睁开,看着作出来的闹剧。

  本就是尝了一整块糕点缘起。

  绘雪是关心与畏惧并存的神情,影卫何蓉的眉宇冷凝,白无疑像是被打断了自己的事情,彩雨匆匆地放下手中活计从西厢房赶来......这些人此刻都在看顾着她。

  眼见着方才被糕点噎住的太子妃,她眉目中生笑,眼底的红却如何都无法忽略。

  卫梨坐在圆椅上,双手垂放在身体上,拳未曾握紧,指骨却用力,指甲就要陷进手心的肉里。

  “我无事,劳烦白先生跑这一趟”。

  太子妃轻言轻语的吐出来想说的话,随即与通身黑色劲装的何蓉道:“方才我已然说过不需要叫医者,不过是寻常吃东西的时候噎了一下,喝点水便可,何须医者?”

  白无疑轻咳一声,双手叠在一起躬身行礼。

  他从随身携着的药箱中拿出白色丝帕,“既是生噎,想来娘娘或是胃口不好,请您伸出右手,白某为您诊脉。”

  总归不能白来这一趟。

  这也是卫梨的想法。

  太子妃伸出了手臂,搁在月牙木桌上,纤白的手指内收,遮住了鲜红的指印。

  诊脉的过程中,烦躁的情绪始终未曾安稳下来,看着一副平静宽和的模样,卫梨实际上有将点心全部砸出去,以及将木桌连着推倒的冲动。

  她想让这些扰了她清净的人滚出去。

  都滚出去。她想说。

  “麻烦先生了。”待到诊脉结束,卫梨又说了一句客气的话。

  她不问结果,也不想问。

  “娘娘脉象过宽,却生缓涩生弦,微弱无力,气血运行生阻......”,这样混乱的样子,身体各处生病,病人的内里乃是一团乱麻。白无疑暗暗摇头,行医多年,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仅是心绪不宁、忧思缠绵,便把自己的身子拖垮了。

  何种大事难事叫得人生出这样大的负担。

  白无疑垂首,此刻看见了自己的一缕雪白头发。

  愕然一下,随即笑了。

  白无疑与病人道:“您若是无法调解自身情绪,便是得试着放下与忘记。”

  此种做法有自欺欺人之嫌,可也不失为拯救身子的方法之一。

  日前太子殿下只给了那么一朵天山雪莲,入药后能顶多大的用尚未可知。

  唉。

  坊间是有忘情水的传说的,他也曾调配过,以为忘记了,可是看着满头白发生疑,不至七日便又全部忆起。

  医者嘱咐再多,患病的人只是听听。

  待到人都走后,卫梨将婢女打发了去,她披上裘衣,顺着回廊往院外走去。

  清新冷凉的空气沁入,发闷的脑子有了些清明的错觉。

  卫梨知晓身后的婢女仍旧跟着,也知晓她的身边除却何蓉外还有其余影卫看着。

  她没有什么功夫,人也不够聪明,这些自己都全然知晓。

  作为太子殿下最需要保护着的人,若是有机会的话,宁王一定会先发难她的。

  毕竟连市井间的言语中都说过王朝太子痴情,十年来只爱一人。

  卫梨走得慢,也没什么目的,她的灵魂时时刻刻都被分割着,不停的在打架,互相攻击,牵连到躯体的各处,生出幻疼。

  一个说:“回去吧,你想回去。”另一个便说:“你回得去吗?你回不去。”

  这样的争端在重复中让脑袋都要炸开。

  卫梨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又听到其它细碎的声音。

  是什么声音?好烦。

  她的手还捂着自己的头,眼睛不耐烦地睁开,她看到的是在梦中见了多次的长发和尚。

  作者有话说:平安夜快乐[垂耳兔头]

  第61章 水月她点点头,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皇帝始终被吊着一条命不死,只能躺在床上,看从前熟悉的下人都换了新颜,看各方人走动。

  动弹不得身体,也说不了话。

  渐渐的,有的宫人伺候的时候也生出怠慢。

  都是些心思通透、捧高踩低的人。

  对于权力之巅的人来说,这种冷待无疑是最难堪的侮辱。

  甚至萧平山想不明白,长渊为何不趁机直接送他归西,毕竟人死了才能落到实处,若是人活着,那便一切都有可能。

  长渊不怕他万一好起来,万一能说话,届时指责太子不孝被百官和万民耻笑吗?

