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我们兔子不吃这个……再说了,我一点也不想吃他做的东西。”
王拂陵瞪了它一眼,用意念跟它沟通,“这是人家的心意,熊孩子懂不懂礼貌?”
毛茸茸的兔爪轻轻拍了一下食案,“我劝你也不要吃,我担心他会在这里面下毒!别忘了他有前科!!”
谢玄琅听不见两人这一番交流,不明所以地摸了摸兔子的毛,手法温柔轻缓,系统的软毛却不习惯地炸了起来。
王拂陵没理系统的“谗言”,拿起筷箸对谢玄琅笑道,“是么,那我可要试试。”
碗中的面白似雪,细如绵,而且每一根面条的粗细肉眼看上去都无甚分别,大概也就他这种完美主义者能做到了。
用筷箸挑起几根咬了一口,王拂陵面色微僵。
说实话,不难吃。
但也绝对算不上好吃。面看似细软,入口却很硬,甚至有些粘牙,总之口感算不上好。
“如何?”
面对着对方期待的眼神,王拂陵露出一个笑容,“好吃。”
系统将信将疑地将头埋到碗中,给它盛的没有面汤,故而它低头就咬了一口,嚼了几下之后又吐回了碗中。
但这面很是粘牙,一时未能吐干净,气的兔子直接跳下了食案,像被人踢了的球一样飞快跑回去了。
谢玄琅见状,也试着吃了一口,面色怪异地咽下口中的食物后,才叹了口气,“抱歉。”
王拂陵忙道,“其实我觉得还好,真的,我本来也不挑食的。”
谢玄琅道,“还是请个厨娘罢,我再学一段时间,想来就能做好了。”
王拂陵抿唇,最终还是没忍住道,“君子远庖厨,其实你不必这般的。”
谢玄琅摇头,神色温柔而坚定,“我想做。”
当日的晚膳,便已是新来的厨娘做的了。
接下来的时日里,谢玄琅也没有去过衙署,每日就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两人大部分时间也都待在这个私邸里,偶尔会一起出去,在附近的山上散散步。
王拂陵兴致上来时,会拉着他看红艳艳的朝阳,彩色的光照在清晨草叶尖尖的寒露上,初升的太阳,看着就让人心中生出莫名的希望。
有时两人也会携手在山林间流连忘返,仰看落叶如蝶一般翩翩飞舞,俯看地上积了一层二月花一般的枫叶,直到落日熔金的时刻。
夕阳的余晖打在她孤绝的侧脸上,寥落的黄昏时分,他总会格外地没有安全感,牵着她的手用力到让她发痛,每到这时,王拂陵便会主动说,“我们回去罢。”
两人再联袂而归。
在私邸的时间里,谢玄琅确如他所言,会经常跟厨娘学做菜,王拂陵在旁边看着,不由感慨道上天果然还是公平的,这个世界上到底没有十全十美的人——
他那逆天的学习能力,于做菜一途上到底是没有发挥天赋。
很多时候,她都学会了,而他做出来的东西却总是差点意思。
厨娘名唤梅娘,是个五十岁上下的朴实妇人,初时她也不清楚这家的郎君到底是在搞甚么名堂,难道这炊火乐趣是这些高门士族新兴起的风尚?
到后来,她才渐渐明白,这哪里是在追捧甚么风尚?
高门士族又如何?他那谨慎小心的、近乎笨拙的作为,那迫切地想要为心上人做点甚么的心思,与她们这些市井小民间的妇人是如出一辙的。
建康冬日多雨,凄冷的雨丝经常连日地飘着,天气阴沉沉,教人的心情也无端失落。
两人便在书室或寝房各自捧着书看,有的时候也会一起看王拂陵的话本子,看那些或缠绵悱恻、或狗血离谱的爱情故事。
王拂陵本来以为男子都是不爱看这些的,正想跟他说不感兴趣的话,不用勉强陪她,孰料一转头,身后环着她的人看得比她还认真。
王拂陵:……
他翻过一页,正好对上王拂陵复杂的视线。
谢玄琅:“抱歉,你还没看完么?”
王拂陵摇了摇头,这个话本子她早就看过一遍了,可惜只有上卷,下卷也不知是散佚了,还是作者坑了,总之她未能搜罗到。
果见下一页之后,薄薄的书页见了底。
得知没了下卷,谢玄琅怅然半晌,突然问了句,“你说这故事中的月华女,最后可回去了?”
