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间,白雪菡心头一跳。
忽听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原来是可以传饭了。
白雪菡忙推开他,低着头理了理自己的衣着,向外面道:“摆饭吧。”
谢月臣看着她道:“我不饿。”
“那也要吃,二爷一路风尘,总得吃些东西,暖暖身子吧。”
白雪菡陪着他用了饭,谢月臣虽嘴上说着不饿,她为他布的菜却全都吃了。
白雪菡见状,又让人热了酒拿来,二人对饮了几杯,从头暖到脚。
她酒量本就不好,又因为天冷贪杯,趁着谢月臣低头用饭,悄悄给自己满上。
饭毕,白雪菡已面飞粉霞,一双美目水光流转。
谢月臣立即叫人去煮醒酒汤,又把她抱到榻上,用热水擦脸。
白雪菡朦胧间听见他冷声训斥自己贪杯。
她便撑着手,看着他不说话,朱唇微微抿住。
谢月臣神色如霜,一挑眉,更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气息。
若换作平常,白雪菡定不会在这种时候多说话。
可她醉得厉害,一时间神志恍惚,只知道他看起来冷漠得很。
对视了半晌,白雪菡竟说道:“分明是你做错了,你还凶我。”
谢月臣愣了神,伸手捏住她的脸,皱眉道:“我怎么做错了?”
他手劲儿大,白雪菡被捏哭了。
谢月臣一下子怔住。
只听白雪菡说道:“你为什么跟我吵架?为什么不辞而别?”
这些话她素日里绝不会提,谢月臣张了张口,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极讨厌你这般对我,讨厌你冷冰冰的模样……”话未说完,余下的字便淹没在了哽咽声中。
谢月臣松开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
白雪菡的肌肤温热细腻,让他恍惚间,有种触碰到她心脏的错觉。
她蹭着他宽大的掌心,沉默地流着泪,这些时日的委屈仿佛开了闸,一泻而下。
谢月臣捧着她的脸,强迫她抬起头:“讨厌我?”
白雪菡紧紧抿着唇,眸光中闪烁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谢月臣细思片刻,却道:“你不会。”
白雪菡觉得自己在做梦,不禁恼了起来,想要推开他,却被按住,狠狠含住唇瓣。
谢月臣用力攻城掠地,弄得她几乎忘了流泪,只觉得浑身燥热起来。
近乎极乐之时,白雪菡用力捶打他的肩膀,踢他踹他,甚至咬他。
而谢月臣毫不在意,只是埋头苦干,发出餍足的低吟。
他总是这样强势,不容拒绝,带给她痛苦,又带给她奇异的快乐。
二人都隔了许久未见,一时间难分难舍,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白雪菡睁开眼,发现自己浑身未着寸缕,躺在他怀里。
宿醉后,她全然忘了昨夜的事,只知道浑身像被碾过一般,不禁脸红起来,轻手轻脚地准备起身。
却见谢月臣忽然睁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白雪菡吓了一跳,半晌才笑道:“夫君醒了。”
“我醒得比你早。”
白雪菡一愣,不知想到了什么,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昨夜我吃多酒,不知怎么冒犯了夫君?还请夫君饶我才是。”
“没做什么,”谢月臣便道,“只是骂了我几句,打了我几下,咬了我几口。”
白雪菡这才留意到他肩头的齿痕,不觉羞愧,脸颊愈发烫了起来。
她也没料到,自己酒后竟然失德至此。
看来谢月臣平日里说的话有理,她的确不该再沾酒了。
白雪菡穿戴整齐,梳洗完毕,出门时还有些行动不便,她以为自己掩饰得极好。
却不知谢月臣看在眼里,竟道:“还疼吗?不如你歇一天。”
白雪菡脸色一变,忙向四周看了几眼,幸而下人们离得远,没人听见。
“我没事,二爷别再提这话了……”
谢月臣面不改色,眼底的几分揶揄转瞬即逝。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夫妻二人上了车,便往府衙去。
白雪菡原来的状纸被白淇撤了,谢月臣替她重新递过,亲自登堂给她做抱告。
府衙几番调查,再加上白雪菡原来找来的几个人证,证实了白锦承冒认白氏子弟的身份。
原来他母亲与白鸿有旧不假,信物亦是真的。
但白锦承却是在白鸿离开乡下的一年半后才出生。
其生父早逝,白锦承在母亲病重时找到信物,便心生一计,前去白府认亲。
最终,白锦承以“冒认宗族”、“诈财”、“发冢”、“毁坏棺椁”等罪,被判杖责一百,流放三千里。
此间事了,白雪菡又将从羽光堂搜来的和离书拿出来,在府衙里做了公证。
徐如惠与白鸿和离的事算是过了明路。
白雪菡与谢月臣又重新为她选墓地,请了师傅念经安葬。
芸儿不禁问:“当年究竟怎么回事?大太太既早与大老爷和离,却没有一个人提起。”
白雪菡便道:“我也不知道其中的缘故,从不曾听母亲多说。”
徐如惠临终前,也只不过是怕女儿为自己的出身耿耿于怀,这才把这件事告诉她。
真相如何,恐怕唯有白淇知道。
这日凑巧,白雪菡跟谢月臣祭拜过母亲,便准备坐车回宅子。
忽见远处来了几个人,三三两两地骑着马,中间簇拥一辆车。
白雪菡一眼便认出这是白淇的车驾。
那白淇下了车,见到他夫妻二人,便道:“来看你母亲?”
