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第十年_木以向荣【完结】(96)

  萧序安的身体往前倾,与卫梨是十指相扣。

  礼官已经按照流程宣读,声音透过稀薄的空气渗过来。

  这个高台上,空荡荡的有冷意漫拂。

  卫梨深呼吸一口,觉得好似闻到了一股从远处传来的花香。她离着萧序安已经很近,男人身上的味道和以往不同,他的身上仿佛缀满许多春日景色的气息。

  “萧序安。”

  她唤他,像是在呼唤春日的茂郁。

  上一息还沉浸在喜悦里的萧序安,脸上的表情被风声碾碎。

  萧序安环抱着的动作滞住,亲眼看到一柄短小的弩箭穿过时间,囊在了女人的胸口。

  明明上一刻,阿梨眉眼盈盈的主动往他身上依靠。

  他明明做好了万全的保障。

  可是意外在猝不及防、无可预料的这时候发生。

  周遭一切都在失声。

  阿梨软软的瘫在自己怀抱里,踉跄站立,似是已经无力接住揽住这个人,他的呼吸都没了。

  嘶哑的声音问道:“为什么?”

  好像这一切都太快,这枚弩箭的动作太快,阿梨的动作太快。

  为什么要挡住他,为什么要这样毫不留情地抛下他。

  恍惚间,是许多年前阿梨站在眼光里,那似乎也是一个很好的日子,太阳悬空,到傍晚时也不愿意垂落。

  “要是一个晴朗的天气!”

  “好。”

  “我要你为我锈盖头!”

  “好。”

  “有很多人祝贺我们在一起!”

  “好。”

  “我们要十指相扣!”

  “好。”

  “我还想掀开盖头亲一下你的脸颊!”

  这话落,萧序安的耳朵染上绯红......几息后,他说:“好。”

  ......他们在平平无奇的一天里相识。

  又在精挑细选的喜庆日子生死分离。

  满目四望,山野草木茂盛,春日盈盈之后,大地一片生机。

  “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过这个情节了,开始往后走向圆满。

  ------“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出自《清平乐》李煜。

  第82章 还生“希望萧序安拥有平安长久的一生……

  “陛下,乱臣贼子已经伏诛,剩下与此相关联的人都已经下狱。朝堂上下正待您主持其后大局。”

  萧序安起身,隔着明黄色帘帷,打量了一切周围场景。张太医的手中正拿着碗药,面上是一副医者的担忧,除却此,还有孙方、谢知乐等人,他的近侍和副将也在外殿处候着。

  担忧是从每个人的脸上溢出来。

  这些人此刻只关注着他的安危。

  全身疼痛欲裂,脑袋里好似插入了一把又一把尖刀,阻止着他想起来很多事情。

  满目的红好似铺在眼前,萧序安忽然急切问:“太子妃呢?”

  太医怎么不去救治他的阿梨,张合修为什么要在这里端药守着他,阿梨比他重要多了,凭什么不去看顾着阿梨,他是什么不看着就会死的东西吗?

  “太子妃呢?”

  沉郁凌厉的声音有响起一遍。

  萧

  序安的双眼里头都燃着干涩,如是眼眶里有密密麻麻的针在不停地扎着一样,眼眸生疼。

  他身上的气压愈发的低,来守着的人每一个敢回话的,皆是低垂着眉眼,像是未曾听到这接连两声的询问似的。

  萧序安起身。

  他身上也并不好。

  旧伤未愈,又添新痕。

  没有人想去回忆那场婚礼与登基大典一起举办的那天。

  那些喜事鲜艳的红,最后血流成河,贴切的在地面上流淌,宛如春日里的雨水那样绵延。

  失去了珍宝的巨龙生出魔障,连着在远处的百姓后脊都生出寒意。

  是一场预谋已久的反扑,不止是宁王养了的私兵,还有谢杨两家的人参与其中,更不可控的是,那处有个会布置迷阵的奇诡之人,射出去弩箭,便是他的杰作。

  天意都好像都在与这位少年帝王做对。

  突如其来的狂风大作迷了不少铁甲兵戈的禁军,连着手上利落的近侍和暗卫都有身形迟疑的瞬间。

  底下的人在混乱中看不见高台之上的具体发生了的画面。

  只是那么黑色的流光,太快了,在没有意识的时候就从远处穿过层层铁甲,其上的寒凌让人直直发冷,自然而安的意识到这是不详的预兆,是大事坍塌的前奏。

  他们并不知晓高台上的故事,为何时候殿下一个人在那里发疯。

  更是未曾见那位姑娘的踪影,是去了何处?是被掳走了、疑惑旁的什么。

  不能想,想也不明白。

  萧序安垂首,双手空荡荡的,胸前有风拂过,将仅有的温度驱散。

  所以,阿梨呢?