这个故事讲的就是一个叫月华女的仙子,从星辰之间误入人间,与一个凡人男子张生相恋的故事。
王拂陵老实地摇头,“故事没写,我也不清楚。”
他便又叹了口气,怔怔道,“约莫是要回去的罢。”
听出弦外之音,王拂陵一愣,便没有再接话。
暖黄如玉的灯光下,他的目光静静地看过来,看她安静的侧脸,无措却决绝抿起的唇。
而今的她很瘦,几乎只是莹白的皮和薄薄的一层肉包着的骨头。
刻薄又冷漠。
千般的怜惜与爱重之后,想到她的欺骗和无法阻挡的离别,他的心中又生出万般的憎恨与怨毒,他克制不住对她的恶念,有时会在心中用最恶毒的词去形容她。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一寸寸逡巡着,从秀气的眉,到微微凹陷的眼眶中,愈发显得长而翘的睫毛,灯光下琉璃一般的眼睛,湿润、慌乱、无措……
躲闪着,愧疚着。
她惴惴不敢接他的话,于是他便也沉默着,几乎是怀着某种报复一般的心理,放纵这种让她也感到难捱的时刻肆意增长。
可此时,望着那双琉璃一般蕴着暖泽的眼睛,他心中竟也奇迹般地生出些许不忍。
每当这时,克制不住的恶念便会输给他刻意纵容的……那种柔软、却又好似能将他吞噬一般的情绪。
“我知道,你身不由己,”他伸出手,强硬地挤-进她紧紧绞缠在一起的双手间,语气却异常地体贴与温柔,似乎已经给她找足了台阶,
“你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那个世界有让你牵挂的人罢?他是谁?你心悦他多过我么?”
他拉开她的手,将自己的脸埋在她掌心,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搔着她的手心。
王拂陵痒得难受,但却没有将手抽出,反而轻轻摩挲着他的脸,叹了一口气,“我说过的,这样的感情,我只给过你一个人。你又忘了。”
谢玄琅浑身一颤,在她手心沉沉吐出一口气,潮热、湿润。
他红着眼眶抬起头来,乌发沉沉柔披两肩,丹晖榴花似的薄唇颤抖嗫嚅了两下。
王拂陵俯下身,亲了亲他左眼的小痣,藏在薄薄的双眼皮间,似远山间的一点孤鸿影。
“继续留在这里,我会死的。不,应该说,这具身体本就是死人,如今不过强撑着一点微末星火罢了,你是知道的,不是么?”王拂陵轻声解释道。
面前楚楚可怜的人忽地僵住了,那张惹人怜的美人面霎时宛如被冰封,又被敲出无数裂纹来。
是啊,他知道的。
甚至,他是始作俑者。
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罢了。
他忽然不敢再作诸多狡媚堪怜的姿态,那般虚伪,那般难看。
他紧紧地抱住她,用最笨拙、最原始的姿态,敞开的怀抱宛如剖开的胸膛,渴望她能直接穿过这层碍人的皮肉骨骼,直接触碰到他那颗早已混乱崩坏的心脏。
第90章 梁上燕 能不能为了我留下,求你…………
系统本来说它吸收能量球的能量大概要一个多月, 可眼看着时间都已经步入十二月了,兔子没有什么表示,每日掰着指头数的人也没有什么表示。
一人一兔, 心照不宣般,谁都没有提起那个越来越近的最后期限。
十二月初,建康忽然下了场不小的雪。
建康素来多雨,但雪却很少, 而此时,漫天飞舞的雪花竟有些鹅毛大雪的味道,片片打着旋, 悠悠落在院子里。院中各色花木,都仿佛被罩上了一层白色的外衣。
王拂陵身上披着厚厚的狐裘氅衣,躲在廊下赏雪。
廊下摆着两个红泥小火炉,一个炉子上正咕嘟咕嘟煮着茶,清香四溢, 另一个是用来暖手的,上面也烤着些桔子、红枣等。
她往手心哈了一口热气,搓了搓手,对着院中的人道,“右边那只再瘦一点,我哪里有那么圆润。”
谢玄琅回眸看了看她, 又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转过身,利落地几刀下去, 雪地里伫立的那个小雪人就被他削出纤瘦的腰身。
他站直身子,盯着面前的雪人瞧了瞧,蹙着眉似乎有些不够满意。
视线在院中环顾一周, 他几步走去几株山茶旁,抬手摘下一朵红艳艳的茶花,回到雪人身旁,将那朵花簪在雪人的鬓角。
上下打量一番,这才满意地离去。
他刚走回廊下,王拂陵就往他手中塞了一杯热茶,“你先暖暖手。”
谢玄琅接过,示意她看向雪人那边,“好不好看?”
王拂陵望去,只见雪地里一对雪人手牵着手,左边那只微微侧首望向右边,右边那只纤腰束素,鬓角插着一朵娇艳的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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