“准备回京了,来跟她说说话。”
白淇不免伤感:“你有心了。”
“母亲唯有我一个,我不尽心谁尽心。”
白淇道:“我也来瞧瞧她。”
谢月臣看出来白雪菡有话要问,便道:“我去车上等你。”
说罢,又向白淇行礼告退。
白淇见他走得远些了,方才对女儿道:“你原是个有造化的,这门亲事怎么也没想到会落在你头上。”
“父亲难道不希望我嫁得好?”白雪菡因笑道,“我忘了,你们是要拿我给人家冲喜的。”
白淇道:“许多事,我也是逼不得已。当初谢大公子虽然病重,可谢家毕竟是累世豪族,你能嫁进去,岂不比寻常人家好上百倍?”
白雪菡点头:“我还得谢您。”
白淇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忍不住抬脚欲走。
忽听白雪菡问:“当初,父亲和我母亲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白淇顿住脚步,道:“这是你做女儿的该问的吗?”
“我只是想不通,母亲既然早与大伯和离了,为何不早做公证?白白背了这些年的骂名。”
白淇听了这话,倒默默良久,不知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原是我对不住她。”
原来,当年白、徐两家亦是世交,早在议亲前,白淇与徐如惠便两厢有意。
只是没想到,白老太太做主将徐如惠聘给了白鸿。
姻缘错配,徐如惠与白鸿性情迥异,过得并不和睦。
而白淇始终惦记着嫁为长嫂的徐如惠,迟迟不肯娶妻。
过得两年,白鸿厌倦了徐如惠沉闷的性子,欲休妻另娶,却碍于徐家权势,迟迟不敢做决定。
终于有一回,徐如惠发现他养了外室,争吵之下,她主动提出和离。
白鸿刚写完和离书便一病不起,徐如惠又继续承担起了为妻的责任,照顾他养病。
白鸿感念她的贤良,悔不当初,欲将和离书毁去,可这时徐如惠已经答应了要嫁给白淇。
白淇见兄长命不久矣,便劝徐如惠留下,等拿到他的遗产,二人再结为夫妇。
徐如惠与他大吵了一架,没过多久,白鸿果然病故,徐如惠为其披麻戴孝。
白淇便在这时,将徐如惠哄骗回来,悄悄拜了天地。
未出孝期,她便珠胎暗结,被白府扫地出门。
徐如惠也曾想过,要证明自己已与白鸿和离。
“可她不知道,当初兄长答应将所有祖产留给我,其中一个条件,便是让我不能娶你母亲,他要你母亲为他守节。”
也就是说,白鸿早已将和离书藏起来,无人能证明他们已经和离。
白雪菡攥紧了衣角,牙关都在颤抖:“你骗了她……你明知道不能娶她,却还让她怀孕。”
“我对你母亲,是倾心爱慕。”
“好荒唐的话,你就是这么爱慕她的?”白雪菡道,“你让她从贵妇人变成人人唾弃,无名无份的侍妾!你让她被自己的婆家、娘家扫地出门!你让她……死不瞑目。”
白淇用力地闭眼。
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十分清楚,徐如惠是他年少爱慕而不可得的人。
可是得到之后,也就那样。
即使徐如惠已经和白鸿和离,可除了他们自己,谁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