  他准备了这么久的成婚,等了这么久时间,还有绣制那顶盖头,他还未在合卺酒的时候亲手掀开那枚盖头呢,阿梨怎么就不见了呢?她怎么能就挡在自己前面呢?

  承诺过要好好的保护阿梨的。

  他真是个废物,做不到承诺的事情,怪不得阿梨要疏远他,是看透他的懦弱卑劣了罢。

  萧序安拨开众人,单薄着衣服往云水阁的方向踉跄过去。

  近侍都不敢做些拦着的心思,更遑论其他人。

  萧序安的身形并不稳,跌跌撞撞站在卫梨常坐着的书案前时,眼前似有阵阵的幻影飘过,并不真切,更像是扭曲后的幻想。

  男人的胳膊往前去抓,只有一缕空气停留在手心中。

  失去一切的人,会虚假来安慰自己都是假的。

  阿梨只是受了伤而已,才不是没有了呼吸。

  可是阿梨人去哪里了,他怎么看不见。

  萧序安的眼前越发的模糊,在婆娑泪花中回到了那日可怖的场景。

  “为什么?”

  哑着的声音没有办法精准表达出这是一句怀揣着什么情绪的疑问。萧序安的手上只有卫梨的这份重量,眸子中映出女人释怀的表情。

  为什么呢?

  萧序安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事情的突然和不可预料,这太荒谬了,宛如是一场阿梨早有预谋的逃离。

  卫梨的身体不好,这次已经是消耗所有力气还能有着微微视线,她瘫倚在萧序安的怀中,呼吸越来越来,感觉身体也越来愈轻。

  灵魂与□□都不属于这里的人,什么都留不下。

  这样的消失,倒是真真应了房间百姓的妖邪传言,她在这个时空并非是正常的人,她有自己的来处,归去时原本也是可以离开的一干二净的。

  一寸一寸的冰凉、一寸一寸的透明......任凭萧序安的撕心裂肺的声音,她的面容始终是平和的、从容的、甚至是希冀期待的。

  汩汩的鲜血淹没口腔,说不出一句话来。

  卫梨垂下的手臂,已经没有丁点儿力气,胸前的伤洞,还有液体在不停的往外冒。

  有些疼,但是好像这种痛意还可以,没那么难受。

  她仅有的难受,是眼前愈发模糊的萧序安模样。

  这样伤心的他,日后如何过好这一生呢?卫梨的眉眼难得的溢出纯粹的担心,可是这情绪让男人更加自责无措。

  萧序安欲要为她处理伤势,他处理过很多次伤势的,也曾受过关于弩箭的伤。

  可正因为足够有经验,才能一眼便看出卫梨现在是强弩之末的情况。

  他不能动,动了的话只会让这个过程加速。

  “阿梨”“阿梨”“阿梨”......声声哀戚,满目乞求。

  她说不出什么,也再给不出什么陪伴。

  桌案上的书册里,夹着一张纸条,是卫梨留下的字迹。

  “萧序安,你应当是一个明君。”

  他身上的责任,是这个时空既定轨迹中的重担,是他应该走上的前路。

  “萧序安,你要好好的过完这一生。”

  应当是没有谁离不开谁的罢,卫梨也不是那么确定了,尾字一横厚重又歪曲。

  “我们之间有缘的。”

  在千千万万的时空存在里,或许在他们都未曾意识到的时候有过瞬间的交集。

  “阿梨喜欢你,阿梨很爱你。”

  那日自己的手臂搭在了萧序安的脖颈上,说:“萧序安,我是真的很爱你。”

  卫梨是足够平静的来说出心里话,那个时刻并无其他的心思,只是一句纯粹的表达。

  她想过萧序安若是问她为何偷偷去书房如何回答的,她没有做什么,影卫们在暗处的冷意,也只有那一瞬。

  “希望萧序安拥有平安长久的一生。”

  这是卫梨写下的最后一行字。

  萧序安蹲坐在冰凉的地上,后背靠着木桌一角,棱角的尖锐会和后颈处的皮肉相撞,可是这个男人已经泣不成声,他小心翼翼的捏着书册两端,不敢去触碰原本就有些皱巴巴的纸笺。

  阿梨怎么可以丢下他呢?阿梨怎么真的丢下了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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