  百密一疏这个道理,是皇帝自己生了病被下了药后的结果。

  他动弹不得,在明黄的床榻上回忆往昔。

  萧平山至今不知晓自己是被心爱的贵妃毁了身体。

  他以为是太子羽翼丰满,对后宫掌控的太多,致使郑卓英如今连探望他都不得。

  义正言辞来为皇帝侍疾的宁王殿下,也只堪堪来过一次,眼见着皇帝皮肤松弛,皱纹横生,一副老态的模样,床榻周围漫出异味。

  萧文舟粗粗看了眼,便是迅速离去,现下与贵妃呆在一处。

  这皇宫,到处都换了太子殿下的人。

  这日萧文舟起了别的心思,又来皇帝近前。甫一进去,听见个柔弱无骨的声音,只见正梨花带雨似的哭着,声声哀泣,一声声“陛下”情真意切。

  是个极为年轻的女子,皮肤嫩白,胸前鼓起的团像是比刚蒸出来馒头还要圆滚。

  宁王多日未行人事,喉头滚动,心思上下跳着。

  -太子白日里还在满心欢喜的操持着他的大婚。

  却又在欣喜上头的时候,被冷水浇断。

  何蓉送上来的册子,说到了今日太子妃被白无疑诊脉。阿梨脉象被字字记录,让看到的人既是心疼,又生不知所措。

  尽管早就知晓不好,张太医也曾提及多次,在日日的接触中,亦能觉察出身体的轻重的梦魇的折磨。可某个时候见她笑的时候,又会在心里生出丝丝缕缕的侥幸,她是在变好的,他们的一切都在变好。

  并非如此罢。

  “她现在去哪了?”太子殿下问道。

  “西南园林处,于青石之上缓步慢行。”

  黝黑的骏马交给了管家,男人侧身而去,身上的衣服还未换下,有味从外处疾驰而过的清凉渗入在其中。

  太子阔步而行的时候,带起周围的风声,他往西南的方向去。

  园林偏僻,入秋后便是往萧瑟的情调上发展,如今处于寒冬,更是一片凋零景象,只能在石板的夹缝中寻得片干枯的叶子。

  衣摆近乎是飞掠而过。

  这处地方,在府邸中并不起眼,也不漂亮。

  因着先前夏日之时,卫梨说这里的树木竹林浓密,她不喜生虫。

  故而园林里的枝干丛木被砍掉了许多。

  “来年开春的时候种上些海棠、桂花、玉簪之类好不好?”

  那时萧序安顺着卫梨的意思寻找其它的植物。

  卫梨的心情不好,回了句“都行”。

  如今这处荒凉的地方后处,住着的是个满口胡言的妖僧。

  妖僧手上有些手段,须得影卫时刻看管着莫要生出事端才是。

  萧序安慢下了步子,目光在四处逡巡,然而找不到卫梨的身影。

  这里竟然连个婢女侍从的身影也黯然消失了。

  男人心中生怒。

  该死的妖僧又布下迷阵。

  上一次亓昀用幻阵困人,只是不到一刻,阵法便破。

  有一力降十会之嫌,更多却是和尚并未用心。在这个世间范围内,再不会有比亓昀更特别的存在了。

  如今丛木移动,枝干蜿蜒,脚下所处的地有天旋地转之感。

  土砾汇聚成似是遥远荒漠中的尘卷风。

  一下下的往宫服上敲打,弄脏了雪纱棉料,尘土还会渗入飘散出的青丝之中,令人更加生怒。

  长剑的冷刃灌注着层层真气,剑身颤抖,欲要变形。

  往年时候繁盛浓密的树木已经不在,现下又被砍去许多。

  在混乱脏污的旋涡中心,飘来一枝染尘的梅花。

  这梅花开在苦寒的冬日里,带着意外的芳香。

  萧序安只是失神一瞬,身体往下坠落,身体潜在木枝组成的漩涡里,被钳制住的剑刃裂开了个缝隙。

  他不喜这种被掣肘的状态,长剑往前砍得动作更佳干脆利落。

  太子殿下离开了困阵,却是进入了真正的幻阵中央。

  视线中是倚靠在干枯树木中的女人。

  卫梨好似沉入了如愿的梦中,她乖巧的坐在那处枯藤之上,脸上挂着恬淡的笑意。

  这样的场景,像是诡谲的梦。

  萧序安这个人能分清楚现实与虚幻,除却土腥和枯木的味道,更加浓郁的是卫梨身上的味道。

  他无比确定,更无比熟悉。

  男人上前,将熟睡中的女人抱在怀里,不设防备。

  若是亓昀在卫梨的身上做些手脚,这个时候的太子殿下定然是无法逃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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